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吾皇萬歲


  今日宮內多了分喜慶,太監宮女來來往往,低頭忙和,偶爾撞見林尋和蘇秦,行禮後又步履匆匆而去。

  林尋現在的身份頗有些尷尬,有不少人見到他不知該稱呼什麼,一個廢掉的二皇子,卻又住在國師那裡,聯想這些日子流傳二人間不可言說的關係,便無人再敢怠慢林尋。

  見不少人遠遠看見他們便繞道而行,林尋嘴角勾起:「明明位高權重,這些人卻偏避你如猛虎,不來巴結,你可知為何?」

  蘇秦看了他一眼。

  林尋:「聽人說好話是要給打賞的。」他繼續邁著走得已經有些酸痛的腿,認真道:「因為你窮。」

  聞言蘇秦腳步放緩一瞬,又恢復之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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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尋在他身邊走著,若無其事道:「那日父皇在花園暈倒的事情你應該有所耳聞。」

  蘇秦頷首。

  林尋:「說起來,當日父皇身邊的公公還替我解了個不小的圍。」

  蘇秦淡淡道:「皇上剛登基的幾年,李德忠還沒有今日的位置,蓮妃娘娘曾私下幫他擺平了一些事。」

  林尋:「我卻是沒有發現母妃還有樂善好施的品質。」

  蘇秦:「蓮妃,她識人很準。」

  至少在那之後沒過幾年,李德忠便坐到現在大內總管的位置。

  林尋暗暗記住這位公公的名字後,又道:「不管是平步青雲,還是後來居上,在宮裡都要靠著皇帝的寵信或寵愛。」

  他側過臉看蘇秦:「國師可知,如何才能得到皇帝的寵愛?」

  這話問得分外不含蓄,但蘇秦平靜回答他:「為人臣,知分寸,為人子……」

  林尋停下腳步,等著後半句話。

  蘇秦同樣停下,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更要懂得示弱。」

  一個皇帝已經足夠強大,他不需要在自己還未衰老前就看到一個比自己更強大的兒子。

  林尋若有所思。

  兩人並肩前行,都並未再提及之前的話題。

  路過一個轉彎處,左側是由大小不一石頭壘成的假山,兩邊有綠樹作伴,是一個極好的視覺盲區。

  林尋,「你先走,我晚些再入席,現在去,怕是會碰到昌然群主。」

  蘇秦:「和親前,她應該不會再拋頭露面。」

  林尋搖頭:「我還是不去冒這個險為好。」

  聯想到平日裡昌然郡主的行事作風,蘇秦沒有過多懷疑,又或許是曾經的辰安宴和昌然郡主那些狂妄的想法,於他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連探究的心思都沒有,獨自一人先行離開。

  目送他漸漸遠去,林尋看了眼周圍,躥進假山後面。

  「你曾說有辦法助我改頭換面。」

  【系統:只需……】

  林尋:「錢我七日內會一併還上。」

  須臾的功夫,再走出的便是一相貌清秀的小太監。

  林尋摸了摸衣袖和臉,神情微微有些變化:「不過是一張人|皮面具和舊衣服,竟然收了我上千銀子。」

  他整理下衣擺,立誓一年內他要將頭上的帽子換成二品紅帽,袖子上刺滿祥雲紋路,成為一名呼風喚雨的傳奇大總管。

  皇宮內,繁忙又有條不紊,沒人注意離宮門口不遠的地方多了名小太監。

  車軲轆的聲音傳來,林尋低眉順眼,目中眸光於夜色中藏匿。

  他站在空曠的一片地面,馬夫停下,裡面下來一位穿著朝服的男子,見到林尋,眉頭皺起,「這位是……」

  林尋趕在他繼續說話前,上前一步小聲道:「奴才是李公公派來的。」

  一聽到『李公公』三個字,這位朝服男子立馬豎起耳朵仔細聽,李公公可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專門派人來說的事想必不小。

