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吾皇萬歲
宮裡最近變得熱鬧不少。
林尋正在頭疼蠱王的事情,外面人來人往,腳步聲絡繹不絕,他就要出去看看發生什麼事。
正邁步出去時,蘇秦恰巧迎面走來。
「要出去?」蘇秦看他有些失魂落魄,問了句。
林尋:「怎麼忽然吵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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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走進院子,林尋想了想,掉頭走了回來。
「你莫不是忘了,」蘇秦坐在石凳上,立馬有僕人送茶水上來,他揮揮手,僕人低頭離開,抬袖倒茶:「選秀的事情。」
林尋微微一些驚愕,想起來原本是要答應和辰寒做筆交易,破壞這次選秀,可惜後來無意中得知自己並非辰寒的親子,這件事便隨著他逃無無憂山莊不了了之。
「選秀推遲了幾日,並沒有取消。」蘇秦道。
林尋在他對面坐下,指尖不經意戳了下瓷杯,蘇秦順手給他也倒了杯茶。
林尋挑眉:「這種待遇,不知羨煞多少女兒家。」
「想問什麼就問,」蘇秦抿了口茶:「不必兜圈子。」
將杯盞推倒一旁,林尋身子前傾一些,兩人間距離拉近,他揚起笑容,「父皇主動提議舉辦選秀,又讓我從中破壞,現在卻要開始,」他低頭看了眼杯中水泛起漣漪,「難不成他的心思跟茶水一樣,熱了一個味道,涼了又是一個味道。」
一聲低低的笑聲傳來。
蘇秦:「陛下想必會很稀罕你的說法。」
林尋坐回去,想也知道這個『稀罕』不是稱讚。
「宮裡要舉辦選秀,是耐不住太后那邊,聖上六歲時生母去世,此後便教養在太后身邊。」
蘇秦淡淡道:「先皇兩次欲廢太子,太后年輕那會兒沒少吃苦,聖上登基,太后卻從不過問政事,甚至為了防止外戚干政,母家那邊也沒有牽線使之更上一層,是以聖上一向尊敬孝敬太后。」
當今皇帝別說三宮六院,妃嬪加起來也不超過三個,子嗣更是歷代最少,難怪太后會著急。
林尋:「這是好事,為何還要暗中破壞?」
「之前有密探傳來消息,域外一帶有蟲師喬裝打扮混入皇都,若我們估計的沒錯,這次選秀里怕是有幾個已經被蟲師操控的女子。」
聽到『喬裝打扮』,林尋想到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張薄薄對摺起的透明東西,蘇秦隨意用手指撥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面』浮現。
「在湖裡撈上來的。」林尋道:「起先以為是個嚇人的玩意,琢磨兩天,倒是覺得可能是被水泡大的人|皮面具。」
「你說過,會易容術的天下不超過三人,其中一個是你師父,已經仙逝多年,還有一個是域外的被稱『苗娘子』的女人,五年前死於仇殺。」林尋瞥了眼桌面上的面具:「不知人|皮面具算不算易容術的一種?」
蘇秦頷首:「想要改變人的容貌通常有兩種方法,一是通過金針插入人臉重新定型,但針會隨著血液移動,必須有極寒的內力輔助,第二種便取巧了些,就是你看到的這種虛假人面。」
林尋歪著腦袋想了想:「之前蓮昊乾也是戴著人|皮面具。」他撇撇嘴:「詐屍?」
蘇秦失笑:「你可知道苗娘子為何會被人追殺?」
林尋:「江湖血禍,不都是你來我往,來回廝殺。」
蘇秦搖頭:「苗娘子雖說作惡多端,但真正導致她死因的是人面譜。」
「人面譜,」林尋重複了遍:「唱的曲譜?」
蘇秦看他,林尋別過頭,「胡亂猜得。」
「人面譜是由一百七十張人|皮面具組成,苗娘子用了七年時間,做了百餘張面具,涉及到的範圍包括王公貴族,還有一些大門派里重要的人物。當時有人高價從苗娘子手中買了其中一張,扮成熟人刺殺顏花閣閣主的兒子。顏花閣閣主找不到仇家,便遷怒苗娘子,動用全部江湖人脈,生生逼死了苗娘子。」
林尋指著桌面上的那張面具:「你是說這張也屬於人面譜之一。」
蘇秦點頭,他好看的手指夾起面具,揉搓一下,漫不經心道:「做工倒還算細緻。苗娘子死後,人面譜也不知去向,估計是得到它的人挑了幾張有用的,剩下的便丟棄在湖裡,沒想到因緣巧合會被你發現。」
蓮昊乾已經死了,再從人|皮面具入手,很難獲得有用的線索,林尋將心思放到一邊,嘴角的笑容帶著玩味:「這次選秀怕是會選出不少『蛇蠍美人』。」
蘇秦並未否認。
「並非完全是壞事,」林尋道:「將有危險的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有利於觀察。」
蘇秦冷笑:「聖上不會武功,身體還不好,若有人起了歹心,就算他觀察的再好,除了被挾持喊聲救駕,還能做什麼。」
林尋:……
莫名覺得他說得格外有道理和可能性。
