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乍見之歡
萬眾矚目中,一道身影輕鬆一躍,站立在比試台上,隨著他的到來,天空赫然出現一道劍光,青年穿著天聖學院獨有的白衣,黑髮飄揚,眼神冷冽。 「玩劍的?」林尋嘴角掛著玩味地笑容。 這個『玩』字說的尤為不給面子,他並未刻意掩飾自己的聲音,不少人已經投來不善的目光。 合歡宗的人心中卻沒有任何牴觸,他們見過林尋的劍,就像欣賞過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平常的姿色再難入眼。 好在夏夜白登場,止住了即將爆發的口伐。 他登場的方式特別樸素,走階梯上去,不是不想弄些花樣,實在是能力放在那裡,北宮寒靠的是劍氣,別說劍氣,他的元氣都不怎麼樣。 「夏夜白。」北宮寒目光中帶著不屑,顯然是覺得自己和他比斗落了面子,確實,以他的能力,遇上本學院的天才學生都有一戰之力,現在卻要和個『草包』對決,比試必定失了可看性。 夏夜白沒有過多關注自己的對手,真正站在台上,他可以輕易望見很多人,自己的父兄,還有……他終究還是沒有看向陸千寒的方向,這個時候,他第一反應竟然是去看第一層最中央的林尋,還有自己那些所謂的『同門』。 好歹是自己的弟子,林尋以為這個目光是讓他有所表示,於是他擊了幾下掌,面無表情道:「加油。」順便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站著的弟子們。 身後人會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面無表情,「加油。」 夏夜白:…… 台下蘇妙見二人俱以登台,做了個手勢,「新生大比,正式開始!」 女子嬌柔的聲音帶著股英氣,驀然響徹四方。 這一刻,所有參賽人員的鬥志被點燃,新生大比,揚名證道,該是放手一搏! 北宮寒看著面前靈氣虛浮的夏夜白,冷聲道:「我讓你三招。」 台上觀戰的趙氏族長面色有些不好看,「這北宮寒也太傲氣了些。」 他和夏侯交好,夏夜白也算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這樣當場被奚落,自是不太願意。 夏侯爺也是微微皺了下眉,他家小兒子雖然不爭氣,但也不是誰都可以說的。 夏夜白可沒什麼禮義廉恥心,這點從他多年以陸千寒門生自居可見一二,既然對方說讓三招,他沒理由不接受。 「靈道,運氣御靈,隱世而修,應世而存,修士御物,靈道者……御人。」 御人,操縱人麼? 夏夜白站在原地未有動作,瞳仁的顏色卻是越來越淡,面前的北宮寒在他看來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無數光點構成的個體。 修士修行必須汲取天地靈氣,但越是靈力強大者,越易為靈師所控。 看見了! 夏夜白瞳仁猛地一顫,他看見了,那些細碎的光點,千萬條靈氣溝壑縱橫! 「嘶。」 眼睛猛地一閉,再睜開,他現在精神力遠遠不夠能完整操縱靈氣的境界,頂多控制其中幾條。 於是現場所有人只看見,堂堂侯府小王爺,沖北宮寒瞪大眼睛,然後,然後眨了三下。 這是……在,在放電? 眾人不禁將目光投注在北宮寒身上,不知當事人作何感想? 北宮寒此人,身上有著修劍者獨有的一份傲氣,哪能受的了這樣的侮辱,青虹劍自他背後竄天而出,如同是穿破空間,帶著滔天氣勢,這一劍,極為不凡。 夏夜白連連後退,以他的修為無法抵禦這一劍。 比賽要結束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幾乎就在在場人都以為夏夜白必敗無疑時,他突然……眨了下眼睛。 原本就要穿破肩膀的劍尖停了下來。 北宮寒目光中露出震驚,「你做了什麼?」 夏夜白咬緊嘴唇,臉色泛白,他用意念勉強控制住北宮寒身上的十幾道靈氣,但他自己也沒討到多少好處,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就要破裂。 北宮寒不信邪,劍尖前進一寸。 夏夜白瞳孔周圍布滿密密麻麻的精神線,努力牽制北宮寒的行動。 於是,場上的看到的是最初畫面的升級版。 北宮寒每次殺氣滔天,夏夜白眨一下眼睛,劍止。 夏夜白眨兩下眼睛,人退。 夏夜白眨三下,北宮寒連靈氣都弱了不少。 台上有人咽了下口水,「該不是我想的那樣?」 「應該……不是。」有人回應,底氣卻顯得不足。 「天啊,」還是一個女學生最先道出眾人心聲,「該不會北宮學長有那方面的癖好。」 這種隱忍的表情,還有要刺不辭的猶豫,怎麼看都像是一個男子在對心愛人下狠手,但又於心不忍。 像是印證所有的猜測,一行清淚從夏夜白眼中留了下來。 『咚』的一聲,北宮寒的劍掉在地上,臉上全是不可置信,看著夏夜白,久久沒有回神。 「這是棄劍,北宮學長竟然棄了視若生命的青虹劍!」 「枉那北宮寒素有冷麵閻王之稱,原來竟是個痴情種子。」 …… 台上的議論並沒有傳到兩人耳中,北宮寒看著完好無損的手臂,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方才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右臂靈氣逆行。 「你……」 夏夜白不理會他的震驚,只有他知道剛才那一戰的兇險,他冒著瞎眼的危險,在最後一刻,同時操縱九十八條靈氣,逼得北宮寒棄劍。 能戰勝北宮寒這種劍道上頗有天賦的人,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真的做到這一步,他隱隱有種似真似幻之感。 單手覆住雙眼,頭微微仰起,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第一次見到陸千寒,只覺得天下間竟有這麼俊美又這麼強大的修士,能成為他的學生,必定是風頭無限,讓常年只關注兄長的父親也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讓從來不在外提自己名字的兄長也能驕傲有一個不凡的弟弟。 為了成為陸千寒的弟子,他用盡了一切方法。 誰料到,世間比起因緣際會,陰差陽錯有時反倒更美。 手指緩緩移開,夏夜白側頭,看著林尋,良久,徐徐一拜,「老師,幸不辱命。」 林尋面無表情,「好。」 身後合歡宗人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面無表情,「好。」 夏夜白:…… 好不容易醞釀起感動的情緒就這麼被扇沒了。 路過北宮寒的身邊,他挺起胸膛,未曾看上一眼,唯留一道瀟灑的身影擦身而過。 「天啊,好絕情。」有女學生為北宮寒鳴不平,「北宮學長為了他棄劍,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不要亂說,定是夏夜白在那合歡宗學了什麼媚術,迷惑了北宮學長!」 隨著夏夜白回到第一層合歡宗的位置,所有觀戰人的表情都是微妙。 第二層,蘇鴻羽對趙家族長使了個眼色,趙家族長看著身旁尤為回過神的夏侯爺,不知如何安慰,輕咳一聲,「夏兄。」 夏侯爺終於緩過勁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趙家族長僵硬著笑臉,「夜白這孩子,從小就討人喜歡,要我說,怪只怪那北宮寒心智不堅。」 每多說一個字,夏侯爺的神情便冷一分,他雙目赤紅,看往合歡宗的方向。 偏偏夏夜白毫不知情,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昂首挺胸,七彩戰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自覺神勇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