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青山樓外樓
空氣溫度剛剛好,吹來的風都是乾爽的,封鈺從懷裡掏出金瘡藥,幫林尋所謂的『小狼狗』上好藥。
「狼還是不要養為好。」
林尋看了下小狼還沒長出來的牙齒,「現在還沒有攻擊性,等傷好後放它回來。」
「和危險無關,」封鈺,「你應該很清楚。」
隨便餵了點東西,小狼就沉沉睡過去,大約是之前傷口流血太多,又飢腸轆轆,現在到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睡得毫無防備,甚至林尋要放它下去,還會潛意識用爪子扒拉一下林尋的衣領。
漂亮的手指摸了摸狼頭頂的絨毛,林尋唇角一彎,「確實,狼是認主的,養熟了後要麼一直纏著你,要麼反咬你一口。」
偏偏幼生時期生的討人喜歡,又不能狠下心任它自生自滅。
封鈺聽出他話中有話,林尋卻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將話題轉化到另一個方面,「你確定不進去?」
「去哪裡?」
林尋回頭看了眼邪風塔,「依照冉明江的作風,恐怕不會留活口。」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路是自己選的,與人無尤。」
林尋:「聽你弟弟描述,似乎一開始只是抱著建功立業的心情進軍營。」
出發點是好的,誰能料到最後陰差陽錯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林尋甚少會聊到『假如』這個話題,不過今次他難得道:「你說那個時候如果不把他趕出軍營,結果會不會不同?」
封鈺並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道:「如果我是禹子林,也不會留他在軍營。」
他偏過頭,黑髮被風撩起遮住高挺的鼻樑,「軍隊講究的是服從,他太有自己的主見,功利心又強,若是做將軍沒什麼關係,但當一個小兵,不夠格。」
很中肯的評價,林尋目光稍稍一凝,手有一搭沒一搭拍著小狼的背,助它入睡。
……
塔內不知在經歷什麼,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仍是沒有動靜。
林尋挪開一些位置,將小狼安置在一旁,捕蝶的想法很快付諸於實際,看似瘦弱的身體,爆發力卻是很強,三兩下的功夫便捉了三四隻蝴蝶。
封鈺挑眉,「有意思?」
蝴蝶的翅膀顫動的頻率很高,帶出斑駁的色彩,林尋點頭,「賞心悅目。」
正當他要好好欣賞一番,遠處一隻響箭射向天空,聲音直接將安睡的小狼驚醒。
林尋順手把蝴蝶困在袖子裡,爾後抱著有些狂躁的小狼站起身,方才在邪風塔下春風得意的少年,現在半個身子都是血淋淋的,他非但沒有因為過重的傷勢呈現半點頹廢之相,目光中反倒帶著瘋狂。
冉明江就站在他身後,薄唇吐出絕對冰冷的字眼:「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辰鬼此時也走出來,手中拎著呼延坤的人頭……呼延坤的雙目還在閉合,嘴來回動個不停,因為氣管被切斷就是發不出聲音。
即便身首異處,他居然還『活』著。
這場景看著有些滲人,方雲從大樹上跳下來,用拙劣的輕功三五下蹦到林尋和封鈺身旁,感慨道:「難怪他敢三番四次挑釁少爺,根本就殺不死。」
像是聽到他的話,呼延坤的眼珠子一轉,居然盯住林尋這邊,眼神中充滿不屑。
「殺不死沒關係,」林尋和他的目光交接,輕聲道:「封存起來就還害不了人了。」
聽到他的話,辰鬼手裡拎著的腦袋不停晃悠,使勁想要逃跑,辰鬼自然不會如他所願,牢牢的抓住,因為劇烈抖動,頭皮都拽出血來。
「昔日你我結拜兄弟,想不到為了個沽名釣譽之徒,竟要與我接下不共戴天之仇。」少年根本沒有去管呼延坤的狀況有多麼慘烈,看冉明江的眼神有懷念,有怨毒。
「敢在我面前公然污衊他,」冉明江的眼神極其寒冷,「看來要早點送你過去和那些亡靈作伴。」
「哈哈哈哈,」少年仰天大笑,「送我去見閻王爺,你們也別想全身而退!」
林尋提醒道:「他在拖延時間。」
少年停止笑聲,側耳聽著萬馬奔騰的聲音,「太遲了。」
從他們的位置,很容易能看清從山頂上狂奔而下的駿馬,上面騎著一個個包裹嚴實的黑衣人,右手抓著韁繩,左手後揚,握著柄刀面十分寬廣的鋼刀。
「是叛軍餘孽,」方雲道:「這麼多人馬,想必是傾巢而出。」
林尋點頭,「果然,藥王谷便是他們的老巢。」
看了眼四周,「是包圍攻擊,逃出去不太現實。」
凌亂的馬蹄聲對少年而言像是最美的樂曲,他先是閉著眼睛欣賞一會兒,露出陶醉的神情,再睜開眼看著冉明江,「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說著,手指著林尋,「殺了他,我放過你,既往不咎。」
冉明江沒有一點懼色,「無論如何,今天都會是你的死期。」
