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假面的吟唱
正當林尋還在想著說些什麼,依稀聽見湖面上有聲音傳過來。
「就是這裡!」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嚎叫道:「一定還在這裡。」
林尋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道:「你們幾個平時不用心學習,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哪裡有龍?」
「是真的。」另一個聲音穿插進來,「我們幾個都看見了,它還叫我們留下買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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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林尋一陣心虛,笑容很勉強道:「和氣生財。」
金色的龍目盯著他看了半晌,青龍一張嘴,林尋立馬伸手畫了很大一個圓圈,隨著手指的動作,湖面泛起一陣好看的波紋。青龍只是微微一個吐息,林尋所畫的圈直接被冰凍成一塊光滑的冰面。
「精靈王外,竟然還有精力傳承了詛咒之力。」
林尋只覺得耳朵嗡嗡直響,青龍說話的聲音像是直接傳達到他的腦海里,震得頭昏腦漲。
等那青龍再次張口,林尋覺得自己就要被當做食材處理掉了,誰知他只是感覺到一股猛烈的衝擊,身上的龍布套被吹得四分五裂,水下升起一股劇烈的衝擊,直接將他沖了上來。
『噗』!
洛迦湖像是經歷了一次爆炸,下面的水全部翻了上來。
岸上幾個找來老師的刺頭學生早就嚇傻了,短短一個早晨經歷兩次如此恐怖的事件,恐怕沒幾個月都緩不過來。
他們叫來的老師好巧不巧是正在還在調查命案的魔族女和男教師,他們兩個也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沉下心來定睛一看,湖中央多出一個身影,金色的長髮被水浸濕,像海藻一樣在水面上散開,先是頭,再是整個身體,幾下眨眼的功夫,一個格外美麗的尤物出現在他們面前。
等看清楚是誰後,魔族女吃了一驚,「尤金,你怎麼在這裡?」
林尋還沒感受到劫後餘生的喜悅,就要應付岸上的幾個,他一撩長發,「洗澡。」
這個答案明顯沒有說服力,男教師嘲諷道:「專門跑到沒有人的洛迦湖洗?」
林尋點頭,似乎沒有聽出他話里的諷刺:「節約水費。」
男教師嘴角一抽,雖然都聽說尤金最近生活不太景氣,卻沒有想到爛到這個境界。
魔族女沒有男教師這麼好忽悠,俏臉一擺,質問道:「這個節骨眼上,還是說實話比較好。」
林尋臉上帶出和善的笑容,內心卻在思忖找個什麼藉口,沒過一會兒,美好的唇瓣動了動,剛要開口說什麼,一陣比剛才還要駭人的巨浪竄上天來,驚起的水花噴了林尋一臉……一身紫袍,俊美的臉孔因為金色的瞳孔透出股神秘,他的目光隨意一瞥,被掃到的就會感覺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陌生的男子就站在林尋對面,渾身上下有股說不出的貴氣。
二者先後上岸,林尋擰了擰袖子上的水,陌生男子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濕透的衣服一到岸上變自動風乾。
魔族女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後退一小步……好厲害!
