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青山樓外樓


  瞧見林尋被戲弄,方雲頓時眉開眼笑,充滿幹勁地把蓮燈往林尋手裡一塞,腳尖一點,準備施展輕功離開之際,封鈺冷嗖嗖的聲音自他背後響起:「跑著去還會快一些。」

  方雲訕笑兩聲:「我最近有練過。」

  最初林尋以為封鈺說的太誇張,畢竟輕功和跑步差距還是很大,但當方雲真正用輕功離開,他才明白並未誇大其詞。

  不過二百米距離,方雲就要停下一次,之後再飛到半空,從遠處看,就跟蛙跳一般,原本在河畔放蓮燈的不少人都向其投以奇怪的眼神。等對方成功拿著筆墨來,卻發現林尋手中只剩自己剛才讓他幫忙拿著的那盞。

  「你的呢?」方雲的目光情不自禁聚焦在封鈺手上,猜想自家少爺不會真的想不開借血給他用,等確認每個手指都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你不會已經將蓮燈放了?」

  林尋點頭。

  方雲扼腕道:「竟然放空燈,你錯過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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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意到他衣角無意沾到的一滴墨跡,方雲詫異道:「哪裡來的墨?」

  林尋指了指唇,「我有嘴。」

  「所以呢?」

  林尋平靜道:「能張口問人借。」

  「……」

  之前的『忍辱負重』,像青蛙一樣蹦去買筆墨的成就感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水波粼粼,無數燈蕊將河面打亮,方雲也將蓮燈緩緩放入水中,虔誠地許了好幾十個願望,又問悄悄林尋:「你許了什麼?」

  林尋:「變黑一點。」

  望著他吹彈可破的肌膚,方雲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完又勸說封鈺也放一盞,然而對方無動於衷。

  「萬一靈驗呢?」

  封鈺:「無聊。」

  方云:「再不濟還能為河水添點明亮,」說著自顧自道:「不過只怕這成千上百盞蓮燈加起來,也抵不上鄭采原先渾身金光。」

  聞言林尋發出呵的一聲冷笑,不咸不淡打道:「我方才看見你最後一條寫下的願望,是替你們家少爺求子。」他看著封鈺:「有個擔心你膝下無子的手下,的確是好福氣。」

  方雲一個激靈,立馬道:「您我聽我解釋,我這不是怕萬一麼……」

  林尋頷首,鄭重其事道:「都快奔三還沒有成家,的確是要防個萬一。」

  有意將『萬一』兩個字重重念了下,聽上去有些別的味道。

  方雲抓住林尋的肩膀搖動,「說,你為什麼要害我!」

  晃到一半,封鈺冰冷的聲音傳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方云:「……少爺你別這麼說。」

  他有點害怕。

  林尋沒有在意他顫抖的小身板,很親昵的拉著封鈺的袖子:「酒逢千杯知己少,走,去酒館。」

  方雲正在心裡吐槽喝酒就喝酒,幹嘛還拽上其他人,卻見林尋突然回過頭,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用口型道:需要結帳的。

  方雲一怔,跑著跟上去,一個勁的念叨『少爺,你可能不能被他騙了。』

  在他們身後,被就此別過的潺潺流水,蓮燈承載著不同人的心愿緩緩而下,淌過開闊的河面,流經蜿蜒的小道,最終無一例外撞在一個大網上,兩邊不停有人收網取下蓮燈上的紙條。

  這些紙條不多時便被送到星羅盟總壇,冉明江坐在書桌旁,只點了一盞燈,他沒有立即打開紙條,反倒是看向外邊:「今晚想必鎮子上很熱鬧。」

  送紙條的人愣了下,還是回應道:「人很多,山上也下去了不少人。」

  冉明江點頭,下屬便悄然離開,小心地帶上門。

  「不曾料到盟主也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房間的一角忽然響起聲音,少林寺方丈看著冉明江桌上的紙條,目光有些不贊同。

  「莫非不像?」

  少林寺方丈點頭,「盟主看上去更像是喜靜之人。」

  「從前有個朋友性子鬧騰,久了覺得熱鬧些也沒什麼不好。」冉明江不欲深談這個話題,轉到正事上來,道:「至於這些用來祈願的紙條,靜海方丈不必覺得有負擔,是我的要求有些無理了。」

  靜海嘆氣:「的確無禮,但又在理,想要將消息傳到外界,祈願節的確是一個好機會。」

  冉明江信手打開一個紙條,道:「好機會總是值得鋌而走險的。」說話間他的神情愈發冰冷:「我倒想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通知同夥。」