少年眼中有著濃烈的失望,「為什麼你會跟那些迂腐之士一樣,反對我,阻礙我?天下誰來做主靠的是實力,不是滿嘴的仁義道德。」
他的神情是癲狂後的平靜,語氣卻依舊尖銳,「現在的天下不一樣是靠血洗而來,就如同這藥王谷!」
發瘋一般跑到一塊光滑的山壁下,在某個光影折射後呈現三角形的區域拍打三下,邪風塔竟向後平行挪動,從地底下,升起一片新的土地,上面是一個個墳包。
「看到了麼……只要付出足夠的鮮血,天下唾手可得。」少年攤開手臂,「這些,全都是開國皇帝打江山時,殘殺的藥谷弟子,弱肉強食,本就是亘古不變的定律。」
冉明江只是看著他,未置一詞。
林尋用餘光瞥到封鈺,他居然嘴角有小幅度的笑意,瞬間明白還留有後招。
很快,他的想法就得到充分的印證,氣勢洶洶而來的人馬還沒下到藥谷,便有幾人連人帶馬滾下山坡,沒了氣息。再仔細看,這些人居然不是摔死,而是後背中箭而亡。
有些人忍不住回頭看一了一眼,就是這一眼,幾乎嚇得從馬上掉下去,周圍的幾個山頭,居然被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包圍,林尋視力極好,看到他們穿著軍服,偏過頭問:「你叫來的人手?」
「只是將消息傳遞給朝廷,具體怎麼做皇帝心中會有數。」
除了弓箭手,還有另一撥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林尋在其中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武當掌門,少林寺方丈,無相劍派的老者等等,幾乎全都是弟子喪生在叛軍餘孽手中的人,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還是能感覺到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徹骨的仇恨。
「殺!」
不知是朝廷的人先開口,還是江湖武林中人先開口,亂箭解決不少叛軍餘孽,而那些武林中人直接施展輕功而來,一招便取一個敵人的首級。
眼看自己召喚來的人一個個喪生,少年知道敗局已定,他不再看著冉明江,而是對封鈺道:「想不到最終我竟是輸在你手上。」
他失魂落魄地朝封鈺的方向走來,「我記得小時候,你就是我們中最聰明的一個,那時你也疼愛我,只要我開口,樹上的野果子,地底的人參都會給我弄來。」
說話間,少年已經走到封鈺身邊,「大哥,我知道你原諒不了我,我只希望你能夠……」
後面半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他的胸膛已經被一劍刺破,少年不可置信的低下頭,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生命正在枯竭。
「父親錯信過你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少年的手已經沒有力氣,暗鏢從指縫間滑落在地。
林尋看著掉落在自己面前的暗鏢,不由道:「原來說這麼多,還是為了要我的命。」
少年就這麼盯著林尋,身子向後仰去,死不瞑目。
山上的叛軍餘孽被剿滅的差不多,冉明江向林尋伸出手,「隨我回去。」
林尋看了封鈺一眼,冉明江道:「他傷勢未愈前,不是我的對手。」
封鈺冷淡道:「無數江湖豪傑在此,冉盟主莫不是想要強搶不成。」
「名譽地位很重要,」冉明江目光複雜,「可和他比起來,不算什麼。」
「多說無益。」
封鈺拔劍的時候,林尋小聲道:「一會兒找到機會,後退二十米左右。」
作為一個資深盜墓賊,他清楚感覺到這裡的地底全部是空的,而這些墳包下,必定有一個是入口的存在,問題在於,是哪一個墳包。
封鈺和冉明江交起手來,林尋則是趁機在中心區域的幾個墳包間打轉,摸到其中一塊石碑,『玉』字中的一點,似乎有些鬆動,他雙目一眯,「找到了。」
封鈺和冉明江兩人刀光劍影,山坡上那些江湖豪傑卻是驚呆了,這在武林中堪稱傳奇人物的兩個人居然為了一個男人打了起來,更離奇的是,封鈺還沒過上幾招,竟是主動後退,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施展最快的輕功到達林尋身旁,他用劍在地上一划,飛揚的黃土讓眾人只能模糊看清一些畫面。
隨著一聲巨響,一個墳包居然向兩邊裂開,而林尋拉著封鈺,就往墳包里縱身一跳。
落地的時候,小狼穩穩地抱在懷裡,袖中的蝴蝶卻是早就飛走。
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底,根本辨認不清方向。
封鈺:「這是哪裡?」
話說完,還有回音在重複。
「不清楚,不過要趕緊想辦法出去。」
封鈺還是第一次從他語氣中聽出些急切,有些好笑:「害怕?」
林尋搖頭,「我們跳下來的時候,我聽見山坡上有人在大喊『化蝶』了,你猜如果出不去,江湖上會怎麼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