包括那幾個刺頭學生在內,都生出一股危機感,男教師鼓足勇氣道:「還說你是來洗澡,肯定是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魔族女瞪了他一眼,這是白痴麼,要是真有什麼,豈不是逼著對方滅口。
誰知林尋大大方方點了下頭,攤手道:「鴛鴦浴。」
魔族女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真有情趣。」
林尋認真點頭:「不是情趣,是激情。」
一封金色的信函出現在魔族女眼前,她看了一眼來歷不明的人,快速接過打開一瞧,竟然是介紹信,底下有校長親自簽署批准的『同意』二字,還蓋了章子。
魔族女在帝國學院工作了不少年,一眼就看出這封介紹入學的信函是真的,信明顯打消不了她的疑慮,魔族女揚起信封,試探道:「我幫你交到教務處?」
「不必。」男子道。
魔族女以為他是心虛,沒想到男子直接道:「送到校長辦公室就行。」
林尋離得近,也看清了那封介紹信,不過他更感興趣的是紙質本身,有些泛黃,雖然保存的極好,但應該有些年頭,這封介紹信,應該是很早之前就被開好。
瞅了眼上面的名字,沒看錯的話應該是珞珈,和這片湖泊的名字同音。
「走吧。」將介紹信交出去後,珞珈輕描淡寫說了句
林尋四下看了一眼,最後慢慢指向自己,「是在叫我?」
珞珈看他一眼,就是這一眼,望得林尋通體發寒,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吸了口氣,跟在珞珈身後,走出樹林。
大部分學生都在上課,學院裡走在外面活動的學生很少,儘管如此,珞珈還是迎來不少注意,無他,容貌太有吸引力。都說精靈是天地的寵兒,有著最美麗的容顏,珞珈的英俊便是完全不同於這種純粹的美麗,俊美之中混雜著一些邪性,不少路過的女生都紅了臉。
林尋看得嘆氣,同樣是相貌禍人,為什麼自己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樣。
他試著跟珞珈搭話,「我先幫你聯繫宿舍。」
如果沒猜錯,這珞珈十有八|九就是那隻龍化身而成。
聞言珞珈淡淡說了句,「偷了我的紅玉珊瑚,竟然妄想一走了之。」
林尋抬頭看了眼天,發覺是晴空後十分詫異。
「你在看什麼?」
「等下雪,」林尋捂住胸口,「你剛剛說的簡直是天大的污衊。」
他是想打那隻玉珊瑚的主意沒錯,但不是最後沒有得逞麼。
「碰了,就要負責。」
林尋苦著臉,心窩更疼了。
最終經受不住死亡威脅,林尋只得將將這條深不可測的龍帶了回去。
維亞正在和丹鬥嘴,不過都是他單方面說些話來激起丹的火氣,至于丹,從不廢話,直接上翅膀。
很快,兩指就打的不可開交,維亞臉被劃了一道血痕,眼睛都紅的像滲血一樣,尖叫一聲,正要衝上去,猛地在半空中突然掉頭,落在吊燈上,神情肅穆起來:「龍氣?」
丹自然也感受到了,下一刻門被推開,依次走進兩個身影,四目相對,丹和珞珈都吃了一驚。
林尋殷勤地倒了杯水送到珞珈面前,心裡想了千百種方法要怎麼攆走這尊大佛。
接過杯子喝了口,珞珈忽然道:「你養動物的愛好很特別。」
說完,放下杯子,走到吊燈下面,維亞已經快要像只貓一樣炸毛了,丹還是很平靜,良久,珞珈突然嘴角一彎:「兩隻看上去都很有活力。」
林尋:「是三隻。」
走過來同他一起仰著頭看蝙蝠,林尋臉上揚起慈愛的微笑,指著維亞::「這隻就快要分娩了。」
珞珈一怔,竟是笑出了聲。
他盯著那隻就快要冒火的蝙蝠,話卻是對林尋說的:「我有些餓。」
林尋面色一緊:「我沒什麼肉。」
吊燈上的維亞內心補充了一句:光長一肚子壞水去了。
珞珈:「水果,新鮮的。」
雖然要花些小錢,林尋還是覺得保命要緊,認命出去買水果。
確定他人已經走遠,珞珈往窗戶邊一靠,挑眉,「這麼多年沒見,你們倆倒是出息了。」
維亞已經能夠維持人形,不過唇色還很蒼白,他舒展一下身體,「你才是,不在自己的小破湖窩著,怎麼爬上來湊熱鬧了?」
珞珈面上立刻被一層冰霜覆蓋。
與此同時,原本還是是萬里晴空,忽而雷鳴大作,整個天空被烏雲覆蓋。
維亞說了句『臥槽』就躲到吊燈後面。
丹沒有特別大的反應,從燈上飛下來,落地時,那個冰冷強大的校長形象又重新出現,從他袖中鑽出一股黑煙,衝上雲霄後和烏雲撞在一起,霎時剛剛還密布的厚重雲朵全部化作小塊散看,日光重新出現。
