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眾神的夜晚


  殘垣破壁,價值高昂的儀器斷裂成幾瓣,有的看上去跟一堆破銅爛鐵無異,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千瘡百孔的機構中,幾乎和陰影融到一處去。

  紀樊窩在一個還算完整的儀器後,企圖尋找一些安全感。

  「你這麼有文化的一個人,一定知道自身難保的意思。」他有些後悔沒有在身上添添彩,好歹佯裝昏迷要比收拾殘局還有面對某人的怒火要好很多。

  「我見紀蓮對他不一樣,也許會多加愛護。」紀樊試圖用一個好的理由為自己開脫,「你的那位朋友……應該是位特別的人。」

  「特別?」季子濯眼神一冷,「他就是太特別了,在找到人之前,你就消了拿到那東西的心思。」

  紀樊險些跳起來,「你之前說縈香草的根莖有損壞,如果半月內不進行栽培,即便我有催熟的能力,它也活不了。」

  當初季子濯去山星原本只是為了帶回一株縈香草,沒想到,在那之前,卻帶回藍顏禍水。

  「怎麼就不往好處想,指不定紀蓮真的在乎他,改邪歸正,世界和平呢?」

  季子濯冷笑一聲,「他們在一起只有兩個下場。」

  紀樊愣住:「哪兩個?」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ṡẗö55.ċöṁ

  「要麼紀蓮下殺手,要麼紀蓮被逼瘋。」

  紀樊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看,似乎想得知季子濯是從哪裡得到如此瘋狂的結論,最後只能歸結為關心則亂,鬼迷心竅八個字。

  ……

  如果紀蓮能隔空聽到季子濯的發言,興許會引為平生知己。

  此刻,他看著一動不動躺在棺木里的人,認真思考究竟該不該讓這人永遠躺在裡面。

  過了好一陣,紀蓮才歇了這個想法,大概是林尋波瀾不驚的樣子和死人沒什麼本質詫異,以至於他動不動手都沒有太大的差異。

  「你在看什麼?」從剛剛開始,林尋的視線似乎是在看他,又像是跌進一片虛無。

  「星星。」林尋眸光帶著幾絲夢幻的色彩,「我經常看。」

  這裡的布局別說是星星,連外面的陽光都曬不到,林尋的目光卻很專注,仿佛真的是在看星星。

  紀蓮,「哪裡有星星?」

  林尋終於有了動靜,他微微偏了偏腦袋,用手指指向旁邊的棺木,紀蓮覺得他也不敢耍花招,就躺了進去,無論從哪個角度,也察覺不到一點星光。

  「一隻高級進化劑。」聲音輕飄飄地傳至紀蓮的棺木中,「我帶你看。」

  紀蓮思索一番,考慮這有沒有可能是他的異能,最終還是掏出一隻進化劑,不過是中級的。

  林尋也沒和他討價還價,接過進化劑就往嘴裡一倒,幾乎就在液體流過嗓子時,充沛的精力便盡數返回。

  自來到這個世界,他幾乎靠最低級的營養劑存活,驟然恢復體力感覺頗好,林尋起身,坐在紀蓮的棺木旁邊,伸手覆上他的眼睛。

  這種低溫度恰到好處,林尋的體質偏陰寒,一雙手溫度要比常人低一些,紀蓮討厭沸騰,冰涼的手骨讓他感覺很舒服。

  「過程要久一些,好好休息。」

  時間過去近兩天,紀蓮每睜開眼睛,都會被林尋用言語勸住再合上,說來奇怪,林尋的話語就像失了魔法,誘人入夢。

  到了第三天,先打破這種氣氛的是林尋。

  「你就沒有一丁點感覺?」

  紀蓮皺眉,睡覺要什麼感覺?

  林尋:「餓麼?」

  紀蓮搖頭,他所食用的營養劑都是最高端的,最長能撐過一周。

  林尋有些失望,「那你繼續睡會兒,等餓了就能看見星星了,我都是這樣的。」

  「……」

  棺木里的人好像有一瞬間石化。

  紀蓮覺得自己應該暴怒而起,反手擊斃這個不知好歹的人,等有想法的時候,又覺得身體有些疲憊。

  畢竟不吃不喝,昏睡三日足夠消磨人體內的一部分力量。

  林尋倒是沒落井下石,站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喜怒無常的人平復心情也很快,紀蓮很快掐滅了殺死林尋的想法,此人雖說行事恨得人牙癢,但耐不住看得順眼。

