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吾皇萬歲


  不明白林尋此舉意義如何,但只要他開口,陳公公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還有一件事,」林尋猶豫了一下,道:「你在殿內可有看見一枚玉佩?」

  「玉佩?」

  林尋頷首,比劃了下:「艷紅色,雕琢成牡丹模樣。」

  陳公公搖頭:「從未見過。」

  聞言林尋沒有繼續追問玉佩的事情,道:「七天內我希望有關龍鳳胎的消息能傳遍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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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放心。」

  接下來的時間,陳公公沒有急著動作,兩天過去沒有音訊傳出,林尋卻是不急,這樣的事情必定要籌劃好,不能被人順著杆子查上來。

  這日林尋一人在花園裡瞎晃悠,天公作美,那夜冰雹後,平時不顯眼的灌木叢長出紅色的不知名小果實,配著綠油油的灌木尤為賞心悅目。

  一個急匆匆的小太監跑來,和他撞了個滿懷,一個趔趄,很快站穩身體,看都沒看一眼便快速地跑走。

  林尋沒有太在意,理了下衣衫,順便抖了抖袖子,甩平上面的褶皺,一個紙團從袖子裡滾了出來。他眼角上揚,躬身拾起,看了看前方,方才的小太監早已不知蹤跡。

  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跟米粒似的,很難想像巴掌大的紙上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

  開頭便是『過得如何,前幾天下了冰雹,要注意保暖,如果身體不適,多喝些熱水……』

  看完半篇廢話,總算進入重點。

  「辰元即位不到二十年,突然暴斃,其中必有隱情,蠱王墳之事可暫行擱淺,若能查出內因,無憂山莊他日必定償還這個人情。」

  能代表無憂山莊的,只能是無憂山莊的莊主。

  一筆一划寫得十分工整,林尋腦中都能浮現出那人提筆時慢悠悠的動作。

  他盯著紙面看了一會兒,突然輕笑一聲,蠱王墳對無憂山莊莊主的意義必定非凡,連培育蠱王墳的事都能放在後面,沒來由查一個死去好多年帝王的死因,倒是有趣。

  論起辰國歷史上的人物,林尋記憶最深的,大約便是辰元,其實不局限於他,任誰看辰國人物傳記,看完後問他印象最深的,對方一定會毫不猶豫說出『辰元』這個名字。

  辰元是當今聖上的生父,也就是先皇,他本身的故事便極為奇異,原因有兩個:一是辰元死的時候不過四十多歲,正值壯年,他也是辰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一名皇帝,至於第二個原因,辰元是一個暴君,說是冷血都是輕的,其人暴虐嗜殺,上到大臣皇子,下至黎民百姓,只要觸怒天顏,一律格殺勿論。

  當初僅僅因為有名大臣私下誇讚太子能幹聰慧,便被辰元嫉恨,殺了大臣還不解恨,甚至幾次都想廢太子,要不是他無緣無故發瘋暴斃,辰寒的太子之位怕是遲早要被廢。

  辰元雖然是暴君,但卻極其注重律法,刑法嚴苛,輕罪重罰,且實行連坐,故而國內幾乎人人律己,不敢觸犯法律,走在街上連個小偷小摸的都很難碰上。

  林尋半路折回去了趟藏書閣,將有關辰元的書籍基本瀏覽一遍,論起血緣,辰元是這具身體的爺爺。

  不是暴虐,便是無情,辰家的血脈當真和常人不一樣。

  他此時尚不知道,後世人也發表過類似的評價——

  「辰氏一脈,辰元兇惡殘暴,嚴修律法,於辰寒即位,一統天下,自命為王,然,唯有二皇子辰安宴能稱傳奇……

  辰安宴,以廢皇子之身,收買勾結太監,把持內廷,辰、蓮兩國漠海一戰,辰安宴利用無憂山莊,正式踏入辰國稱霸天下的歷史!」

  但這都是百年之後的事情,現在的林尋心裡還在評估這筆買賣是不是合算,查一個死因就能從無憂山莊討得一個人情,無論怎麼看,都是很划算的交易。

  他離開藏書閣不久,一個身影出現在他剛才站著的位置,書架上的書擺放的很整齊,這人卻從細小的差異,準確挑出方才林尋翻閱的書籍。

  大多數是歷史戰爭類的書。

  蘇秦何等聰明,很快找到這些書的共同點。

  「辰元……」他微微皺眉。

  辰安宴為何突然對辰元有了興趣?