「帝國學院不是你撒野出氣的地方。」
「洛迦湖裡的水被血液污染了。」
丹面色一沉。
珞珈道:「我要一個說法。」
丹沉默了一下,道:「死的是是個女性精靈,我去檢查過她的屍體,從血液到靈魂,都已經被黑暗侵蝕。」
珞珈:「利用墮落精靈的血液,的確是個妙招。」
龍氣能淨化天地間絕大多數污穢骯髒之物,墮落精靈的血液卻是除外。
精靈這種生物,有著最乾淨的身體和最純潔的靈魂,物極必反,一旦受不了誘惑墮落,至純就會淪為極惡,極髒。
維亞從吊燈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來有人想逼你現身。」
珞珈掃了眼門口的方向。
丹重新變成蝙蝠的樣子,飛了回去,「不是他。」
維亞也跟著點頭,畢竟女性精靈死得那晚,尤金基本上也是躺屍狀態,不過是在床上睡得半死不活。
門被推開,林尋拎著袋野果子走了進來,珞珈看著他,林尋聳聳肩,「本來想買蘋果,後來發現買不起,只能自己去林子裡摘了點。」
至於有沒有毒,他就不清楚了,不過既然是龍,想必也不會被幾個果子毒死。
珞珈沒有去吃野果子,而是盯著林尋研究了半天,「身負詛咒之力,精靈王居然捨得讓你跑來帝國學院學習。」
要知道,精靈一族,幾個世紀以來,除了一個精靈王,沒有出現再能使用詛咒的精靈,如果有這樣的精靈誕生,必然會帶到身邊教導,作為下屆精靈王的人選才對。
林尋抿抿嘴,沒有接話。
珞珈卻並沒有就作罷的意思:「你和精靈王,是什麼關係?」
林尋能感覺到自己再被一股力量壓迫,肩膀上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將他往下按,他咬了咬牙,支撐柱沒有被按倒,「他是我爹。」
身上的壓力驀然消失。
珞珈,連同吊燈上的兩隻小蝙蝠齊齊歪著腦袋,睜大眼睛看著他。
林尋詭異地發現自己被這幅畫面萌到了。
他咳嗽一聲,道:「你要是殺了我,爹他不會放過你的。」
珞珈定定看著他:「我不喜歡別人跟我說謊。」
「除了這個解釋,」林尋反倒鎮靜了下來,「你覺得還有其他可能麼?」
精靈族是從神樹中繁衍而出,但不代表精靈族本身沒有繁殖的能力,女性精靈當然也能生出小精靈,不過這樣的事情幾乎沒有發生過。在精靈看來,只有從神樹中誕生的孩子才是純淨的,通過兩性繁衍生下的精靈出生就帶著血污,是污穢的,容易招來厄運的存在。
甚至絕大多數精靈排斥發生**上的關係,他們看中的是精神上的陪伴,所以很少有其他種族去追求精靈,和一隻精靈結婚,就要做好無性婚姻的準備。
「精靈王與我有幾分交情。」說話的時候他用餘光瞥見吊燈上的兩隻蝙蝠,後者齊齊對他搖頭,表示精靈王妃的位置已經空缺了幾個世紀。
「竟不知道他已經成婚。」珞珈似乎要當面拆穿他的謊言:「你的母親是誰?」
林尋:「打從出生起就沒見過。」
「不好奇?」
林尋:「其實對於身世,我有幾分猜測。」
一龍兩蝙蝠,同時看著他。
林尋沉聲道:「我應該是精靈王和神樹生出來的孩子。」
「……」
家裡無端來了個不速之客,晚上做飯時林尋憂心忡忡,維亞還算有些良心,飛到水龍頭上一隻翅膀拍了拍胸口……怕什麼,未來的血族之王就在你面前,一條小龍能翻出什麼浪花?
林尋只當它餓了,端了碗肉沫放在它面前,維亞低頭吃東西的時候,他長嘆一聲,道:「多條龍,多口飯,開銷又要變大。」
抱臂看著灶具,搖頭:「就快要揭不開鍋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長達一個月的假期總算是休完,林尋再度開課的時候,幾乎就要落下喜悅的淚水,而選報了龍語課的學生,險些也要留下激動的淚水。
天知道自從聽了那場沒講完的戰役,每天就跟貓撓心窩似的,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最後一個計策是什麼。
林尋清了清嗓子,就要開講,鈴聲響起的一刻門被推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比玉石還通透的手,珞珈出現時,所有學生都『嘶』了一聲——怎麼會有長得這麼俊美邪氣的,是哪個種族?
