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吾皇萬歲
廢物劉愣住,「神、神……」
後一個字實在說不出口。
那有點小帥的大叔不知活了多少年,聽見林尋的話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反倒是走到廢物劉身邊:「老規矩,一畝地換一個問題。」
廢物劉摸摸下巴:「要看你問什麼了。」
「我方才殺了你一個人。」
廢物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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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壇珍藏的百年好釀,藏在哪裡?」
廢物劉比劃了個『三』。
大叔:「兩畝,不能再多。」
廢物劉見好就收,「西邊枯井下面,掘地三尺。」
得到答案,大叔欣然離去,路過林尋身邊時稍作停留,道:「無憂山莊是一把最鋒利的劍,因為沒有劍鞘。」
林尋偏過頭看他,大叔道:「這種劍,一旦刺出就再也收不回,」他眼神深邃,帶著些莫名的複雜:「你真的決定好……使用了麼?」
林尋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大叔一走,廢物劉頓時變了幅樣子,盤腿坐在椅子上,搖來搖去,「年輕人,我這裡收費可是很貴的。」
林尋坐在他對面,兩人目光平視:「打探一個人。」
廢物劉擺擺手:「無憂山莊女人很少,她們中每一個人的故事都不可說,說不得。」
林尋:「我不過問女人的事情。」
廢物劉狐疑地看他。
林尋沒有急著問,目光環視一周,牆壁一側有個很大的書架,卻不是存放書籍,而是擺著各種各樣的古玩:「看上去很值錢。」
廢物劉流露出自豪,他雖然只有三腳貓的功夫,卻能在無憂山莊過得順風順水,春去秋來,這無憂山莊比他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看不上他的人也多了去了,但那些人現在都成了一捧黃土,連全屍都沒有。
林尋站起來,仰著頭看一個價值不菲的青花瓷瓶:「這裡的問題都是要收費的?」
廢物劉:「自然。」他又不是善人,免費出力。
林尋:「按客戶身份收費?」
廢物劉:「身份,能力,家產。」
林尋:「當今聖上的秘密值多少錢?」
廢物劉:「一千兩。」
林尋挑挑眉。
「黃金。」廢物劉露出惡劣的笑容。
林尋:「東宮呢?」
廢物劉:「一百兩黃金。」
林尋指指自己:「我呢?」
「一個姓氏都被剝奪的皇子,」廢物劉伸手指頭擺了擺:「最多十兩銀子。」
顯然他不想跟林尋有過多交集,廢物劉比誰都了解林尋這塊燙手山芋,誰沾上誰就有麻煩,專門挑人的痛處去說,年輕人氣血旺盛,被氣走雙方皆大歡喜。
『啪』的一聲,一隻手掌拍在桌子上。
廢物劉光顧著欣賞這隻手的美感了,白皙如凝脂,指如蔥根,進而忽視了手下的東西。
待林尋抬起手,他才看到桌面上放著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後者伸了個懶腰,又支著頭,用指甲蓋往前撥了下銀票。
廢物劉本能地拿上。
林尋:「我給你十倍,就打探我自個的身世。」
廢物劉臉色一下難看起來,打了個冷顫。
林尋瞥了他一眼,狀似無意道:「做生意講的是信譽,出爾反爾這種事,說出去對你也會造成些影響才對。」
廢物劉剛想糊弄過去,便聽林尋又道:「最不濟便是請莊主出來主持公道。」
廢物劉眉頭緊鎖,看上去糾結極了,他當然知道林尋對莊主的用處,在有可能培育出蠱王墳的林尋和只會打探**的自己中,想也知道莊主會做出什麼選擇。
林尋做出起身走人的樣子。
「慢著,慢著。」廢物劉拉住他,咽了下口水道:「我告訴你,你可不能說出去。」
林尋好笑道:「就我這樣的身世用得著拿出去到處顯擺?」
廢物劉想想覺得也是,便道:「蓮國的那個質子已經死了,想必從他口中你也知道了一部分。」
林尋這才認真地看了眼廢物劉,蓮昊乾死亡的消息一直被封鎖,廢物劉遠離宮中,竟能得到消息,可見真有幾分本事。
「他說了一堆兄弟姐妹,」林尋聳肩:「我還沒理清楚關係人就死了。」
廢物劉搖頭,重新坐下,背靠在椅子上,終於有了幾分文人墨客的模樣:「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邪王,母親是蓮國公主,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就夠了。」
林尋倒是認同這種說法:「除此之外?」
廢物劉目光帶著追憶:「昔年我也曾有幸見過你父親一面,他是個真正邪性的人,似乎天底下沒什麼東西能壓制住他,說句大逆不道的,他的身上,有真龍的命格。」
「而你的母親,性子厲害,行事大膽。」
「既然說得這麼厲害,」林尋道:「那她究竟是怎麼死的?」他的身子向前一些,語氣低沉的可怕:「……真正的死因。」
