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
好不容易挨過十幾天的軍訓,迎來十一的小長假,秦晗卻發現,能夠讓她自由支配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放假的第一天,帝都市的同學和不回家的幾個同學在班級群里約了要一起吃飯,秦晗不好拒絕,也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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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放假前就說好了,假期有兩天要跟著爸爸回奶奶家住,有一天要陪媽媽逛街。
7天的假期,這麼一算,也就才剩下三天。
從奶奶家回來,秦父帶著秦晗去吃西餐。
這家西餐廳以前他們一家三口常來,前台的服務員幾年都沒變,牛排還是那麼嫩。
但秦晗知道,這頓飯爸爸不會叫上媽媽。
很可能以後所有和爸爸吃飯的時刻,都不會有媽媽在。
秦晗和秦父聊起想要轉專業的事情,秦父顯然是聽說過「特殊教育」這個專業。
他笑了笑:「你能夠喜歡這個專業,爸爸很驕傲,你有空應該去康復醫院和特殊學校看看,多見一見那些孩子,想做是一回事,有沒有能力做好又是另外一回事,希望你的決定不是一時的頭腦發熱。」
秦晗點頭。
秦父又問:「是怎麼想到轉這個專業的?」
「因為......」
秦晗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我有一個朋友,他的妹妹是唐詩綜合徵。」
「哪個朋友?」
「你見過的,在遙南斜街開店的那個。」
秦父想了想:「轉專業不會也是因為那個朋友吧?」
「不是的。」
「真的只是朋友?」
秦晗臉紅了:「爸爸......」
秦父笑起來:「看來爸爸的寶貝小晗,長大了。」
吃過飯,秦晗去洗手間,出來時,爸爸正站在車邊抽菸。
十月,風裡早就沒有了燥熱,爸爸靜立不說話時看上去有些滄桑。
他看著遠方車水馬龍的街道,呼出一口煙。
「爸爸。」
看見秦晗出來,秦父掐掉煙,目光里有一種讓人傷感的溫柔。
他問秦晗:「寶貝,媽媽最近好嗎?」
其實不太好。
媽媽不再像以前一樣哼著歌做家務,也不再烤蛋糕和插花,她總在購物,也總去聚會。
像是不小心丟了靈魂,要去熱鬧的地方撿回來。
秦晗不知道怎麼和爸爸說,但只是她猶豫的時間,秦父就知道了答案。
他輕輕嘆了一聲:「轉專業的事情,記得和媽媽商量。」
秦晗點頭。
隔天和媽媽逛街時,秦晗沒能找到機會提起轉專業的事情。
黃金周到處人都很多,平時不算火爆的奶茶店,排隊都排到了幾米開外,秦母帶著秦晗逛完了兩家商場,晚上吃飯時,她帶著秦晗去吃了西餐。
還是秦晗和爸爸吃的那家。
秦晗沒說西餐昨天才吃過,秦母也沒問起任何和秦父有關的話題。
牛排吃掉一半,秦母的話題才從買衣服和旅行上轉移到秦晗的大學。
「小晗,上大學是不是比高中輕鬆?」秦母用刀子切開牛排。
秦晗搖了搖頭:「也不是很輕鬆,我想要轉專業,同時在看兩邊的課程,媽媽你知不知道『特殊教育』這個專業?」
秦母的目光還在牛排上,好像根本沒聽秦晗說話。
她把牛排切好,才自顧自地說:「我上大學的時候啊,你姥姥就說了,大學裡優秀的男孩子多,不要只顧著讀書,多接觸接觸其他同學。」
說著,秦母抬起頭,笑得很勉強:「我們大學那麼好,優秀的男生那麼多,可是你說,我怎麼會找了你爸爸之後就吊在一棵樹上不肯下來了呢?」
秦晗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移成這樣,她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早知道男人有了錢都會變壞,還不如聽你姥姥的,找個條件好的男人。」秦母像是自嘲地笑了笑。
媽媽總在說爸爸有錢就變壞,但其實爸爸每天忙碌的內容,好像只有工作。
離婚這件事並不是只有媽媽是受害者,爸爸也是。
誰也沒有比誰好過。
為什么爸爸要變成那個壞人?
秦晗試圖說服媽媽:「爸爸應該只是在忙工作吧。」
「你懂什麼!」
秦母端起紅酒杯,一口氣喝光了杯里的紅酒,然後說,「小晗,聽媽媽的,大學裡可以談戀愛,但一定要找家庭條件好的,知道嘛?」
她把高腳杯放在桌面上,加重語氣:「男人!有錢都會變壞的!」
秦晗嘴裡含著一口蔬菜沙拉,難以下咽。
媽媽這麼說的時候,她總覺得不安。
十一假期的第四天,秦晗終於能去遙南斜街了。
之前和媽媽逛街時,秦晗吃到了一家的冰淇淋,非常好吃,可是店面離遙南斜街實在是太遠了,打車也會化掉。
她昨晚都在想,怎麼才能給張郁青他們帶去一份冰淇淋。
秦晗想了一晚上,終於想到了好辦法。
她拿了兩個巨大的保溫杯,放進包包里,準備把冰淇淋放在保溫杯裡面帶過去。
商場的人還是很多,秦晗排隊排了將近半個小時。
排隊時,張郁青打來電話:「小姑娘,什麼時候過來?」
「大概要一個小時吧。」秦晗愉快地說。
「等你。」
他說這兩個字時,秦晗感覺到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瞬。
好不容易排到櫃檯,秦晗點了3個大份的紙杯冰淇淋,然後端著冰淇淋找到座位。
她擰開保溫杯,坐在熱鬧的商場裡,不顧其他人或詫異或好奇的目光,用勺子把冰淇淋挖到保溫杯里。
來來往往的人群里,有一個秦晗曾經很熟悉的人,是胡可媛。
胡可媛和徐唯然都在隔壁省上大學,但她每次約徐唯然,徐唯然都不出來。
連這次小長假回帝都,胡可媛說「要不要同路啊,我準備訂火車票了」。
徐唯然只接回了一句,「我已經買好了機票」。
胡可媛是一個人來逛街的,她並沒想過能遇見秦晗。
也總覺得秦晗和高中時不太一樣了。
秦晗穿著一條白色裙子,安靜地坐在甜品店的桌邊,手裡拿著木質小勺子,把冰淇淋放在一個保溫杯里。
她眉眼間瀰漫著溫柔,帶著笑意的唇上塗了唇膏。
無論周圍的人投去什麼樣的目光,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堅定又認真。
胡可媛忽然皺起眉。
秦晗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憑什麼有男朋友?