林尋也『嘶』了聲,不過是倒抽一口涼氣。
珞珈旁若無人地走進來,挑了個第二排的位置坐下,饒有興趣地盯著放投影的大屏幕:「龍語課?」
杜蘭特才不管這個新來的是誰,直接同林尋道:「該上課了。」
林尋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上次講到哪裡來著,要不我們今天講些別的?」
「龍族首領把龍都聚集在卡羅灣一帶。」杜蘭特提醒他。
林尋微笑道:「杜蘭特同學的記憶可真好。」
杜蘭特無端從他話里聽出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事已至此,林尋只能硬著頭皮將自己準備的教案一字不落的複述,被他踹在兜里的維亞一個勁搖頭,所以說,不要隨便編排人家的歷史。
至少也要確定對方徹底滅亡了再作。
四十分鐘,林尋一秒鐘也沒有朝珞珈坐的位置望一眼,學生們都沉浸在他講得故事裡,沒有注意到異常。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他們還不可自拔,想要林尋多講一陣。
默默合上書本,林尋用目光送別學生們,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你們要記住今天這個日子。」
因為那很有可能是他的忌日。
學生都走光了,教室里連呼吸的聲音都能聽見。
珞珈頷首:「書編的不錯。」
林尋:「……過獎了。」
珞珈:「故事講得也不錯。」
林尋已經想不出有什麼詞彙能夠回他,正在他準備搶救一下,試圖用微笑征服對方,眼前驀然出現一團五光十色的光團,系統提示他快後退,林尋剛挪動腳步,講桌就直接炸開。
他當場怔在原地,倒不是被嚇的,而是講桌裂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散開,等灰塵散去,可以清楚的看到地上多了具蜷縮的女性精靈身體,跟第一具一樣,臉上帶著安詳的笑意,她的左臉腐壞程度嚴重,看上去已經死了一段時間。
帝國學院的講桌都是實心的,木頭是上好的木頭,仔細聞還能嗅到些清香,而林尋用的這個,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掏空,換上一具女屍。
珞珈就坐在原位,連看上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嫌棄道:「我就說什麼味兒這麼難聞。」
這麼大的動靜,讓剛走沒多久的學生又跑回教室,看到地上的屍體,好幾個捂住嘴巴,跑出去吐了。
林尋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屍體,除了手臂處有一個明顯的針孔,再無其他異常。
魔族女來的時候,看見林尋,有些驚訝道:「怎麼又是你?」
似乎哪裡有事,哪裡就有他。
林尋覺得自己最近的確有些招災,大膽猜測了下:「有人嫉妒我的容顏?」
他幫著另外兩個老師吧屍體放在擔架上,明顯能感覺到屍體輕的有些不太正常。
魔族女倒是沒怎麼關注林尋,她的目光大多時間都有意無意在暗暗觀察珞珈,她將介紹信交給了教務處,並且說明情況的可疑,可過去好幾天也沒有聽到回復,今早再去打聽情況,上頭的人也只是敷衍的說了句『等校長回來再處理』。
屍體出現後,教室里血的味道嗆人,林尋沒有多留的意思,象徵性地和後來走進來的老師打了幾個招呼,就先行離開。
路上,還碰見不少聽到消息趕過來的學生,路過的都在往出事的教室趕,只有他往外走,看上去有些怪異。
珞珈見他好幾次欲言又止,道:「想問什麼?」
林尋停下腳步:「她們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
他不覺得是珞珈殺死了兩個精靈,但其中應該存在某種關聯。
珞珈沒有否認,扯到另外一個話題上:「有沒有發現那具屍體有什麼異常?」
林尋點頭:「特別輕。」
「血都被抽走了一半,能不輕麼。」
林尋想到那個針孔,反應過來。
珞珈朝他使了個眼神,林尋掏出口袋裡的蝙蝠,本來準備兩隻一起拿出來,但右邊那隻好像睡著了,就沒去打擾,將平日裡跳脫的那隻放在手心上。
珞珈拿出一個小瓶,裡面收集著幾滴血液,維亞在他打開瓶塞的一剎那就自己跳回林尋的口袋裡,表情別提有多嫌惡了。
「蝙蝠愛吸血,」珞珈將瓶子收回去,「但這種血,就連它們也不會喝。」
林尋更感興趣的時候他瓶子裡的血是哪裡來的,像是看穿他的疑慮,珞珈道:「一個多月前,不知是誰將污血倒在洛迦湖中,我從中提取了幾滴。」
一個多月,算算時間剛好是第一具精靈屍體出現的時間。
第一個精靈死得時候,大家還能安慰自己說她是自殺的,畢竟死得那麼安詳,可第二次,沒有任何人再抱著僥倖心理,總不能自己把自己裝在講台里捂死了。
學院本來想給女性精靈配置專人保鏢,但對於精靈族來說,比起死,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身邊跟著其他種族轉悠,故而這個方案還沒有執行,就已經夭折。第二天一大早,廣播就通知所有的精靈到院門口集合,彼時林尋還在睡覺,維亞跳到他肚子上踩了兩爪,催他起來。
林尋豎起耳朵聽了下廣播,又蒙上被子繼續睡……通知的是精靈全都到場,關他什麼事?