「我雖擅毒,」蘇秦正色道:「但蠱蟲嚴格意義上講並不算是毒,選秀時簡單看上幾眼,根本不可能找出其中誰才是被蟲師操控的人。」
林尋用手快速比劃了幾個數字。
蘇秦:「一萬三千八百八十八兩四錢。」
林尋目光中閃過讚嘆:「好眼力。」他像是個市儈的商人,卻生了副貴族公子的好相貌:「古人有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蘇秦:「你有辦法?」
林尋從容道:「借我幾個能快速將消息散播到全城的人,順便暗中聯絡一下衣坊和胭脂水粉類大賣坊的老闆,我需要他們暗中幫我做見事情。」
聯想起林尋之前那些『事跡』,蘇秦沒有立刻答應。
林尋不見一絲著急,平靜喝茶,等著他的回覆。
良久,一個淡淡的『好』字傳來,林尋正低頭飲茶,隱約可以看到了他微亮的眸光。
蘇秦的辦事效率一向很快,傍晚的時候,林尋需要的人手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他囑咐了幾句,幾人紛紛表示明白後才離去。
在林尋籌備一些事情時,辰寒卻是在大夏天得了傷寒,除了早朝,便是在自己寢宮。
隨著選秀日子接近,宮裡原本就不多的幾個妃嬪不約而同感到一股危機感。
尤其是皇后,即便她比一般女子都要機敏冷靜,仍是怒不可遏,一下午砸了不少東西。
望著一地殘破的碎片,她閉上雙眸,心情才得到片刻恢復。
她與皇帝少年夫妻,先皇在世時,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並不得寵,他們是一起共患過難的。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是她縱容母家肆意插手朝政,私下給其他幾個妃嬪下藥致使不孕,還是先前不惜給蓮妃下毒?
屋外一宮女踏著碎片小步跑來,低頭在皇后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當真?」
宮女不住點頭:「莊妃,葉妃她們早就有了動靜,聽說昨兒個才找師傅新作了衣服。」
皇后有些猶豫。
宮女道:「現在民間都流行這種,奴婢聽聞不少嬌滴滴的女子根本找不到好人家。」
皇后挺得有些意動:「容本宮再想想。」
……
像是一夜之間,辰國民間興起以胖為美的審美風格,無數才子畫師,爭相歌頌胖美人。茶坊酒樓,也有人每天議論:「聽說了麼,老張家的閨女嫁給了李侍郎的兒子。」
「據說李公子對她一見鍾情,老張家的閨女我是見過的,體態豐腴,以前我還嘲笑她胖,現在……」
就連衣坊,好看的衣服都是加大碼賣的,小碼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款式。
所有人都說美的時候,人的心態便在逐步發生改變。
皮膚白皙,水靈剔透,耐得住看,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不少姑娘爭先恐後增肥,尤其是要參加選秀的一些大家閨秀,為了讓自己更加美艷動人,迎合當下審美,一個個努力養的白白嫩嫩的。
當然,這突如其來民風的變化辰寒是不知道的,他的身體剛好,需要靜養,早朝後,便是在寢宮批閱奏摺、看書。
江玉來看他時,都忍不住皺眉:「你該出去走走。」
辰寒『嗯』了聲,卻沒有行動。
江玉抱臂靠在柱子上:「在為選秀的事情心煩?」
辰寒頭也不抬,繼續埋頭干自己的事情:「勞民傷財。」
沉默半晌,江玉緩緩道:「你該找個會疼人,知冷暖的,皇后她……」江玉搖頭,沒有繼續提起皇后的事情:「這次選秀倒是可以留意一下,並不需要多精明,家世尋常一些,性格和軟一些就好。」
聞言辰寒放下手裡的奏摺,看向窗邊,原本怒放的桃花已經有些萎靡,一晃神,一季又要過去,他輕輕扯了下嘴角,找一個溫柔體貼,弱柳扶風的女子陪伴倒也不錯。
他身體不適太好,較為瘦削,對方最好能瘦弱一些,他可以放心寵著。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正沉浸在微妙思想中的的辰寒,以為是侍衛,尚不知道那是幾名從殿外走過去的宮女。
……
「一千,一千一百……」
林尋在屋子裡數銀子,蘇秦送來的都是散碎的銀子,還有一張欠條,他按按眉心,搖頭嘆息,忘了蘇秦並不富裕。
抬頭正好看見給他送點心的婢女,穿著領口較低的衣衫,體態豐腴,林尋起身走到屋外,目光深邃。
被蠱蟲寄居的身體只會不斷蠶食人的血肉,相應的,被寄居人的身體便會愈加消瘦。
如今盛行以胖為美,選秀是便可以排除一大部分人,剩下的幾個中想要找出被蟲師操控的並非難事。
各方心思中,一場盛大的選秀即將來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