  他挑燈一一觀看時,門外傳來一陣聲音,有人帶進來一個五花大綁之人,來人回稟道:「不出所料,果然有人在河道下游等著。」

  冉明江放下手中紙條,「離那個門派最近?」

  「蟠龍門。」

  被抓來的人不為所動,反道:「蟠龍門雖說不是江湖大牌,少說也有好幾百人,盟主您可以那他們都抓過來,一一審問。」

  他的語氣極為挑釁,「再不放心,殺了也行。」

  說話中,渾然不在乎蟠龍門中人的死活。

  冉明江將一個紙條扔到地上,上面只寫了一句很短的話:十五,想家。

  剛才還得意的人神情一僵,但很快恢復鎮定:「這是什麼?」

  「叛軍餘孽我不只抓過你一個,」冉明江淡淡道:「很不巧,上一個被抓到的人剛好將你們用的暗語全部招了,他曾說過,這個四個字是通知你們撤離用的。」

  語畢瞥了眼手下人:「去查紙條的出處。」

  被抓來的人眼中有些不安浮出,他早就聽聞星羅盟幾乎收集了所有江湖人的筆跡,如今看來並非空穴來風。

  「至於你,」冉明江道:「會成為另外一個突破口。」

  那人吼道:「我就算死,也不會說一個字!」

  冉明江露出殘酷的笑容:「忘了告訴你,之前所有被擒的人都說過這句話。」

  他被拉下去後,靜海搖頭念了句阿彌陀佛,和林尋那種吊兒郎當的念法不同,從他的語氣中,可以輕易感受到一種悲天憫人。

  「這些都是即將要參與新一輪走屍計劃的人。」此話一出,靜海原本的慈悲也漸漸弱化不少。

  計劃進行的格外順利,冉明江的心情難得好了一些,這種好維持的時間並不長,當他因為無聊隨意打開一張紙條時,面上的從容陡然定格。

  紙面上畫著一個生動的狗頭,上面還用十分秀氣的字跡寫著一行小字:我相信不會真有哪個蠢貨在偷看,呵呵。

  冉明江:……

  他是在靜海方丈連叫好幾聲後才回過神,冉明江將紙條揉成一團攥在手掌心,笑容有些僵硬:「不好意思,剛才沒聽清。」

  靜海覺得他神情有些不自然,暫且將疑慮壓下去後拿出一本佛經放在他面前。

  冉明江目中一亮,「方丈果然是信守承諾之人。」

  靜海皺起眉頭:「老衲不知盟主為何執意於這本經書,但希望盟主能信守承諾,阻止叛軍餘孽的計劃。」

  「自當盡力。」冉明江道,「有了少林寺的幫助,這次我會將他們連根拔起。」

  靜海離開後,冉明江獨自一人對著經書觀摩,這並不是一本傳統意義上的經書,更像是異志,它詳細地記載過去某些時候一些邊陲小鎮發生過的駭人事件,當翻到有關描述往生經的幾頁時,冉明江沒有繼續向後翻,認真地瀏覽每一行小字。

  不知過去多久,從書房的密室中走出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他的眼珠是血紅色的,整個人猶如從黑暗中走出的惡魔,看著冉明江質問道:

  「人走了你怎麼不叫我一聲。」

  冉明江不答,過了很久,完全瀏覽完這頁後方道:「忘記了。」

  沒有給男人發脾氣的時間,他直接問道:「實驗進行的如何?」

  男人立時露出癲狂的笑容:「還差最後一點點,我已經用大量屍體做過實驗,現在就差最後一步,準備從錦洮鎮帶回來的那些人身上直接進行**實驗。」

  冉明江:「他們都是從前子林的手下,卻選擇在最後關頭背叛,我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放心,即便實驗成功,我也會下手幫你除掉這些骯髒的東西。」男人激動道:「讓人死而復生,只要**實驗成功,禹大人就重生有望。」

  冉明江將經書扔到他手上:「你要的東西。」

  男人將經書貼在胸口,竟是滴下滾燙的熱淚:「大人生前的冤屈和怨恨,會連同大人的回歸,一併歸還給那些叛徒和餘孽。」

  他搖搖晃晃重新走進密室,裡面有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用驚恐的目光看著他,男人卻是跪在地上,看著牆上的畫像,發出沙啞尖銳的哀嚎。

  ……

  酒過三巡,林尋談不上醉,頭卻是有些暈,回到自己的房間,便立即躺上床,酒後的微醺讓他恍惚間有種泛舟湖上之感。

  【系統:請宿主保持清醒。】

  林尋像是木乃伊一樣,一動不動置於被褥間。

  【系統:有人妄圖復甦宿主前身,請宿主儘快阻止。】

  林尋打了個呵欠,『哦』了一聲。

  【系統:一旦成功……】

  林尋打斷它的話:「我會消失麼?」

  這豈不是正和他意,禹子林復生,自然能阻止冉明江的黑化,自己也能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繼續下個世界的修行。

  【系統:宿主不會消失,但會精神分裂。】

  林尋:……

  【系統:每成功一次,宿主分裂次數增加一次,不設上限。】

  「……在哪裡?」林尋咬牙道;「我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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