胡可媛想,她和徐唯然都被情所困,憑什麼秦晗可以有男朋友?
秦晗把冰淇淋裝好,又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放進包包里,用手機叫了個車。
今天就不坐公交車了吧。
她想早一點去遙南斜街。
遙南斜街還是老樣子,並沒有因為到了小長假就變得更加熱鬧。
街口還是那幾個老人在下象棋,也還是不知到誰家的二胡聲悠揚傳遍長街。
理髮店家的那個打籃球的男孩子看見秦晗,招了招手:「嗨。」
秦晗手裡拎著小包,晃了晃:「嗨。」
已經半個月沒來了啊。
她突然有些迫不及待,拎著包拔腿就跑。
往張郁青店裡跑。
跑進店門,撞進一個人懷裡,鼻尖都是竹林的清香。
秦晗慌忙抬頭,看見張郁青溫柔的笑。
他把秦晗扶穩:「跑什麼?」
秦晗的真話脫口而出:「著急見你。」
說完,她有些窘迫,急著找藉口,把手裡裝了冰淇淋的包拎到張郁青眼前:「是、是怕冰淇淋化掉。」
張郁青看著她,輕笑一聲,把手覆在她頭頂:「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的這句話,是回答她的「著急見你」,還是回答「怕冰激淋化」的藉口。
李楠和羅什錦也來了,丹丹睡醒了從樓上下來,北北搖著尾巴跟在這群人身邊。
秦晗的冰淇淋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但是張郁青得到了批判。
羅什錦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口:「秦晗,你不來我們可慘了,青哥不給開空調。」
秦晗很納悶:「這幾天好熱的呀,為什麼不開空調呢?」
「沒那個待遇唄!」
羅什錦一下子嚷嚷起來,「帝都這個季節真是要命,秋老虎啊秋老虎,熱得人心煩意亂的,青哥也不給開空調,電風扇又放在樓上,唉。」
秦晗看向紋身室,張郁青今天有顧客,正在紋身室里工作。
羅什錦慫恿她:「秦晗,你去,你去找青哥要空調遙控器。」
「為什麼是我......」
李楠也慫恿她:「去吧,在青哥這兒,只有小姑娘有優待。」
「丹丹是不是也熱了?」
羅什錦看向丹丹,「快讓你秦晗姐姐給你開空調。」
「七晗姐姐,丹丹熱。」
今天是真的熱,羅什錦今天也真的好奇怪。
秦晗不想去打擾工作時的張郁青,可是丹丹的汗都順著脖子淌下來了......
「那好吧,我去要空調遙控器。」
秦晗起身時,餘光看了眼窗外。
她頓住,扭頭重新看過去。
窗外沒人?
但秦晗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剛才餘光里看見的身影,有點像胡可媛。
紋身室的門被敲響,秦晗身後跟著丹丹。
兩個小姑娘往門口一站,大眼睛看著張郁青,眨巴眨巴,也不說話。
顧客紋的是個簡易線條的小圖,張郁青把線條畫完,才抽空抬起頭:「怎麼了?」
估計小姑娘是被人推來的,臉頰和脖子皮膚都泛著粉色。
她看著挺不好意思的,猶豫半天才指了指屋外,吭哧著小聲說:「天氣好熱......想開空調,可以嗎?」
張郁青遮在口罩後面的唇角揚起來,突然想要逗逗她:「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
哦,小姑娘還挺夠義氣,不肯招出來主謀,一口咬定,「是我想開空調。」
其實張郁青並不是羅什錦嘴裡那樣,空調平時總是開著的。
他會把空調遙控器裝起來,是因為丹丹總是偷偷把空調按開,然後站在風口吹。
丹丹身體弱,那麼個吹法兒,吹完不是拉肚子就是發燒。
所以張郁青忙的時候,總是把遙控器裝在自己褲子兜里,或者放在紋身室。
「真是你想開空調?」
「是!」
張郁青重新看向顧客手臂上的紋身圖案,隨口一說:「自己拿,遙控器在我兜里。」
他今天穿了一條工裝褲。
褲子上大大小小口袋有十幾個。
還以為這麼說她會為難地把羅什錦供出來,沒想到的是,秦晗居然真的就走過來,伸手就往張郁青褲子上摸。
邊摸還邊小聲嘀咕:「是這個口袋嗎?還是這個?那,這個呢?」
顧客憋著笑,看向張郁青,用口型問:「青哥,你還行嗎?」
秦晗蹲在他身邊,白淨柔軟的手遊走在褲子上。
張郁青覺得他簡直是自己給自己挖坑跳。
他深深吸氣:「秦晗,你給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