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眾神的夜晚
林尋和殭屍王之間的交談,聽得旁人卻是驚心動魄。
_雲島主發聲道:「這決定太過草率。」
殭屍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他們都不了解,唯一有過交集的便只有哭魂島主,但看面具男子不欲多談的樣子,想來也是很難從他那裡獲取到有用的信息。
龍閻島主雖然沒有說話,眼神卻是很陰沉,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最終還是燕嘉音以平輩的身份和林尋交流,他往前走了幾步,對著林尋低語:「風險太大,貿然把殭屍王帶出去,若是他圖謀不軌,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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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王仿佛看穿他們的顧慮,冷笑一聲,神情頗為值得玩味。
林尋卻是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聽你們的。」
方才他不著痕跡地將紀蓮都坑了,讓不少人都將林尋劃分在心狠手辣的範圍,沒想到竟然如此好說話。
他轉身往洞穴口走,身後沒有動靜,回頭問:「怎麼不走?」
不少人面上有些尷尬,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尋找新的領域,好不容易獲取關鍵信息,怎麼捨得空手而歸。
林尋冷靜道:「就算你們制服了殭屍王,他也未必會提供鑰匙。」
眾人或多或少看了殭屍王一眼,覺得他的設想相當合理,別說兩方對打,最後誰占了上風,即便是他們贏了,靠什麼詢問出鑰匙的下落,嚴刑逼供麼?
殭屍王可是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沒聽說過殭屍有痛覺的。
披了這一層緣故,大家都有種進退維谷之感。
龍閻島島主突然道:「公皙小友可能保證,今日我們帶殭屍王離開,他不會在外界大開殺戒?」
字裡行間,竟是有軟化商量的意思。
林尋回答的相當誠懇:「保證不了,何況,關我什麼事?」
說著,用明亮的眼睛望著殭屍王:「要是你和他們打架贏了,會殺了我麼?」
殭屍王搖頭。
林尋對龍閻島島主攤手道:「你們繼續,不必顧及我。」
主動讓開一條道,神情一片坦蕩。
龍閻島島主活到幾天這個歲數,第一次嘗到牙疼的滋味。
在這裡最有發言權的,莫過於幾位島主,面具男子在林尋說出『女婿』這個比喻後,態度便有些微妙,沒有參與討論,燕子期早就出過兩次手,一看便是主戰派的,剩下兩位島主交換了下眼神,最終還是_雲島島主表明態度:「我同意帶殭屍王離開。」
龍閻島島主沒有開口,卻也是點了點頭。
對於他們來說,殭屍王再厲害,出去後也只是一個人的戰鬥力,但要是能開發一片新的領域,好處並非三言兩語能夠涵蓋。
燕子期將目光放在林尋身上,似乎要聽取他的意見。
林尋目光很深情:「我希望他和紀蓮都能不再孤單。」
那種殷切的目光刺的人不敢直視。
眾人的眼皮子都是一跳,唯獨殭屍王被感動到了。
「要是這群討厭的人還不識趣,我就殺了他們,然後把鑰匙送給你。」
林尋搖頭:「我不想耗費時間去收集其他鑰匙。」
殭屍王:「無所謂,打個孔戴在身上做裝飾也好。」
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恨不得殺了殭屍王而後快,可對於他的言辭,說不擔心不可能,也不知道公皙沙使了什麼妖術,竟讓殭屍王對他如此迷戀,如果他們拼死拼活,最後鑰匙卻落在一個外人手上,這麼多年的籌劃豈不是白白替他人做了嫁衣?