  他從腰間摸出一塊玉佩,通體灼紅。

  眼前一瞬間黑暗不能視物,黑暗中蘇秦仿佛看見一滴劇毒的血滴落到玉佩表面,他無意識的喃喃:

  「灼灼如火麼……」

  ……

  「蘇愛卿。」聲音不大,卻如春雷在耳邊炸開,讓他恢復清醒。

  蘇秦抬眸:「臣在。」

  「愛卿近幾日似乎有些神不守舍,」辰寒坐在他對面,將棋子撂在一邊:「往日都是打個平手。」

  蘇秦看著棋盤,他不知何時已經輸了。

  他們即便下棋,談論最多的也是政事:「再過幾天便是先皇忌日。」

  辰寒雖然表情不變,目光卻是陰沉。

  蘇秦:「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至少不能落人話柄。」

  他左手把玩著一枚玉佩,這是他最近才養成的習慣。

  辰寒也注意到那枚玉佩:「可否借朕一觀。」

  蘇秦放到棋盤上,沒有遞過去。

  辰寒亦沒有伸手去拿,單看一眼,便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愛卿好意趣。」

  林尋要是在這裡一定會大吃一驚,有人竟然能一語道破他當日將玉佩做出牡丹花狀的用意。

  偏蘇秦冷淡道:「牡丹乃高雅之物,鐵骨冰心,是你看輕了。」

  辰寒抿嘴一笑,並未同他辯駁。

  蘇秦沉思了一下,突然問道:「你相信人是有前世的麼?」

  辰寒一愣,忍不住『噗嗤』一笑,方才因為提到先皇產生的陰霾瞬間消逝。

  蘇秦也覺得這個問題問得相當蠢,不過仍舊說下去:

  「你說如果一個人前世是江南名妓,今生有沒有可能投胎在皇家,還是男兒身?」

  「噗!」辰寒連帝王的威儀都維持不住,笑得連棋盤都打翻在地上。

  蘇秦搖搖頭,他真是魔怔了,怎麼會想到問出這樣的問題。

  辰寒笑夠了才勉強平復一下心情,平日裡凌厲的雙眸此刻都笑成了彎彎的桃花眼,若是有個宮女在場,怕是會被迷得七葷八素的。

  「你莫不是被朕的小兒子氣昏了頭?」

  蘇秦:「不過是個有些心眼的十幾歲少年,有什麼能氣到我的。」

  辰寒想了下:「那就是他惹了麻煩。」

  蘇秦淡聲道:「沒什麼麻煩是擺平不了的。」

  辰寒對這句話倒是認同:「他就算惹了再大的麻煩,朕也能替他掃出一條坦蕩的路來。」

  同一時刻,皇陵

  沉睡在這裡的人都是天生的富貴,一生享盡了旁人幾輩子也沒有福氣。

  在眾多的棺材裡,有一個很獨特。

  一代帝王英年早逝,此後封於玉棺。

  皇家人的棺木都是用的上百年的好木,辰元卻是葬在玉棺材中,林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棺材推開。

  任你生前有著怎樣的好皮囊,死後也是具白骨。

  辰元的屍骸骨頭都要感覺比正常人尖銳一些,他生前殺過不少人,有無辜的百姓,有賢能的大臣,還有自己的子嗣。

  都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辰元卻是殘暴到百姓連反抗的心都不敢生起,因為他的暴虐不但是對黎民百姓,連皇子公主也不能倖免。

  關於辰元的死,眾說紛紜,早幾年有流傳甚廣的一種說法,先皇之死跟當今聖上有很大的關係,畢竟先皇剛生起廢太子的念頭,便忽然暴斃,實在蹊蹺。

  殺父奪位,任何一個皇帝沾上一點都是洗不去的污點,但所有人卻像丟失了記憶一般,隨著時間流逝,再未提過隻言片語。

  一個勵精圖治的帝王,一個殘虐荒謬的帝王,一桿天秤,該傾向哪頭每個人心中都有定論。

  林尋盯著玉棺中的白骨,微微蹙眉,他將屍骨翻轉了一下,在靠近臀部的骨頭上有一塊十分奇怪,它的顏色竟然是深褐色的。

  即便是服毒的死,骨頭也多半呈現青紫色,這種顏色的骨頭前所未聞,就像是不停的摩擦同一個地方,長期下來,色澤黯淡一般,林尋卻覺得在哪裡聽說過這種情況。

  【系統:蟲穴。】

  林尋:「什麼意思?」

  【系統:帶毒的蟲子常年繞著一塊骨頭蠕動,時間久了便會形成這種顏色。】

  林尋就要扶起屍骨靠近看一下。

  就聽『嘩啦』一聲,白骨散在玉質的棺材裡。

  林尋:……

  【系統:這具屍骸已經有好些個年頭,皇陵常年陰暗潮濕,骨骼脆弱很多。】

  林尋:「……我長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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