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吾皇萬歲


  蘇秦站在原地不動,林尋戴了人|皮面具,秀麗的容貌盡掩,但一雙美手卻是怎麼也掩藏不了。

  他一隻手掩住口鼻,有些嬌氣地咳了幾聲,「你身上的塵土味嗆著我了。」

  才一說完,立馬有宮女掏出繡帕替他遮掩,眼中全是心疼,「公公千萬保重身體。」

  「還是翠兒最懂得疼人。」這位宮女原本是怡妃娘娘安插在林尋身邊的細作,後來暴露身份,一心求死,林尋非但沒有為難她,還派人將她家裡人安置好,又送她唯一的小弟去讀書。

  做好這一切,林尋只對她說了一句,「現在你是否還捨得去死?」

  翠兒至此對他死心塌地。

  喝了口茶潤嗓子,林尋語氣中透露著感慨,「如今我出人頭地,也不會委屈大伯,您後半生,只管享清福。」

  蘇秦冷笑一聲:「家中的父老鄉親一定會為你高興,不如將他們一起接來。」

  聽到『父老鄉親』,林尋手指一顫,瞥了眼四周,「你們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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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待只剩他們兩人,林尋調整了個規矩點的坐姿,訴起苦來,「您不知,這些日子,我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直在想怎麼聯繫你們。」

  蘇秦掃了眼右邊石桌上的燕窩,還有各種水果糕點,「食不知味?」又看著他身下的貂皮,「夜不能寐?」

  林尋拍了拍胸口,「這裡,這裡難受。」

  蘇秦無視他入木三分的刻畫:「你能在短短時間混到這個位置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本來還能再紅火一些,」林尋重新靠在搖椅上,看著蔚藍的天空道:「可惜有人阻了我的道。」

  他合上眼睛,感受夏日的清涼,「蓮皇寵信宦官,不難理解,他的幾個兒子已經起了篡位的心,而宦官永遠做不了皇帝,會成為他最忠實的爪牙,幫他做些見不得光的事,但是他寵愛昌然郡主,就有些讓人看不透了。」

  一個四處散播肚子裡孩子是別人的妃子,不但沒有被滅口,還寵冠六宮。

  蘇秦:「昌然郡主已經在朝堂上拉攏了一股屬於自己的力量,剛好能和其餘幾名皇子達成制衡。你主張攻打域外,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林尋,「蓮皇每有意時,便會被昌然郡主壓下去,必須要找到一個爆發點,讓蓮皇徹底動了打域外的決心。」

  他們說話時,有一道身影慢慢走近。

  來人並未掩蓋自己的腳步聲,嘴角噙著笑意,他走過的地方,似乎都帶著春風。

  霽初和蘇秦,同樣是白衣勝雪,卻硬生生穿成兩種不同的風格,前者溫柔盡顯,後者卻是像是冰山又結了層霜。

  看清來人,蘇秦道:「是你?」

  霽初笑道:「一別多年,蘇兄別來無恙。」

  林尋挑眉:「認識?」

  「早年我於蓮國遊歷時結識,」蘇秦道:「他的父親,便是當時名動天下的神醫霽山河,說起來,你也承了霽家一份情。」

  霽初準確找到一處坐下,「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見林尋疑惑,蘇秦開口解釋:「你幼時體弱多病,多虧霽家的一塊藥玉才保住性命。」

  「藥玉?」

  蘇秦抬眼看了下林尋頭上束髮的髮簪。

  林尋伸手摸了摸,從前沐浴時無意間發現這簪子能散發藥香,覺得是個稀罕玩意,閒的時候便會用上。

  「難怪他能識破我的身份。」都說眼盲的人有超乎常人靈敏的味覺。

  同時,他略帶不解地看向霽初,父親是神醫,兒子竟沒有繼承衣缽,卻做了不靠譜的丹師。

  「霽家已經不在了。」霽初的語氣平常,卻能讓人聽出其中的沉重。

  蘇秦嘆道:「大約十年前,蓮皇開始沉迷長生一事,有人傳聞霽家藏有能令人長生的丹方,為了討好皇上,不少人通過各種手段,軟硬兼施,試圖取得這份丹方,最終卻導致霽家遭到滅頂之災。」

  「父親一生救人無數,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霽初的語氣有些冷:「最後一次,那些人無功而返,殺人縱火,我僥倖逃脫,眼睛卻是熏壞了。」

  林尋:「為何不找到這些人報仇雪恨?」

  霽初搖頭,「牽扯的人太廣,當年為了得到所謂的丹方,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三股不同的勢力,更何況那些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的。」

  林尋移開視線,「但罪魁禍首隻有一個,對麼?」

  霽初笑了笑:「你很聰明。既然有人想做長生夢,我不介意讓他的夢境更真實一些。」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甚至有很多次下手的機會,霽初卻沒有,他在慢慢摧殘一個帝王的神志,就像上次的行刺事件,多半是由他主導,最後卻嫁禍在皇子身上。

  如今蓮皇寵信宦官,疏遠子嗣,就要眾叛親離卻尚不自知。

  林尋垂眸,正欲說些什麼,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這次來的是個小太監,他之前走得太快,喘了口氣,才道:「安公公,外面又來了一個你的親戚。」