  林尋聲音放得更輕:「公公派我來交代大人,今日皇上心情格外不好,一會兒席間千萬不要主動提蓮國的任何事情。」

  朝服男子不解:「今日宴會不就是為了招待蓮國使者?」

  林尋:「李公公只是派奴才來傳話,聽與不聽就是大人自己的事情了。」

  聽他這麼說,朝服男子只覺得茲事甚大,原想席間還主動引起這個話題,這下有僥倖撿回一命的錯覺。

  「多謝公公傳話。」他言語間多了幾分感激,從腰下接下一個錢袋,有拿出些散碎的銀子塞到林尋手裡。

  林尋佯裝後退一步,「大人,這怎麼使得,奴才只是……」

  「這錢袋是給李公公的,至於剩下的,是謝謝公公來傳話。」

  林尋,「如此,奴才就收下了。」

  朝服男子道:「這位公公小小年紀就能被李公公派來傳話,想必也是深受信賴,日後有什麼消息還望多多告知。」

  林尋:「這是自然。」

  車軲轆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林尋繼續狐假虎威,等著下一個。

  ……

  「這位大人,李公公讓我跟你說席間不要怎麼提質子的事情。」

  「王爺,李公公讓奴才帶話今日要謹言慎行,以免觸怒皇上。」

  「將軍……」

  僅僅半柱香不到的時間,憑著一堆無關緊要的廢話,林尋身上的錢袋已經重的壓得他走路也困難。

  確定不會再有馬車或是轎子經過,看著緊閉的宮門,林尋一步步挪著往回走,路過一片小湖,仰天望著格外美麗的夜色,感嘆:「這才是生命應有的重量!」

  他望而興嘆,殿內的宴席卻是正式開始。

  蘇秦坐在僅僅位於皇帝之下的位置,看著果然來到這裡的昌然郡主,想到還行跡不明林尋,眉頭輕輕一蹙。

  「朕早有耳聞,蓮國北靠漠海,物產豐富,還有些從海里淘來的稀奇玩意。」

  使者苦笑:「枉然靠海,今年國內詭異大旱,漠海在極北處,那裡人口稀少,而且前些日子忽然傳出消息有怪病在漁民間流傳。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都是染了怪病死亡。」

  聽到『怪病』二字,辰寒的目光在蘇秦身上一閃而過。

  後者端坐,風輕雲淡,像是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昌然公主不日便會嫁往蓮國,二國既有了姻親關係,朕也會設法幫襯一些。」

  使者眼中閃過喜色。

  李公公適時不輕不重說了句:「皇上,時辰差不多,菜也已經上齊。」

  銳利狹長的雙目環顧周圍一圈,「今日遠方來客,諸位不必客氣,席間盡歡即可。」

  文武百官起身:「謝皇上。」

  醉人的酒水,美味的佳肴,眾人默默那筷,默默夾菜,默默吞咽。

  除了偶爾筷子碰到盤子邊緣發出細微的聲響,其餘時間格外安靜。

  辰寒:「蓮皇派皇子來我國交流文化,諸位以為如何?」

  在座的不少人想起在宮門前那位小太監說的話,沒有一個開口回答。

  沉默太久,怕會惹到皇帝不快,終於還是趙尚書站起身:「這是好事。」

  百官附和:「好。」

  辰寒:「……皇子停留期間,你們要禮讓三分,既然是為了交流,你們認為由誰負責這件事最好?」

  往年有這種事都會有不少人人主動請纓,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落個好名聲誰不樂意做。

  如今卻是——

  「我看趙大人好。」

  「哪裡,孫大人才是真博學。」

  「微臣年紀大了,還是將機會多多留給年輕人。」

  蓮國使者也意識到氣氛不對,主動找了熱絡的話題:「聽聞昌然郡主絕世容貌,蕙質蘭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昌然郡主無聊把玩著湯勺,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麼,心裡琢磨辰安宴怎麼還不來,他的圈禁狀態不是已經得到暫時解除。

  得不到回應,使者訕訕坐下。

  正在路上走得林尋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然『決勝千里外』,將原本好生生的宴席攪和的大家都不自在。

  此刻他正因還清系統銀子還剩下一些散錢感到些許放鬆。

  「前面的!」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聲音。

  林尋停步。

  「你是哪個宮的,不去幫忙,在這裡瞎晃蕩?」

  林尋沒有敢稱自己是李公公的人,大臣相對深宮內的事情不清楚,但這些太監宮女可是清楚的很。

  他模糊不清道:「小的方才被貴人遣去傳個信。」

  今天這個日子,宮裡有幾位娘娘派人給前來的家人送個口信也不足為奇。

  「趕緊的。」他的手上被人放了一個托盤,「殿內人手不夠,你先頂過去。」

  說話的人穿著藏色的衣服,應該在太監中地位不低。

  林尋只好應是。

  走到門口,也沒聽見觥籌交錯,亦或交流淺談之聲。

  林尋挑眉,宴會不是應該很熱鬧才對?

  完全不知道自己便是罪魁禍首的他低著頭隨著一幫人小心走入,原本以為不會引起注意的林尋,尚不知道此時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都能引起眾人抬頭觀望。

  他躬身將一碟水果擺在一位大臣面前,正要退場,赫然感覺一道視線在眾多人里唯獨停留在他身上。

  林尋抬眼,正巧看到蘇秦握著個白玉瓷杯,看著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林旭面上淡定,心中卻『咯噔』一聲:壞了,這人莫非還懂得易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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