還沒等他睡多久,就有老師過來敲門,催促他去集合,林尋無奈起身,嘴裡叼了個野果子,像幽靈一樣飄了出去。
外面冷風一吹,加上野果子的酸澀,林尋很快就清醒了,學院門口大約站了五十多個精靈,很有秩序的排好隊,從他的角度看上去,真正是盛世美顏。
林尋走過去站在最邊上,剛想問發生了什麼事,就見教導主任陪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精靈走了過來,是一個女性精靈,皮膚較尋常精靈黑一些,她的嘴角微微向下,可以看出是常年不笑,很嚴厲的人。
她往前一站,就聽到隊伍里有精靈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繆大人。』
被喚作繆大人的女精靈沒有看她,大致掃了一眼:「都到齊了麼?」
教導主任數了下:「五十三個,剛好。」
繆大人這才點頭,「近期的事情王已經有所耳聞,讓我來接你們回去,等事情平息後再回來讀書。」
雖然不想耽誤讀書的時間,不過比起留在學院裡擔心受怕,他們更願意站在有王庇護的地方。林尋觀察到當繆大人說出『王』這個字,原本因為近來發生的事情有些緊張擔憂的幾個女精靈,神情一下就放鬆了,好像只要精靈王在,所有危難就能迎刃而解。
林尋正想說個人崇拜要不得,看到前方停放著幾十輛車子,忽然面色一變,該不會是要集體一起回去?
珞珈不知何時也出現在校門口,繆大人還對他行了一個大禮,引得在場的精靈紛紛交頭接耳,猜測他的身份。
「王已經設好盛宴,隨時歡迎您的到來。」
「消息還挺靈通,」珞珈似笑非笑道:「過了這麼久,是該去見見老朋友。」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圍著林尋打轉,林尋暗叫不好,果然,珞珈接下來便道:「聽說精靈王有了一個孩……」
話還沒說完,林尋衝過來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邊,咬著牙道:「我是私生子,不能曝光的那種。」
珞珈很大方的聽了他的話,沒有和繆大人在這件事上繼續攀談下去,笑著對林尋道:「也好,等到你爹面前,我們大家再好好聊聊。」
故意將『爹』那個字念得很重。
林尋訕笑兩聲,「……你開心就好。」
繆大人看到林尋的粗魯舉止剛想呵斥幾句,話到嘴邊卻皺了皺眉,為什麼這個精靈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
……
從帝國學院到精靈居住的森林王國,要經歷很長的一段車程,拉車的是雪駝,外形上看像駱駝,速度卻是極快,而且耐性好,性格乖順,忠誠於精靈族。
林尋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陷入深深的絕望當中。
一路上車就沒停過,再加上珞珈就坐在他對面,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偏珞珈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沖他道,「你看上去有心事。」
他的音量有些高,丹這幾日似乎格外嗜睡,不耐煩地動了動翅膀,珞珈自言自語說了句『算了,吵醒了一準變成瘋子和我拼命。』
維亞對於正在睡覺的丹似乎也有諸多忌憚,難得乖乖的窩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他安靜的時候,腦袋就會變得格外靈活,對於尤金他是越看越不明白,即便他是精靈王孩子的事情是假的,又有什麼關係……坦白說,他們三個沒有一個真正相信這件事,估摸著珞珈也是在湖裡待久了,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情。
他哪裡知道,林尋非但不是精靈王的孩子,他連精靈都不是。
車裡三個種族,各懷心思,雪駝突然長長嘶鳴一聲,車子隨機停下,慣性讓林尋險些一頭撞倒窗戶框上。
他原本將拉開帘子看一眼,珞珈卻抓住林尋的手腕,對他搖搖頭:「稍安勿躁。」
只聽外面繆大人喊了聲『注意防備』,林尋能聽見箭矢破空的聲音,精靈擅長弓箭,想必這位繆大人說的是防備,卻選擇進攻。
「你不出去看看?」
珞珈抱臂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你覺得來襲擊者有多少?」
林尋隨意報了個數:「八十。」
起碼要比精靈的數量多,暗襲才有把握。
珞珈:「這些襲擊者和帝國學院兩個學生的死存不存在關聯?」
林尋想了想,點頭。
前腳才離開帝國學院,後者就有暗殺埋伏,未免也太巧了。
「這就說明他們是有組織的。」捕捉道林尋右側口袋動了一下,珞珈放低聲音,「有組織就有首領,你覺得外面那些襲擊的中有沒有可能有這個首領?」
林尋搖頭。
「那就對了,」珞珈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殺雞焉用宰牛刀,要是那個首領親自來我還有些興趣出去會會。」
林尋嘴角抽了下,這才是龍的真實面目麼?
