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青山樓外樓
七彩的小鳥在辰鬼掌心中打轉,賦予他一種溫柔的錯覺。地上半截蛇身已經停止蠕動,此刻大家站在原地,一旦安靜便能聽見隔板上能『嘶嘶』響動。
「我們……還要繼續往上麼?」一個姑娘有些害怕道。
虬髯大漢:「你要怕死現在就離開。」
姑娘咬咬嘴唇,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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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瞥了他一眼,「你要不怕死,現在就上去。」
「你!」虬髯大漢臉色瞬間不好看,又找不出反駁的話,當著這麼多武林泰斗的面,他總不能無緣無故對人動手。
「請吧,」林尋側身為他讓開一條道:「蟠龍門主。」
關鍵時刻,靜海方丈出來打了個圓場,「當務之急,還是先商量對策。」
「能有什麼辦法,」無相劍派掌門道:「不出所料的話,上面就是個蛇窟,總不能踩著蛇上去。」
這些廢話在冉明江看來沒有任何參考意義,他看著封鈺道:「對藥谷最熟識的人應該是封公子,不知可有解決之道?」
這句話讓眾人眼中升起希冀。
林尋沖方雲使了個眼色,怎麼又跟你家少爺扯上關係了?
方雲移步過來,小聲道:「你有所不知,大多數人都是以為藥谷是因為改朝換代而日益沒落。」
林尋:「真相呢?」
方雲咳嗽一聲:「有那麼一種說法,是封老將軍率兵掃平了藥谷。」
林尋突然覺得封鈺知道邪風塔的入口時理所應當的事情,或者說,他了解的遠比已經告知他們的要多。事實上,這是現在大多數人的想法,封家人曾經和藥谷打過那麼多次交道,總該知道些什麼。
可惜結果註定讓所有人失望,封鈺緩緩道:「老爺子生前說藥谷的人死得差不多,掀不起風浪,說多了是浪費時間。」
靜海方丈:「多少應該說了一些。」
「曾經偶然提起過邪風塔的入口。」
眾人屏息以待,期待後續,卻發現他的話已經說完了。
「那現在怎麼辦?」虬髯大漢試探問了句。
封鈺:「用腦子想。」
這話說的可謂是相當不客氣了,虬髯大漢臉色本來就不好看,這下更是差到極致。所有人都只從這句話聽出了諷刺,方雲都想含蓄地提醒他,還是別一次性把人得罪完,看不慣的話咱們可以分批得罪,挨個收拾。
林尋卻是突然問道:「藥谷的人性情真如傳說中一般狡猾殘暴?」
方云:「他們救的人還不及害的人的一個零頭。」
說完便看著林尋忽然伸手在牆上摸來摸去,連忙道:「乖,欲求不滿也別對著牆發泄。」
沒有理會他,手停在一處,林尋轉過頭望著封鈺,卻見對方眼中閃過讚賞,往下一按,只聽見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傳來,可周圍並無變化。
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眾人沿原路撤下去察看。
方雲驚訝地看著林尋:「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天分。」
畢竟讓誰看,都只有兩種選擇,要麼闖過蛇堆,要麼知難而退,都是死局。
林尋:「真正狡猾的人不會設下死局,他們總喜歡留一條後路。」
快要下到十三層時,走在前面的人目光中充滿驚奇,原本的解寶層,就在駭人的白骨旁,不知何時出現一條地下暗道,定睛一看,居然是向下走的朝向。
靜海方丈道:「莫非囚禁人的地方不在塔頂而在地下?」
這般設計,著實巧妙。
武當掌門道:「是與不是,下去一看便知。」
林尋是最後走入暗道的人,下去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猜想塔頂究竟是如何模樣,是否如他在燕家所見,畫著詭異的夜叉圖。所有人下了暗道都是往下走,他也跟著下了,卻是走到半中央後退,重新回到解寶層,一路往上仔細尋找,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有沒有辦法避過全是蛇的一層?」
【系統:幽禪笛,吹奏能命令萬蛇,一次只需三百萬兩。】
林尋將從解寶層中淘來的寶貝全部抵給它,腰間瞬間多了一支竹子製成的笛子,他看的眉頭一緊,「為什麼不是玉質地的?」
【系統:便宜。】
林尋笑了一下,笑意卻沒達到眼底。
伴隨著高亢的笛音,他緩緩邁步,步入上一層,換了口氣,笛音柔和而纖細,原本因為生人闖入而躁動的蛇群得到安撫,安穩蜷縮成一團,逐漸像是冬眠一般,一動不動。
饒是如此,遍地花色的毒蛇還是給人造成十分強烈的視覺衝擊,林尋小心尋著縫隙一點點前移,留意到外圍被灑了一堆黃色粉末,蛇的活動範圍只在粉末圈定內,地板上不時能看見幾隻死老鼠的尾巴。待走過這層,收起笛子,原本安眠的毒蛇復甦,重新貼著冰涼的地遊動。
