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假面的吟唱
外面是陰天,厚重的烏雲讓天看上去很低,儘管這陣陰潮很難讓人產生喜愛,帝國學院仍舊像是童話里才有的王國,穩穩駐紮在這裡。繞過數個迴廊,從肩頭掃過的柳枝沒有成千,少說也達到幾百枝。
廣闊的地方容易令人心胸豁達,林尋的瞳孔里,映照出一幅幅神奇的景象:矮人和人爭吵,血族同狼人打架,孤傲的精靈獨來獨往,偶爾停下腳步欣賞新開的花枝。當他想要再靠近一些,不管是哪個種族,都會加快腳步離開。爭吵的各奔東西,打架的悻悻離開,就連精靈,唯恐沾染污穢,看都不看一眼。
他是整個帝國學院,最不受待見的存在。
刷了教師卡,林尋踏步進入一個大廳,裡面的人聽到動靜回過身,看到是他,目光中都帶著嫌棄。就連新生,雖然沒有接觸,但早有耳聞的他們低聲議論了幾句。林尋視若無睹,坐在教師席貼者自己名字標籤的地方——毫無疑問,那是一個灰暗的角落,最左邊靠窗,他的小半個身子都遮蔽在窗簾後。
「今年血族的孩子看上去資質都不錯。」
「精靈族的人數要比往年多不少。」
靜下心,他也能聽見坐在旁邊教師間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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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老師面前都擺著一張表,記錄今年新生的入學成績,成績出挑的在頂頭被標紅,林尋匆匆瞥了一眼,想不注意到都難。
「要不今年就從尤金開始?」
湛藍的眼睛帶著一絲迷惘,「在說我?」
提議的是一個魔族,紫色頭髮,性情張揚,她沒有絲毫委婉,「畢竟要是再招不到學生,人家就要打鋪蓋走人了。」
林尋沒和她客氣,念出紙上的名字:「莉莉絲。」
場上先是一片寂靜,似乎覺得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就連剛才開口的魔族女也是無語,莉莉絲可是前三,還是狼人一個部落首領的掌上明珠,怎麼可能瞧得上他當自己的導師?
果然,莉莉絲毫不猶豫拒絕:「我想跟隨瓊導師。」
她一皺眉,很多人看林尋的視線頓時從譏笑變得不善,莉莉絲可是他們的女神,讓她露出這種神情,實在是可惡。
林尋沒有繼續爭取,又念了個名字,「杜蘭特。」
這下人都要炸開鍋了,連新生第一都敢肖想,這個空有其表的精靈,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杜蘭特是血族,特有的紅色瞳孔看得人膽寒,「你在叫我?」
誰都能輕易聽出他話里的不虞。
林尋點頭,「你成績不錯,要不要跟我學習?」
他問得底氣十足,倒真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杜蘭特保持著極好的貴族教養,全當他是個譁眾取寵的跳樑小丑。
「久聞尤金導師大名,」杜蘭特眼底的紅色出現一絲異紫,「這份自信當真是讓我動容。」
林尋聽他把話說下去。
「有自信是好事,不過自信過頭就是自不量力了。」
用筆劃掉這個選項,林尋沒有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繼續念出下個名字。
不管是成績中等的,還是優秀的,通通是拒絕。
看他還不死心,杜蘭特倒是樂得看好戲,此刻優雅從容的血族還不清楚,他是如何在眨眼間做出令自己抱憾終身的決定。
好幾分鐘過去,林尋才終於停下,正當眾人以為他放棄時,他居然擰開瓶蓋,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後繼續。
一開始叫他先選的魔族已經受不了,好在林尋說話的速度很快,已經叫到最後一個名字,這也意味著被叫到名字的在新生入學中成績排在最末尾。
「我願意。」尖細的聲音響起。
林尋看了一圈,才找到說話的,個子很矮,長得也不好看,此刻他正笨拙的擠出來。
「竟然是地精。」魔族女稍感驚訝,眾所周知,地精很會做生意,但實力較其他種族遜色一籌,好在他們腦子靈活,懂得做一些高端的武器保護自己。
林尋挑眉,又低頭看了眼名單:「路易?」
地精用力點頭。
路易這個名字通常受人類中的貴族喜愛,基本上沒有聽說過有地精取名叫路易。
「你確定要跟著我學習?」
路易神情堅定,地精再會掙錢,往往會因為實力不濟受到其他種族嘲笑,他好不容易考到帝國學院,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和成績,估計沒有老師會願意接受,尤金雖說名聲不太好聽,不過有個老師在旁邊指導,總比自己摸索要強一些。
哪怕是一丁點的好處,地精也不會放過。
