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青山樓外樓


  成叔在門外象徵性地敲了敲敞開的門扉,封九幽『呦』了一聲:「您老的消息可真夠靈通。」

  成叔笑著端著涼茶進來:「您最愛喝的。」

  「謝謝成叔。」封九幽接過涼茶後,成叔便走出去,順帶替他們帶好了門。

  封九幽喝了口涼茶後,神情嚴肅了不少:「我親自審問了守墓人,結果你猜問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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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鈺沒有回話,方雲的興致卻是大大被勾了起來,封家被盜墓一事充斥諸多離奇因素,先不說盜墓賊是如何闖入墓地,那守墓人出事後逃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據守墓人所說,那晚他聽到異動,趕過去時,除了被刨開的墓地,什麼都沒發現。」

  方雲皺皺眉頭,「但現場看上去還有打鬥的痕跡。」

  「問題就出在這裡,」封九幽眸光變深,「守墓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棺材板動了一下,緊接著從棺材裡爬了出來一人。」

  方雲腦補了下那個場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封鈺:「棺材都是用釘子封好的,用內力震開也不足為奇。」

  封九幽搖頭:「守墓人說更像是一個力大無窮之人直接推開,棺材沒有發生明顯的損壞。」

  「之後呢?」封鈺問。

  「據說那爬出來的人搖搖晃晃,看上去神志不清,守墓人一棒子打過去,那人卻好像什麼事都沒有,扛著棺材便跑了。」

  封九幽拿出一卷畫,「根據他的描述,我已經畫出了此人的畫像。」

  封九幽極擅丹青,他筆下所畫之人,可謂神似。

  正當他要緩緩攤開畫卷時,封鈺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封九幽同他深淵一般的目光對視,「為什麼?」

  「過猶不及。」封鈺鬆開手,封九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卻並沒有打開畫卷。

  目睹這一幕的方雲很是納悶,兩人間的行為實在太過反常,此時封鈺抬眸掃了他一眼,方雲會意,帶著好奇退了出去。

  他一出門,封九幽的手從畫像上移開,道:「看來你早就知道畫中人的身份。」

  封鈺一隻手搭在桌子上,「九幽,適可而止。」

  封九幽抱臂看他:「當初父親得到暗報,叛軍餘孽妄想得到禹子林屍骨,利用千屍坑煉成血將軍。父親趕在他們之前一步偷出禹子林的屍骨,為了瞞天過海,甚至縱火焚燒了當時所有亡軍遺骸。」

  他聲音放得很低,咬字卻是極其清楚:「你我都清楚,棺材裡放著的是禹子林的屍骨,可現在為何會從中跑出一個大活人?」

  封鈺瞥了眼茶杯,「看來成叔的涼茶也沒能澆滅你的火氣。」

  「我不是在鬧脾氣,」封九幽道:「茲事重大,大哥,我不是三歲的孩童,我只是想了解內情。」

  封鈺站起身,負手走到一邊:「呼延坤已經復生。」

  封九幽一怔,當下皺起眉頭:「千屍坑?」

  「搭上了一百多個江湖人的性命。」

  封九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群畜生。」

  「不要指望和他們講同情心,」封鈺的語氣很平靜:「既然你回來了,便多待一陣子,至於畫中人……」

  他轉過身,淡聲道:「我自有打算。」

  封九幽眉頭反倒索得更緊,「大哥似乎知道此人下落,明明交由我審問便可以一勞永逸,為何要兜圈子?」

  封鈺沒有回答,重新坐下來,「和我說說那個媒婆的事。」

  「啊?」

  封九幽愣了下,沒想到話題扯到這上面,「你怎麼對這個感興趣?」

  「不是說吃了暗虧。」

  封九幽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一回來,就聽到城中出了個媒婆,興風作浪,短短十日,便斂了不少財物。」

  「媒人都是講究資歷的,」封鈺慢悠悠道:「搭線牽橋的好,夫妻和睦多子多福,請的人自然多,要是為了一己私利歪曲事實,胡亂撮合,很快就會壞了名聲,和興風作浪怎麼會扯上關係?」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蹊蹺,聽東林坊的掌柜說,有個媒婆在短短三日就賺了十萬兩白銀,才想過去查看,」封九幽咬牙道:「誰知道被擺了一道,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媒婆,他做的不是活人的生意。」

  「哦?」封鈺挑眉。

  「他做的是陰媒。」封九幽道:「本想著順藤摸瓜查下去,說不定能扯出一個大陰謀,順理成章升官發財,不曾想被,被……」

  「被怎麼了?」

  封九幽恨聲道:「被下了套,差點被賣給大戶人家沖喜。」

  「……」

  封鈺盯著自家弟弟看了一會兒,冷笑:「天下第一捕快?」

  封九幽神態竟然帶著些委屈:「都怪那人太狡猾。」

  「你說的媒婆長什麼樣?」

  「帶著個花面具,穿的古里古怪,」封九幽回想了下:「還胸小。」

  對於他口中的媒婆,封鈺心中已經有了猜想。

  「對了,我這次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封九幽突然道:「玉春和我一起。」

  封鈺點了下頭:「倒是好幾年沒見他了。」

  封九幽口中的玉春全名蕭玉春,蕭家和封家是世交,蕭玉春和封九幽又都起了個女孩名兒,小時候兩人關係很親近,這次歸途中剛好遇到,於是結伴而歸。

  「他現在還在堂屋裡等著,你要不要去見見?」

  ……

  兩邊養著名貴的植株,和紅木椅搭配的相得益彰,一名陌生男子正在品茶,聽到腳步聲,放下茶盞,「九幽,怎麼去了這麼久……」

  話還未完全說完,見到封九幽身旁的封鈺,蕭玉春眼中一亮:「鈺哥。」

  身後的封九幽仰著頭想了想,蕭玉春對他笑得也沒這麼殷勤,好像從很久以前,蕭玉春對待封鈺的態度就很奇怪,總是會找著各種藉口想和他哥膩歪在一起。

  這會兒見到封鈺,蕭玉春眼神便沒有一刻再離開。

  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林尋活動了下肩膀,正要往房間走時,突然聽到堂屋有人聲,便邁步過去看了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頓時心中一跳。

  這不是差點被他賣去沖喜的人,怎麼在這裡?