後面的路都走得相當順利,就剩最後一層階梯時,林尋稍稍遲疑一瞬,還是邁步上去。
惟妙惟肖的夜叉圖,像是穿越了千年時光,顏色十分鮮艷,比他在燕家的邪塔中看到的還要明亮。林尋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十分刺眼的光逼得他用手遮擋,等到光線微微弱了一些,他才放下手。
身邊不知何時出現無數銅鏡。
離林尋最近的鏡子中,赫然出現一個英俊的男人,歐化的五官,臉上有著淡淡的雀斑,此刻他的手中正提著一件滴血的人|皮衣裳。看到林尋,他鬆開拿衣服的手,轉而伸向他,男人的胳膊竟然從鏡子中伸出來,抓住林尋就要把他往鏡子裡拉。
好在林尋這次的設定是力大無窮,兩人僵持不下時,忽然後面的銅鏡又伸出一隻手,雙目滴血的男子憤怒道:「他是我的。」
四面八方,頓時湧現出無數想把林尋拽入鏡子的人。
被扯的無比凌亂的林尋用疲憊的聲音溝通系統,「我出錢,把我弄出去。」
【系統:這些都是你心底的魔障,只有宿主自己克服。】
林尋:「若是克服不了?」
【系統:珍重。】
「……」
就在林尋暗罵它的無用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鈴聲,像極了他最後一晚在邪塔上聽見的銅鈴脆響。鏡面在眼前一個個破碎,他的身體則是不受控制地吸入上方的夜叉圖中。
等他再度睜眼,自己不是在畫中,而是站在塔內,稍微一動便能碰到被紅繩牽引的銅鈴。他的對面,站著一個黑色長髮飄揚的男子。
「燕子期。」林尋一怔,目光掠向塔外的風景。
這算是……回來了?
「不要過早的下結論。」燕子期的聲音傳來。
林尋不露痕跡後撤一步,「什麼意思?」
「你清楚的。」燕子期捕捉到他的小動作,「拖延時間並不管用。」
林尋正面和他對上,「燕島主大費周章,執意送我過去又有何意義?」他目光中有幾絲嘲諷:「僅僅為了和你毫不相關時空中人的死活。」
說到這裡,他唇角一彎,「恕我眼拙,您不像是擁有如此好心腸的善人。」
燕子期沒有被他的話冒犯,反而道:「你怎麼看待人這種生物?」
林尋拒絕討論任何過於深奧的問題。
燕子期淡聲道:「身體不過是承載記憶的驅殼。」
林尋下意識地皺了下眉頭。
「你的靈魂是不完整的,」燕子期走到他面前,雙目像是不可凝視的深淵,將林尋拉入另一個世界:「回去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林尋冷笑道:「記憶和靈魂能有什麼關係,你倒是說說看自己嬰幼兒時期發生的……」
話還沒說完,面前燕子期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模糊。
林尋:「這種強制輸送,難道不應該受到制裁麼?」
【系統:我也是做這行的。】
回去的時候就沒有如此幸運,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停往下墜落,不知何時,後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冰涼的水包圍著整個身體,林尋隱約看到什麼長條狀的東西向自己游來,緊接著便是猩紅的血水……
「醒醒。」
誰在叫他。
「鄭采,快醒醒。」
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林尋看見方雲焦急的面龐。
看見他清醒過來,方雲鬆了口氣,扶他起來。
「發生了什麼?」
方云:「該我問你才對,莫名其妙從隊伍中消失,又從半空中摔下來,掉進地下暗河,要不是少爺,你早就沒命了。」
不止方雲,其他人也是看著林尋,目光中全是狐疑。
林尋活動了下手腕,看見不遠處地上半靠在柱子上的人,身體一僵,「他怎麼了?」
「還不是為了救你,」方雲眼中泛起淚花,話還沒說完,林尋已經跑過去,見封鈺面色發白,嘴角微微泛紫,回頭斥責道:「你們怎麼能將溺水的人就這麼放到一邊?」
看到封鈺胸口還有起伏,林尋連忙將人放倒,深吸一口氣,俯下身,以唇渡氣,做著人工呼吸。
在他身後的人,一個個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方云:「……你在做什麼?」
林尋沒有回答,因為他發現兩人唇貼著的時候,封鈺已經睜開眼睛。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用極輕的聲音說道:「看在你是因為救我溺水的份上,不用謝我。」
封鈺定定看著他,不說話。
方雲在背後顫顫巍巍道:「少爺怎麼可能溺水,他是救你的時候被蛇咬了。」
想到模糊中看到的長條狀東西,最後聞到的血腥味,還有封鈺變深的唇色,林尋身體當即一顫,他心虛的笑了幾下:「我以為你是溺水。」
面色泛白的封鈺,看上去已經和冰冷的雕像無異,他薄唇輕啟,「是麼?」
林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