林尋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朝自己走來,最後給了他一次選擇的機會。
路易唯恐自己的決定受到懷疑,「我真的原意,需要我掏出戒指麼?」
林尋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枚超級大的鑽石陡然出現在面前,路易彎腰,行了一個地精禮,「致以您地精一族最崇高的誠意。」
默默推開戒指,他對著其他老師微微頷首,「我已經挑好學生,多謝諸位謙讓。」
不少人嘴角一抽,誰願意收一個地精,搞得還像他撿了個大便宜。林尋和路易離開時,大家都是搖頭,這個路易必定是要被學院淘汰出的一員。
……
一間四四方地方的小屋子,只有一扇窗,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林尋很體貼地讓路易坐椅子,自己站在只有一米多遠外的講台上。
由於早就沒有學生來聽尤金的課,最先分配下的教室已經被學院收回,騰出一間雜物室給他用。
林尋:「空間小了些,不過綽綽有餘。」
路易沒有反對:「老師,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上課?」
越早掌握力量越好,如果尤金不能提供給他絲毫幫助,他也能抓緊時間先去圖書館一類的地方,或是每個月都有老師會上幾堂公開課,屆時可以過去旁聽。
「現在。」
林尋找來幾粒種子,埋在花盆的土壤中,頭頭是道:「精靈天生和木元素親近,催生植物是最基本的學問。當然,其他種族想要學會並不難,不過在催生的過程中要均勻地使用力量,一個不慎就會毀壞種子內部結構。」
路易略有欣慰,傳言的特點在於它們都有一定誇大的成分在內,尤金能力再弱,能進入到帝國學院做老師總會有一兩點過人之處。
其實他想多了,林尋有的只是純粹一張好看的臉,剛剛他說的,都是之前在書上看到,一字不落複述罷了。
說完便做起示範,對於用大半個晚上才記住的一句咒語,林尋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反正花盆裡埋著的種子只有一顆是活種子,一旦失敗,還能找個說頭。
低頭,閉眼,吟唱一般的朗誦,他的手就放在花盆上方,明明空無一物,卻覺得在溫柔地撫摸什麼。
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路易幾乎就要不抱希望,就在此時,一截綠芽頂破土壤鑽了傳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嫩綠的葉子慢慢放大,舒展。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就像看著一個生命成長的過程。
路易喉頭一動,忍住沒有打斷林尋。
最後一個音節發出,再睜眼時,金色的長髮和綠葉幾乎交織在一起。
林尋看著葉片,一臉憐愛道:「這綠蘿長得真好。」
等他欣賞夠了,才問:「你覺得呢?」
路易:「……可這是捲心菜。」
還是卷葉捲心菜。
林尋收回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你剛剛說什麼?」
捲心菜最外面的一片葉子枯黃,聳拉了下來。
『咔嚓』一聲,葉子被摘下來,扔到一旁。
路易立馬用欣賞的眼光看待,「我從未見過如此茁壯的綠蘿,老師你真厲害。」
林尋點頭,「下面來跟我念咒語。」
路易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林尋念一句,他跟著讀一遍,然而地精的舌頭並不靈活,該停頓的時候不停頓,讀快了,本該年『he』的地方,他念『ke』,類似的錯誤不勝枚舉。
路易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眼林尋,沒想到對方沒有任何一點不耐煩,還細心地幫他在筆記本上做標記,林尋近一晚學會的咒語,路易用了整整兩天。
食堂的飯菜貴,而且去那裡容易遭人白眼,平日裡路易多跟林尋一起擠小飯桌,他雖然是個地精,卻是罕見的沒什麼錢的地精。路易家裡原來極為富有,然而中間不知出了什麼事,在和未婚妻的合作中,被對方將商業機密惡意泄露給死對頭,導致一夜之間從家產萬貫到舉債無數,路易連下半學期的學費還沒有湊出,只剩下一個被退回還有價無市的鑽石戒指。
他向林尋打探學院裡有沒有可以打的雜工,林尋擺擺手,「薪酬少得可憐。」
「還有什麼其他的門路?」
尤金不帶課,按理說只有保底的工籌,路易認為他可能會有其他賺錢的渠道。
林尋:「我準備過兩天出去賣蘑菇。」
「什麼?」
林尋說出他的生意經:「反正有催生能力,去後山坡隨便挖點野蘑菇,讓它們膨脹式生長,再拉去賣,不愁賺不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