  不過是幾瓶進化劑,反正也是搶來的。

  紀蓮休養生息的時候,林尋主動聯繫了系統。

  「十瓶高級進化劑,我要的答案。」

  【系統:韶正門雖然比不上四島,但宿主的天賦能力已經可以得到很大限度的發揮,也就是邏輯之牢。】

  「邏輯之牢。」林尋低低重複一遍,聽上去感覺不錯。

  至少要比數學學得好可靠許多。

  有了前者的對比,他的底線已經放到一個很低的位置。

  【系統:雪炎星有的人出生力大如牛,有的還能做到半身石化,類似這樣的天賦很受人追捧,實則不過是最低級的能力。人的身體本就是潛能無限,後天培養激發也不無可能,只有擁有精神上天賦的人才能稱作天之驕子。】

  聽到如此詳盡的解說,林尋有些狐疑,系統從來是惜字如金,基本真正有價值的信息都是要靠真金實銀換的。

  【系統:宿主不必多慮,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與宿主曾達成約定,後續收費一律八折,多出的兩瓶就當是解說費。】

  「……我有聯想能力,不需要。」

  把他的高級進化劑還給他。

  系統並未理會他的提議,繼續回覆:

  【邏輯之牢在神邏輯衍生能力中可排第二,宿主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對敵人實現精神上的封鎖,凡陷入邏輯之牢者,方寸之間卻如行至迷宮,找不到出口。】

  林尋:「打個比方。」

  【系統:有人想要你的命,即便他就站在對面,宿主施展邏輯之牢,對方便無法靠近。】

  林尋微怔,世上竟有這種似乎為他量身打造的天賦,別人想打他左臉,他連右臉都送上,但後者就是夠不著,打不到。

  聽上去簡直不能更完美,起碼這個時候,林尋並沒有發現這種天賦的缺陷。

  紀蓮明顯是感覺到他心情的飛揚,眉頭擰起,「你吵到我了。」

  任何能令血液亢奮的情緒,那種流露在外的喜怒哀樂,著實很討人厭。

  林尋很快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老僧入定般坐在他身邊,內心卻在思考最好能找人實驗一下……就是不知道誰能有這樣的『榮幸』。

  ……

  是夜,萬籟俱寂,地下宮殿則是死寂。

  沒有聲音,沒有月光,紀蓮本人,竟是這裡最活躍的生命體,生機不絕,至於林尋,體內絲毫生機也無,如這上千支蠟燭,明亮足矣,焰心的溫度卻很低。

  林尋躺在棺木中,遵循系統提供的方法,一點點熟悉這種天賦,從最開始只能伸展一米的邏輯之牢,到能夠包圍半個房間。

  【系統:過猶不及,延伸範圍太大效果也會次很多。】

  林尋頷首,聽取了它的建議。

  距離他還有一大段距離的一個石洞裡,紀蓮的雙目陡然睜開。

  「好強大的精神力量……」

  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他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勾起:

  「滄洱島,燕家,錯把明珠當魚目,可笑,可笑至極!」

  笑著笑著紀蓮突然有了一個極為惡劣的想法,燕家既然換了個天賦極高的孩子當做繼承人,如果他把人帶去四島,和那位被傳頌的絕世天才碰撞爭鋒,一定極為有意思。

  那場景,一定要比毀壞一兩個機構有成就感的多。

  ……

  尚不知曉有人在打他的主意,林尋對於邏輯之牢做到收放自如後,便安心入睡。

  沒有噩夢侵襲,沒有逃命的緊迫感,一切景都很真實,他還是躺在棺木中,像是沒有睡著一般。

  林尋知道,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夢,他擁有著完全的意識,周圍的環境和地下宮殿一模一樣。

  「竟是發現了。」一道聲音響起,初時由遠及近,再聽又好像是從自己身邊發出的。

  林尋坐起身,棺木最前方,有人背對著他站立,氣勢完全壓住了黑暗。

  「季子濯。」他試探地叫了聲。

  【系統:入夢,排名前三的精神天賦,能讓人分不清虛幻真實,殺人於無形。】

  直接能將人在夢中滅口,林尋撇撇嘴,原本還因所謂的邏輯之牢沾沾自喜,和這種天賦一比,頓時失了看頭。

  「還好,你還活著。」下一秒,季子濯就出現在他身邊,仿佛他才是這夢境的主宰,心隨意動。

  林尋看著他,沒來由一笑,「擁有這樣的天賦,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做過夢?」

  「做過。」季子濯竟是認真回答了他,「每天都做,夢境的內容卻都是一樣。」

  林尋挑眉:「你倒挺專一,都會夢見些什麼?」

  季子濯定定看著他,突然擁他入懷,「我夢見你死了,每一天。」

  良久,他鬆開手,看著面無表情的林尋,不由道:「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林尋:「……我很感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