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乍見之歡


  在丁聖來的第二天,蘇興邦提前回來了,林尋給了他七天時間,蘇興邦卻還剩一半,不知是他處事果決,還是對皇宮裡的日子沒什麼留戀。    他下馬,牽著韁繩疾步走來,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白淨的少年,蘇興邦眉間有溝壑聚起,雖然不明顯,但眼中明顯有著不耐煩。    正靠在樹下曬太陽的林尋覺得有些意思,蘇興邦的家教向來很好,作為皇子,相較於同齡人,大多數時間喜怒不形於色,今次卻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    「老師。」距離他十丈外,蘇興邦行了一禮。    不得不說,林尋那一套辟邪劍法舞得還是相當有價值,至少蘇興邦已經從心裡漸漸承認這個老師。    林尋頷首,算是回應他。    稀散的陽光透過白雪照耀在林尋身上,蘇興邦有些奇怪道:「我記得天聖學院方圓好幾十里都是迷霧,竟也有陽光暖人的時候,還是在冬天,實在怪哉。」    林尋擺手道:「大約是空氣中的毒素沒有完全散玩,霧氣還未聚攏。」    「毒素?」蘇興邦先是怔了一秒,而後目光警惕起來,「莫非丁聖來過這裡?」    林尋糾正他,「是來了。」    來了,還沒走。    想到那個詭異的比試,蘇興邦短暫沉默一下,還是沒有開口再進行勸說,他不認為自己一句話就能令林尋改變想法。    「你提前回來也好,」說話間林尋的目光在蘇興邦身後一直不說話的少年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寧聽南。」少年極有眼色,主動開口介紹自己。    「寧?」林尋淡淡道:「這個姓最近似乎在哪裡聽見過。」    蘇興邦道:「他的父親便是寧河大將軍,兄長為寧扶興。」    「扶興,」對於這個名字,林尋還是有幾分印象,他凝視著寧聽南,「也不知為何,我見你總有一種親切感,你身上有我所熟悉的波動。」    言語間,他抬頭望天,眼神微有幾分失神。    是在悼念故人麼?    寧聽南從蘇興邦身後探出腦袋,烏黑的雙目帶著幾分好奇看著林尋,這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看上去和他一般大小,真實年齡卻有可能已經好幾百歲,除了相貌,他簡單席地而坐,便似高山流水,給人高山仰止的神秘感。    也就是這一個微微的失神,蘇興邦才第一次清楚的認知到,他口中的老師,有著少年的皮囊,卻不知歷經走過滄桑,大道無盡,他又告別過多少故人。    【系統:別想了,你們都是築基初期,修為淺薄,而你的築基修為也是紙老虎,不過騙騙林氏家族的障眼法,本身毫無靈力。】    一點修為也沒有,回到林家必定惹人懷疑,畢竟林尋的父母可都是修煉天才,現在出了林家,系統也沒再使用障眼法,他看上去估計跟個普通人沒有兩樣。    林尋恍然,自來到這個世上,他碰到的人修為都遠在他之上,若說蘇興邦是其中佼佼者,丁聖算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高峰,難得看到一個築基修為,根底也不紮實,自然有種相近感。    待他回過神,看見蘇興邦和寧聽南一前一後望著自己,前者眉宇多了幾分深思,後者則是目光怯怯。    「似乎是走神了,」林尋嘴角微彎,「方才想到從前的一些事,忽然多了些明白。」    他注意到蘇興邦眼神中的思量,「你呢,明悟了什麼?」    莫非他不經意露了馬腳引起懷疑,也不是不可能,蘇興邦一直沒有懷疑過他的修為的確有些奇怪。    蘇興邦深深吸了口氣,抱拳道:「大道爭鋒,可行不可退。」    修煉本就是一條不斷告別的長途,和親人,和故友,劍客更是孤苦卓絕之路。    「老師想讓我懂的,我已經心領神會。」他再度鞠躬,「從今之後,學生必回如逆水行舟,絕不後退。」    林尋蹙眉,為何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先去修煉,明日隨為師出宗一趟。」    先把人打發了再說。    蘇興邦卻詭異地渾身充滿鬥志,昂首闊步走入牡丹建築,甚至沒有留意這宗門奇怪的花朵外觀。    見蘇興邦走了,寧聽南眼睛頓時急紅了,眼巴巴地盯著林尋。    林尋,「有錢麼?」    寧聽南點頭。    「錢多麼?」    寧聽南再點頭。    林尋,「你可以入內。」    寧聽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可不信林尋是為了錢讓他進去,修為到了這個境界,怎麼可能缺靈石?一定是自己某個地方像林尋從前認識的人,他才大發慈悲准許自己入內。    臨進門前,寧聽南轉身再度看了一眼林尋,心裡認定了他是個大好人,絲毫不嫌棄自己微弱的築基修為。    我會記住這份恩情。寧聽南內心默默發誓。    林尋自然不可能瞧不起他,某種意義上說,他才是最弱的那一個。    他起身,肩膀上一層薄薄的雪花抖落在地上,忽而生起一種奇怪的感覺,目光落在身後的牡丹建築,男子白衣黑髮,站在花朵頂端的最外延,皎皎如月,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他身上。    林尋仰起頭,隨著優美的脖頸露出,斗篷黑色的帽子慢慢滑落,纖細白皙手對著那個方向伸出,笑容比春天的山色還要明媚。    逆著陽光,如神祗般美好而莊重。    「來。」他薄唇輕啟。    快下來,你這樣顯得比我高太多,看得人不太開心。    看著那個笑容,丁聖冰冷的雙目仿佛出現一道裂痕,像是疾風一般,一道白影瞬間出現在他面前,左手死死扣住脆弱的脖頸,雙目中似有赤紅色,「告訴我,你究竟懷揣著什麼企圖?」    他渾身上下全是殺氣,像是地獄逃出的修羅。    別人視他如魔鬼,唯恐避之不及,怎麼會有人,千方百計地要他靠近?    丁聖的速度太快,林尋甚至來不及召喚系統出劍。    「為什麼不躲?」丁聖眼中多了幾分猙獰。    自然是你太快了,林尋很快又否定這個想法,說一個男人太快有些不太禮貌。    「太高了……」他的目光越過丁聖,落在那牡丹花建築的頂端,「美人如花隔雲端,所以走到我身邊,不好麼?」    本身身高就是他的短板,站那麼高,顯得他跟矮人族似的,誰能開心的起來?    那隻隨時可以要他命手依舊沒有移開,但滔天的殺氣卻是漸漸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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