  他不動聲色地走進去,做媒的時候戴著面具,應該不會被認出來。

  封九幽的確沒有認出來他是那個靈媒,但看到他時直接站起身:「是你?!」

  林尋微微皺起眉頭,正欲說些什麼,封鈺的聲音忽然傳過來,「這是我二弟,封九幽。」

  有著『天下第一捕快』之稱的封九幽?

  根據方雲無意透露給他的消息,封九幽應該已經從守墓人口中問出他的長相,暗嘆可真是冤家路窄。

  封九幽慢慢坐下來,視線一直盯著林尋,卻沒有多說什麼,方才封鈺開口介紹他的身份明顯是在暗示他,這件事就此打住。

  「鈺哥,這是誰?」

  鈺哥?

  林尋抬眸,一個長相氣質均不錯的男子坐在封鈺身邊,語氣帶著股親昵。

  封鈺:「府上的客人。」

  蕭玉春唇角一彎,「原來是客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聽著有意,林尋總覺得他將『客人』二字重重咬了下音。

  「我還有事,讓九幽帶你四處轉轉。」封鈺說完拉起林尋往外走,蕭玉春盯著林尋的背影,剛剛眼中還浮著花般的笑意,現下卻是無比陰暗。

  走到花園的地方,封鈺放開手,林尋道:「多謝了,被你弟弟用看犯人的眼神看著,還真有些不習慣。」

  路邊的花枝修剪的剛剛好,有一朵落在林尋肩頭,他撥下的的時候,聽到封鈺問:

  「聽說你將他去賣去沖喜?」

  林尋拂花的手一頓。

  封鈺對林尋的性子算是有幾分了解,雖然愛財,但談不上害人。

  「所以說傻人有傻福,」林尋放下手,「你的寶貝弟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還不知情。」

  「說起來你可是欠了我一個人情,」他沒有道明前因後果,忽然湊近封鈺,踮起腳在他耳邊甜膩膩叫了聲「鈺哥哥呦。」

  封鈺被他喊得直接怔在原地。

  林尋忍不住笑出聲,「怎麼,我喊的是不是要比堂屋裡那個中聽很多?」

  封鈺蹙眉:「怎麼提起他來?」

  林尋繼續往前走:「看樣子你們很熟,青梅竹馬,感情不錯。」

  「我沒有青梅竹馬。」封鈺提醒他:「還有,別去招惹九幽,他可不會對你有所顧慮。」

  林尋:「作為貴府的客人,我會牢記你的告誡。」

  封鈺腳步一緩,這是……在生氣?

  ……

  封九幽領蕭玉春在封府轉悠,客套問他要不要留下多玩幾日,蕭玉春居然毫不猶豫點頭。

  「我父親陪母親去寺里上香,後天才能回來,不介意的話我想多叨擾幾日。」

  封九幽覺得好久不見,敘敘舊也好,很利落地幫他安排了廂房。

  晚宴備的很豐盛,蕭玉春在席間不時聊起小時候的話題。

  封九幽道:「可惜時間倉促,只有單調的菜色,沒有時間備歌舞,好好熱鬧一番。」

  蕭玉春解下腰間的笛子,眨眼,「曲子倒有一首。」

  說著目光望向林尋:「觀這位公子也是懂樂之人,要不要一起?」

  林尋一挑眉,音樂上的天賦居然還能看出來?

  「可以。」

  聞言就連默默飲酒的封鈺都看了林尋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應聲,林尋掏出在邪風塔從系統手裡換來能御萬蛇的幽禪笛,放到唇邊,明明是兩人一起吹奏,他那隻竹子製成的笛子聲音卻是十分高亢悠遠,蕭玉春的笛音居然被壓得遜色不少。

  結束吹奏,蕭玉春坐下的時候,動作稍稍快了一步,笛子無意掃到杯盞,裡面的酒水濺到林尋身上,連聲道歉,林尋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換衣。

  站在一邊的方雲覺得驚奇,身為年紀輕輕的花間老手,他自然瞧出蕭玉春對林尋的敵意,奇怪的是林尋居然吃了這個啞巴虧。

  沒過多久,林尋便重新回到席間,剛剛夾了口菜的封九幽手一抖,菜掉了下去,見他的失態,封鈺也朝門口看去,當看到林尋時,忍不住失笑。

  只見林尋身上穿著的衣服,從花色到款式都和蕭玉春一模一樣。

  說來有趣,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衣服,穿在林尋身上襯得格外好看,他皮膚白,五官又好看,穿上這身衣服有種說不出的矜貴。

  林尋淡然自若的坐下,蕭玉春卻是笑都笑不出來了。

  就連封九幽也不得不承認,同樣的一件衣服,蕭玉春穿出來的效果比林尋差遠了。

  【系統:這就是你向我購買一樣衣服的原因?】

  林尋旁若無人的自顧自吃飯,順帶回答他:「讓他丑到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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