「燕島主。」_雲島島主最終將決定權放在燕子期的手上:「你認為呢?」
原本安靜看著好戲的燕嘉音撇撇嘴,暗罵了句老狐狸,讓燕家做這個決定,豈不是意味著若是殭屍王有禍心,滄洱便落人口實,但要是就這麼放棄了,眼睜睜放走一塊肥肉,其他人內心難保不會遷怒。
燕子期並沒有任何猶豫,輕描淡寫地做出決定:「帶他走。」
「父親。」燕嘉音低低叫了聲,顯然更希望不去冒這個險,滄洱在四大島本來就是居首,就算此行失利,他們也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當真是好膽量。」殭屍王扯開一個讓人發涼的笑容。
「走吧。」面具男子突兀地開口,眾人以為他是同意燕子期的決定,不料面具男子繞過眾人,來到林尋面前,很顯然,這兩個字不是對殭屍王說的。
林尋沒有動,他看著殭屍王對身後幾個綠毛殭屍做了個手勢,他們頓時像是被拋棄的小狗,無措地站在原地。林尋走過去,道:「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幾個綠毛殭屍渾渾噩噩地聽著,他們的智商不能理解林尋話中的意思。
林尋隨手指了下其中體型最強壯的,「老大。」
體型強壯的綠毛殭屍這下聽懂了,興奮地揮動雙臂,嘴裡嗚嗚咽咽地叫著什麼,其他殭屍很快和他廝打在一起,都想要爭奪統領的位置。最終還是這隻最壯實的綠毛殭屍取得勝利,他興奮地揮舞雙臂,用拳頭垂自己胸口,像是和殭屍王保證什麼。
見狀,林尋走回面具男子身邊,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外走,殭屍王隨手從地上撿了個骷髏燈放在手中把玩,循著林尋的腳步聲邁步。
_雲島島主看著殭屍王走遠,才開口道:「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姑且先看看,何況最該頭疼的不是我們。」龍閻島島主道。
_雲島島主無端想到了紀蓮,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
來時船艇還尚有交流,回去的時候,寬敞的船艙氣氛卻是駭人的安靜,最滿意這種氣氛的,要數躺在最後一排睡覺的男子。燕嘉音上船時專門換了一條裙子,林尋愣是沒有看出和他之前穿的有什麼不同,對方卻是信誓旦旦道:「花紋,還有刺繡的紋路不同。」
他正仔細和林尋談論自己的白裙,就感覺有陰影壓來,一抬頭,殭屍王就站在他旁邊。
燕嘉音一驚,以為殭屍王因為第一次乘坐船艇,很多東西不了解,便快速指了下周邊:「距離船艇浮出水面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那邊有座位。」
殭屍王靜靜看著他。
燕嘉音反應過來,他感興趣的是自己占著的這個座位。
他很有骨氣的沖林尋笑了笑,爾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了座位。
殭屍王直直坐下,身子挺得筆直,瞧著倒像是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身子一直僵著,雙手搭在腿上,琥珀色的眼珠轉都不轉。
林尋皺了下眉:「暈船?」
殭屍王沒有承認,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線。
林尋一時也看不出問題,殭屍王早就不是人,哪裡來的知覺?
怎料不多時,殭屍王琥珀色的眼珠一動,「還有多遠?」
林尋:「不清楚。」
「棺木。」
林尋偏過頭,就見殭屍王唇角忽然有了小小的弧度:「你睡過,怎麼樣?」
「尚好。」林尋意識到他緊繃的身體狀態許是因為興奮,看來對於紀蓮的地下宮殿,殭屍王確實很感興趣。他道:「外面的世界到處是花花草草,你既然選定了他,就不能再招惹別人。」
言下之意,禍害紀蓮一個就行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殭屍王:「我們沒有人類那些花花腸子。」
得到保證,林尋心滿意足轉過頭。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可見的植物越來越多,還沒有來得及欣賞五彩斑斕遊動的魚,船艇像是衝破一層巨大的屏障,行駛在蔚藍平靜的大海,負責操縱船艇的人並沒有久留,反倒是加快速度。
林尋想到什麼,詢問殭屍王:「這裡海面常有驚天巨浪騰空,有的高達千丈,我們在海下卻沒有發現異常。」
殭屍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這片海大麼?」
林尋頷首。
「如果和這片天地相比?」
「不值一提。」
殭屍王:「你去過的地方也是如此,我在的地方不過是最外層的邊界,所謂的秘辛只有到了核心才有機會獲知。」
林尋嘆道:「這般說法,處在核心地界的人豈不是更恐怖?」
殭屍王像是被他的說法逗樂了:「蠟燭的外焰和燭芯哪個溫度更高?」
林尋怔了怔。
殭屍王:「一個道理。」
他的一襲話說得雲裡霧裡,缺少更多的信息,這其中的脈絡想要梳理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林尋也沒強求,透過玻璃看到距離死亡之海最近的哭魂島。
此時海上起風,原本平靜的海面有了起伏,很快,就有不少浪花向上翻騰,船艇雖說有些動盪,依舊平穩前進,倒映在林尋眼中的哭魂島,如同風雨飄揚中苦苦掙扎的一片葉子,隨時可能被海浪吹走。海艇最終停靠在滄洱島,靠岸的一刻,眾人都或多或少鬆了口氣。
「它既然從海底浮了上來,便不會再沉下去。」上岸的時候,面具男子對陷入沉思的林尋說道,在他說話的時候,殭屍王似乎想到什麼,眼中隱隱有一絲忌憚。
林尋看著已經開始澎湃的海面,「今天不宜再出海,暫緩一晚,明天再出發。」
殭屍王:「你安排就好。」
燕嘉音聽到這句話卻是直接炸毛了,「我死都不會讓他進我的房門!」
林尋輕聲道:「你只用騰出個地方供他借住一晚,明天我就帶他去找紀蓮。」
燕嘉音咬了咬牙:「就一晚。」
林尋點頭。
燕嘉音拉著行李箱埋頭往回走時,面具男子對林尋道:「人在睡夢當中警惕性最弱,我不建議你和殭屍王住在同個屋檐下。」
林尋:「有更好的選擇?」
面具男子點頭,「你可以來和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