第二百零七章 消滅（8）
就在黑衣男子即將把楊雪帶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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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陰陰的聲音忽然出現。
帶著一絲輕佻。
兩分戲謔。
三成挑釁。
以及滿滿的殺意。
黑衣男子驚恐地回頭。
他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正抱著肩膀，用不懷好意地眼神看著他。
明明這裡是楊雪的意識空間，明明這裡已經被他改造成了地獄。
這個人是從哪出來的？
不用說。
阻止他的人正是張珏。
張珏剛剛來到楊雪的意識當中，發現整個世界已經被侵蝕得不成樣子。
這裡充滿了殺戮、血腥和暴力。
他遇到的人，眼神里全都充斥著冷漠。
只有這個公園是完好的。
這裡殘存著楊雪最後的一絲理智。
然而他剛剛找到楊雪，就看見一個猥瑣男對她動手動腳。
他怎麼能不氣？
他一把將那黑衣男子提了起來。
黑衣男子再不負剛才那淡定神秘的模樣，驚恐道：「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你啊——」
張珏話音剛落，一拳砸在那男子的鼻樑上，正是張珏最拿手地黑拳。
男人慘叫一聲，他想調動其他人來幫忙，然而這個公園是楊雪最後的陣地，他還不能完全掌控。
張珏提著他的衣領：「怎麼地，不服啊？」
男人惡狠狠地看著張珏。
「你瞅你馬呢？」
又是一拳。
這一拳勢大力沉，打在男子的眼眶上，張珏順勢鬆開了手，男子在一瞬間飛了出去。
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狼狽地站起來。
黑衣男知道自己不是張珏的對手，於是轉身一溜煙逃跑了。
張珏啐了一口，並未追擊，而是轉向楊雪。
他知道，那個人只是3125在這裡的一個具象化，殺不殺他，意義不大。
最終還是要看楊雪能不能抵得住3125的侵蝕。
「嘿，醒醒，天亮了！」
張珏輕輕拍打楊雪的臉頰。
楊雪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迷茫
「你……是誰？」
面對眼前這個男人，楊雪愣住了。
對方給自己的感覺很熟悉，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但自己的記憶中卻不存在他的任何信息。
「我是你男朋友。」張珏隨口胡謅，「你被人拐賣到這裡，我現在來救你了。」
「男朋友？」楊雪的精神雖然被3125侵蝕，但基本認知還在，「我怎麼……不記得你。」
「因為你失憶了啊。」張珏繼續胡謅道，「你從家裡走丟了，剛剛那個人看到沒有，就是他將你拐跑了，以後別讓我看見他，見一次打一次，打死為止。」
楊雪看著張珏，對他的說法半信半疑。
其實正常人都能看得出張珏是隨口胡說的，但楊雪已經被3125侵蝕了很久，她現在的判斷力幾乎為零。
這樣的狀態方便了3125繼續感染她，但也方便了張珏。
所以她並沒有過多地懷疑。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見到眼前這個男人之後，她莫名感覺心中安定。
她之前的狀態是迷茫的，無助的。
就好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姑娘，在世間飄蕩。
眼前這個男人就好像她的領路人，讓她的內心得以安寧。
仿佛這個帶著一點痞氣的男人一出現，她的世界都變得明亮起來。
張珏帶著她，兩人一起離開了那個公園。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得非常殘酷。
人與人之間變得非常冷漠，互相之間只有嘲諷和謾罵，血腥暴力隨處可見。
然而楊雪卻對此不為所動，似乎早已習慣了在這樣的世界中生存。
她雖然沒有加入，但也沒有勸阻，似乎周圍發生的一切跟她都沒有關係。
張珏看著她，大概猜到了這段時間，她都經歷了什麼。
他也知道，如果楊雪的意志稍微薄弱一些，可能都等不到他的到來。
兩人走在馬路邊緣，楊雪看著他，忽然問道：「能和我說說，我們的事嗎，我忽然發現，我確實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我們的事？那可就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
論起胡說八道，張珏可是行家。
很快他就腦補出了一本言情小說。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我獨自在樓頂看星星——」
楊雪皺眉道：「既然是大雪紛飛，怎麼會有星星呢？」
張珏瞪她一眼：「我說有就有，要想聽就老老實實的，少打岔。」
「不好意思。」楊雪道，「你說吧，我聽著。」
張珏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才乖嘛。」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張珏用他無與倫比的能力，現場編了一段可歌可泣地愛情故事。
如果放在某乎上，一定能騙到不少贊。
「等我把眼角膜和腎全部捐獻出去之後，醫生告訴我，終於找到一個和我骨髓相匹配的人，那就是你，你冒著生命危險吧移植骨髓給我，最終讓我重獲了新生——我們在一起之後，你又出了車禍，失憶了，我一直都在找你——」
白血病，車禍，失憶，張珏算是把言情劇里常用的套路全都用了一遍。
說到這裡，他滿臉悲愴，似乎連自己都感動了。
張珏的故事一波三折，楊雪看著他，滿臉不可思議。
「你是說，在我們還不認識的時候，我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你？」
「是啊。」張珏點點頭，「就是這樣。」
楊雪蹙著眉，對自己會做出那樣的事情表示懷疑。
在她的認知里，在這個世界裡，救助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張珏猜到她的想法，微微一笑。
他注視著楊雪：「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哪裡嗎？」
楊雪順著他的目光，發現他在看自己的胸口。
臉瞬間紅了起來。
「想什麼呢！」
見她如此反應，張珏頓時大怒：「在你眼中，我就是那麼膚淺的人嗎——吸引我的，是你的善良，善良啊！」
楊雪愣了愣。
善良。
那是什麼？
她可以理解喜怒哀樂、可以理解悲歡離合。
但善良是什麼？
她的腦海里，似乎完全沒有這樣的概念。
「額——」
楊雪捂著自己的腦袋，彎下腰，顯得非常痛苦。
她越想著善良的含義，痛苦的感覺就越深。
「楊雪，楊博士，你看著我！」張珏掰著楊雪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
「我不管你經歷了什麼，但你一定不要忘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還記得你的父親嗎，你還記得你的叔叔嗎？你還記得那些為了人類延續而犧牲的同事嗎？你是SCP基金會的博士！戰勝它！戰勝你心裡的邪念！找回你自己！」
張珏的話不斷迴響在楊雪耳邊。
她感覺頭痛欲裂，好像有無數隻蟲子在她的腦袋裡啃噬。
3125似乎也知道這是關鍵時刻，在楊雪的腦海里喊道：「沒有人不喜歡殺戮，沒有人不喜歡暴力，不要壓抑，解放自己，殺光一切你看到的人，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理智和瘋狂不斷發起較量。
楊雪抓著自己的頭髮，幾近崩潰。
3125的侵蝕讓她痛苦萬分。
她感覺自己陷入了深淵。
四周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張珏看著她，心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嘆了口氣。
俯下身，在楊雪的耳邊輕聲道：「別怕，不管發生什麼，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他的聲音雖小。
但對於楊雪來說，就好像大海上的一座燈塔。
指引了她前進的方向。
黑暗逐漸被驅散。
下一秒，她睜開了眼睛。
眼神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