  林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小太監比劃了下,「是個小孩子,大概有這麼高,頭髮用布包著,看上去可寒酸了。」

  林尋聽到是個小孩子時就覺不妙,聽到後面,已經猜到是誰來了。

  「公公,要帶他進來麼?」

  林尋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一旁霽初忽然道:「不如出宮看看,蘇兄難得來一次,應該還沒來得及去那個地方。」

  雖不知『那個地方』指的是哪裡,但見蘇秦方才目光有一瞬間的柔和,林尋頷首表示同意。

  宮門外,講究的衣服不見,取而代之是寬大的麻衣,頭上還抱著布巾,上面帶著海風的咸腥味。

  竟然比蘇秦還落魄,林尋有些錯愕:「這是遇上海盜了?」

  無憂山莊莊主冷哼一聲,表情很是難看。

  他如今成這副模樣,全是拜林尋所賜,要說彼時無憂山莊一群人正坐在船上,莊主一人立在床頭,任風吹起長發,雙手背後,儼然是世外高人的模樣。

  而他那綠色的長髮像是水藻般在空中繚亂,路過的船隻看到這一幕,紛紛驚慌失措,大喊海妖,有棄船逃跑的,還有仗著輕功不錯,直接飛過來,要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一來二去,無憂山莊的本事再大,也是不堪其擾,再者海上血腥味很快便會引來成群鯊魚,這些海上的王者可不會知道你是武林高手,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瘋狂地發起攻擊。

  短短不到兩日,經歷上百次慘烈事故後,無憂山莊的莊主最終還是在眾人控訴的目光中,用布將頭髮包上,為了配合整體形象,換上了寬大的麻衣,渾身上下有一股詭異的異域風情。

  一下船,所有人便第一時間棄他而去,美名曰要分散開尋找林尋。

  其中萬蛇王一聽到最近瘋傳的安公公傳奇上位史,猜到十有八|九是林尋,立馬將消息傳給無憂山莊莊主,才有了宮門外的這一出。

  見他面露不悅,林尋識相地沒有繼續問下去,轉而問霽初:「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夢園。」霽初含笑道:「一個很美的地方。」

  霽初所說的夢園在離皇宮很遠的地方,幾人雇了馬車,到的時候,太陽光已經不怎麼烈。

  所謂夢園,並不是什麼莊園,建在依山傍水處,唯一座簡單的小木屋。

  裡面收拾得很乾淨,還有做飯的地方,柴米油鹽一應俱全。

  霽初:「蘇兄專門有僱人打理這裡,只不過正好趕上那人家中女兒成親,這些日子不在。」他對林尋道:「你們先待在這裡,我和蘇兄去山裡見個老朋友。」

  林尋點頭,很是乖巧。

  蘇秦見他這幅模樣,便道:「不要闖禍。」

  林尋做小雞啄米狀繼續點頭。

  他二人離開後,林尋和無憂山莊莊主獨處一室,莫名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著一股怨念,不自在地走出門,四下逛起來,沒過多久,便興沖沖地回來,找了個小鋤頭,招呼無憂山莊莊主和他一起出去。

  青山環繞更顯天空廣袤,蒼穹下,有一片很小的地,開遍白色的絨球。

  林尋粗略一數,好幾百顆蒲公英,回頭對無憂山莊莊主道:「現在正值夏季,多食用蒲公英能清熱解暑。」

  說罷拿起小鋤頭,就要開挖。

  一陣不尋常的風吹來,上百顆蒲公英卷在風裡,風停,整整齊齊擺在林尋面前。

  林尋看到無憂山莊莊主收回的手,感嘆會武功的確實用。

  抱著一籮筐戰利品,在房裡找了一圈,發現有面,笑道:「一會兒包餃子吃。」

  他笑得格外好看,眉眼彎彎,無憂山莊莊主晃了下神,點了點頭。

  很快,他便後悔自己的決定,從頭到尾,林尋只是在旁邊動口,除了包了幾個四不像的餃子,其餘所有的工作都是無憂山莊莊主一人承擔。

  他頭上本來就包著布巾,踩在凳子上,擀麵皮的樣子有趣極了。

  第一鍋熱騰騰的餃子呈上桌時,霽初剛好回來,林尋掃了眼他身後:「還有一個呢?」

  「蘇兄有些事耽擱了,一會兒才能到。」

  林尋多添了副碗筷給他。

  「多謝。」霽初道。

  林尋往嘴裡塞了個餃子,味道微苦,總體來說還是不錯,待咽下去,他隨口一問:「這裡為什麼叫夢園?」

  「屋子後面有很小的一片蒲公英地,」霽初輕輕笑了下:「那是蘇兄親手所種,十分珍愛,記得當初他依稀說過幾乎沒有做過夢,只有一次,夢見漫山蒲公英,我便擅作主張稱這裡為夢園。」

  林尋和無憂山莊的莊主拿筷子的手同時僵在半空中,林尋默默掉轉了下方向,將才夾起的餃子放在霽初碗裡。

  霽初朝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你真的是一個很體貼的人。」

  林尋溫柔催促:「快吃。」

  吃了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趁霽初吃餃子時,林尋踱步到門邊,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

  無憂山莊莊主皺眉,「你在幹什麼?」

  林尋認真道:「看我們的蒲公英小王子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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