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乍見之歡


  一曲提前奏完,林尋轉身上樓,身後酒樓眾人不願:    「今日為何只吹了一曲?」    「醉仙子請留步!」    「我乃虹易山下青蓮修士,遠道而來只為聽七日醉一曲,還望醉仙子賞個臉。」    任憑身後千呼萬喚,擲金撒銀,林尋的腳步沒有絲毫滯留,如同不慕榮利的天上仙子,唯留一個背影。    一上樓便欲跳窗逃跑,有人比他還快,已經斜靠在窗邊,抱臂看他。    林尋收回就要邁出的腳,淡定退後兩步,望著窗外一輪明月,「今個夜色真好。」    丁聖臉上看不出情緒,「月色皎潔,月光嫵媚。」    林尋挑眉,這是在諷刺他看似高傲的外表下隱藏著風騷的靈魂?    丁聖直起身子,林尋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便聽『啪』的一聲,窗戶被嚴實地合上。    天黑好殺人。    林尋:「別動手。」    他辛辛苦苦攢的靈石可是為了最後的大戰準備。    「你這一手倒是玩的漂亮,」黑暗中瞧不出神情,只能聽見丁聖過於冷靜的語氣:「難怪能避開我的靈鶴追蹤。」    竟是跑到了他的地盤。    林尋,「借貴寶地一用,丁樓主該不是小氣的人。」    丁聖盯著他看了幾秒,逼近他,「你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兩人不過咫尺,他繼續發問:「又或者說你在找什麼東西,《煞妖典》,還是其他?」    林尋不再後退,坦然道:「我來這裡的原因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    丁聖同樣停下腳步,兩人的距離很近,卻是蓄勢待發,轉眼就有揮劍相向的苗頭。    赤紅的瞳孔緊緊盯住林尋,沒有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神情,仿佛對方的任何一點心思都能被看穿。    這雙赤目,是林尋第二次見到,上一次他透過這雙眼睛看見纏繞在銀髮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因果線,但這一次,他只看到自己的倒影。    月光被合攏的紙窗遮去大半部分光輝,他本就白皙的皮膚在淡薄的月光下略顯慘白。    「我……」林尋張口欲言。    「不要騙我。」丁聖突兀道。    林尋垂下眼眸,「我來這裡只因三個字。」    丁聖袖中的拳頭默然攢緊,原本赤色的瞳孔近乎猩紅:「所為《煞妖典》?」    林尋搖頭,「來錢快。」    「……」    一瞬間,他有種夏夜白在這裡的錯覺,因為空氣沉默了,特別沉默。    林尋覺得自己有必要緩解一下氣氛,便道:「你這裡的客人出手都挺闊綽。」    短短几天,他隨意吹了兩支曲,便收穫巨額靈石。    空氣從沉默變為死寂。    林尋撇開方才的話題,「再過幾天,我便回宗,你是要跟我一起回,還是繼續逗留?」    丁聖走到一邊,窒息的氣氛隨著他移步已做緩解,「圍剿丹陽,絕非表面如此順勢,你現在脫身還來得及。」    「若我沒有猜錯,你必然會參戰。」林尋平淡道,「各有所謀罷了。」    他推門出去,這一次,丁聖沒有阻止。    側身站在窗戶一邊,細長的手指抵住叉竿,留出一小條縫隙,透過狹窄的視野,丁聖看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身影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他拍了兩下手,三道黑影出現,一個直接消失在原地,街上多了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順著林尋的方向跟去。    「主子。」剩下兩人單膝跪地參拜。    「這人是何時來到醉仙樓?」    「四日前。」    丁聖,「他來後都做了些什麼?」    兩道黑影竟無一人發言,丁聖冷眼望去,其中一個才打了個哆嗦,據實以報,「賣唱。」    丁聖:「……除此之外?」    「就是按時登台,其餘時間都在房裡,未曾出過房門一步。」    一股陰涼的邪風飄過,兩道半跪的黑影感覺骨子裡泛著寒氣,比這股邪風更涼的是頭頂上方的聲音,「一個修為,來歷都不清楚的人,你們竟是沒有一點懷疑招人進來。」    「懷,懷疑過。」一道黑影道。    另一道黑影,「屬下調查無果後,也曾私下詢問過。」    畢竟怎麼看,那人都不像是普通賣藝的。    「他怎麼說?」    「就說他來醉仙樓是單純的,單純的為了夢想秀出自己。」說完黑影垂下頭,「屬下知罪。」    這荒唐的說辭他本也不可能相信,只是有丁聖坐鎮的醉仙樓向來無人敢鬧事,平日裡奇人怪事見多了,這次也沒放在心上,橫豎在醉仙樓里,他也掀不起什麼大浪。    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跪地兩人不約而同有些顫抖。    「若有下次,我不會再給你們開口的機會。」    「謝主子。」兩人赫然鬆了口氣。    「主子。」不過一會兒功夫,方才尾隨的黑影歸來。    丁聖:「跟丟了?」    黑影搖頭,「那人如今落腳在另一家花樓,就在醉仙樓斜街對面。」    丁聖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接收到下屬詫異的目光,手指僵在半空中,這三人慌忙移開視線,內心琢磨,誰能有如此本事,連主子都感到頭疼。    好像,不止頭疼,還略微有些……棘手?    近七天的時間,林尋賺了個盆滿缽盈,清點靈石的時候,他不由感嘆這才是真正一本萬利的買賣。    他余出半日,去當鋪典當了當日從天聖等學院門派坑來的寶物。    「上好品質的清心丸?」當鋪老闆見獵心喜,另一隻手快速撥弄起算盤。    林尋並未全部典當,他將能夠護身的一些鎧甲頭盔留下,準備回宗發給宗內弟子,丁聖那裡順來的毒丹,他猶豫了一下,也沒有典當……回去拿給線團當糖丸吃好了。    他回宗的時候正是黃昏,有弟子見他先是高興後又急匆匆告知夏夜白忽然下落不明。    林尋擺擺手,「他成親去了,不用擔心?」    那弟子,「聽聞夏侯爺不准他回府,他若成親,難道不該是先去迎親?」    林尋,「倒插門。」    弟子:……    第九日,夏夜白歸來,帶來幾十箱靈石送到林尋面前。    林尋詫異,「上門女婿這麼值錢?」    夏夜白嘴角一抽,「未曾婚配,我是寫了借條欠下的。」    林尋:「為師賣藝,你賣身,這日子過得倒也孤苦。」    夏夜白還未來得及說話,忽然聽到窗外陣陣暮鼓,鼓點斷斷續續地傳來,每一次擊打都引人心神一顫。    「是天聖在鳴戰鼓!」夏夜白望著天邊被驚走的鳥雀失聲道:「上一次鳴戰鼓還是七百年前,莫不是這一次天聖竟是全員參戰?」    林尋淡聲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一戰,若是丹陽勝利,天聖學院難免名存實亡,無非是為明日出戰激昂士氣罷了。」    顯然都聽見了戰鼓鳴,不少學生聚到林尋門前,想看看他有沒有指示。    夏夜白,「我們是否也要舉辦誓師大會?」    畢竟是大戰,舉行個儀式也是常情。    林尋走到房間角落,拎著上次沒放完的鞭炮出門,右胳膊拴著個鑼,「合歡宗才成立不久,暫時還沒有備齊戰鼓,先用這個湊合一下。」    眾弟子:……    出戰前的最後一個黃昏,天聖戰鼓響徹蒼穹,伽藍王室派出三支精銳軍隊,劍宗三千弟子拜山立誓,而只有二十人的合歡宗……鞭炮、鑼鼓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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