原以為廢物劉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沒想到他卻捂著肚子笑起來,笑著笑著,他眼神陰沉沉的:「都說她死了,但誰真正見過蓮妃的屍體,下旨的是皇帝,執行的人是皇帝親衛……」
廢物劉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背靠在椅子上,嘲笑道:「至於真死還是假死,除了當今聖上,還有誰能清楚?」
林尋驟然抬眼。
廢物劉語氣放緩:「據我所知,蓮妃娘娘被賜死前一段時間中了毒倒是真的,後來皇上就下了賜死的旨意,」他話鋒一轉:「不過就算她沒死,想必近況也不會太好,否則也不會丟下你不管。」
「這都是我的猜測,信幾分看你自己,畢竟除了我沒有人懷疑你母親的死,連莊主都沒有,」廢物劉笑道:「畢竟她那樣的人,一看就不是長命百歲的。」
這句話萬蛇王也說過,林尋倒想親眼看看自己這位傳說中的母妃,究竟是怎樣的性子。
林尋走前想了想,又從掏出些散碎銀子,放在桌上才轉身。
臨到門口,廢物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我要是你,這時候就會選擇留在宮中,蓮國雖然這些年日漸沒落,對死士的培養可是絲毫沒有落下,莊主再厲害也不能一天到晚守著你。」
林尋微微側臉:「我會認真考慮的。」
……
無憂山莊從來不缺死人。
這日,當林尋將鮮血澆灌在屍骸時,面前突然落下一人,黑髮如瀑,雙目似寒星。
林尋將碗放在一邊,看著蘇秦:「輕功很好。」
蘇秦看著還沾著血跡的碗,目光停留在白色的屍骸上:「少碰這些玩意,即便是一些真正厲害的蟲師,稍一不慎也會死在自己養的蠱蟲身上。」
林尋淡淡道:「你安心,我只會死在牡丹花下。」他將屍骸收起來:「看來昌然郡主說孩子是我的事情已經傳到你們那裡。」
蘇秦:「我來接你回宮。」
林尋眸光一閃,看來這次真的是情況危急,蘇秦竟然會親自前來。
「父皇呢,可有說些什麼?」
蘇秦:「皇上收到密信後只說了四個字。」
林尋:「哪四個?」
「家門不幸。」
「……」
臨走前,林尋留了封信給無憂山莊的莊主,蘇秦倒是沒有探尋他信的內容,林尋剛收拾好東西,便帶他離開無憂山莊。
回宮後,林尋看到院子裡多了個和尚,慈眉善目,手上握著串佛珠。
林尋看蘇秦:什麼情況?
蘇秦:「皇上覺得你疏於管教,越來越不成體統,特意讓淨塵大師來教導你幾日。」
淨塵大師低頭念了句『阿彌陀佛。』
林尋掉頭就走。
走了兩步發現走不動,回頭一看蘇秦兩根指頭勾著自己的腰帶。
蘇秦:「陛下有令,學成之前,不能離開。」
林尋冷笑一聲,淨塵大師又是一句『阿彌陀佛』:「二皇子殿下稍安勿躁。」
林尋:「我早就不是二皇子了。」
淨塵大師含笑道:「施主有慧根。」
蘇秦:「淨塵大師專修佛道,你這幾日靜心悟佛,反省自身。」
說完,便離開。
林尋從他優雅的背影中看出一絲急促,怕是蘇秦自己也受不了這一口一個『阿彌陀佛』的大師。
接下來的兩天,早聞斷惡修善,行菩薩道,晚沐浴焚香,虔心陪同理佛。
轉眼又是一個明媚的午後,淨塵大師念完阿彌陀佛後道:「施主,你的心不靜。」
林尋嘴角上挑:「怎麼靜?」
「緣起性空,要靜先要六根清淨,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淨塵大師起身雙手合十:「施主可自行琢磨一下其中深意,晚上理佛時貧僧還會與施主詳細探討。」
他前腳剛走,林尋順勢趴在桌子上,就著好日光睡起午覺。
同一時刻 殿內
辰寒放下奏摺,看著蘇秦,失笑:「你究竟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蘇秦:「太吵。」
顯然是不準備回去聆聽佛音。
辰寒:「安宴太過鬧騰,這次也該讓他嘗些苦頭。」
蘇秦:「我聽手下人說二皇子瘦了一圈,你就不怕那人知道找你來拼命?」
辰寒笑著搖頭:「多學習是好事,他不會說什麼。」
……
陽光不干不燥,今天連鳥雀都很少啼叫,是個睡午覺的好日頭。
林尋卻睡得不怎麼安穩,睡夢中總感覺一道視線盯著自己,眯著眼,模糊的看見一個人影坐在自己對面,長發飄動,顯然不是淨塵大師。
他睜開眼,依舊是副慵懶的樣子,對面的人穿著灰色的衣袍,約莫四十歲,俊美的邪性。
「在看書?」
林尋頷首,頭頂還翹著撮呆毛。
那人嘴角勾了勾:「皇帝讓你學的?」
林尋繼續點頭。
「都讓你學些什麼?」他看上去對林尋的事情很有興趣。
林尋想了想淨塵大師方才說的話,道:「要六根清淨。」然後視線一直從腰往下,目光盯著那人身上的某處:「還要把該斷的都斷了。」
話音剛落,他敏銳地察覺到對面人的表情變了——
「……辰、寒!」
那人目光寒冷的像是極北地區的冰川,後面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
「阿嚏!」正批閱的奏摺辰寒揉揉鼻子皺眉,莫不是昨夜傷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