打鬥並沒有持續多久,雪駝重新上路,林尋撩開帘子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都是胸口中箭而亡。
「可惜沒抓到活的。」
「只是群來探路的小嘍嘍,」珞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金色瞳孔泛著一種金屬的冷硬感,「問不出什麼。」
……
後面的路走得還算順坦,空氣變得越來越好,混合著一種很好聞的香甜味道,光是聞著腦海里都能浮現出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畫面。
林尋知道,他們到了。
儘管已經做過想像,下車的時候還是被震撼到,天空一碧如洗,面前的任何一棵樹木三四個成年人加起來也環抱不住,雲雀在樹上安家,還有各種不知名的鳥兒飛來飛去。
真正的世間仙境。
精靈住的都是樹屋,繆大人讓他們先去把行李放好,大家回到久違的環境,放輕鬆不少,和前來迎接熟識的夥伴一起往家裡走。
「你怎麼不回家?」繆大人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林尋,問道。
林尋:「我沒帶行李,在這等著就行。」
繆大人看他確實是兩手空空,沒有多問,而是對珞珈道:「王就在宮殿裡等您,走之前他吩咐過您可以不必通傳就進去。」
珞珈點了點頭,指了下林尋:「他跟我們一起。」
繆大人面有難色,珞珈卻是道:「放棄,我相信你們王也會很期待見到他。」
他一發話,繆大人便在前方引路,偶爾珞珈也會用餘光暗暗觀察林尋,卻發現他面無表情,似乎一點也不為接下來要面對的場景緊張。
他太過淡定,連珞珈也有些懷疑……難不成,精靈王真在它沉睡的時候搞出了個兒子?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就被澆滅,精靈王那種極致的精神潔癖,要是有兒子,鐵樹都能開花了。
林尋以為,精靈王的宮殿,一定也是用木材做成,然而真正走進去,才發現一根木頭都沒有……就像是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他的手碰了下冰柱,立馬縮了回來。
精靈這麼熱愛自然的種族,宮殿裡卻是沒有任何生命,連個盆栽都看不見。
繆大人領他們進來後便退了出去,林尋覺得有些冷,恨不得裹個棉襖,外面森林裡的溫度明明很適宜,怎麼裡面跟個冰窖似的。
珞珈說了句:「精靈王的詛咒,連我也要忌憚。」
初時林尋還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走進去時看見高高的王座上,坐著一個跟這座宮殿一樣寒冷的男人,目光威嚴,五官深邃,只看一眼,就覺得他的靈魂也是冰冷的。
林尋剎那間明白了,反常的溫度來源於他。
見他站在原地不動,珞珈伸手推了他一下,「還不叫人。」
林尋還沒來得及開始他的表演,一根冰化成的箭直直向他刺來,雖然早有準備,不過還是沒料到精靈王居然一眼就識破了他不是精靈族的。
在空氣中大大畫了一個圓圈,飛過來的箭箭頭一彎,居然開始融化,在距離林尋只有些許的距離時,徹底化為一灘水,在地上重新結霜。
精靈王幽深的雙眼有了波動,就連珞珈,都是詫異地看向林尋。
林尋被他們的目光望得有些不自在,暫且不提精靈王,珞珈又不是第一次看自己使用這一招,有什麼好奇怪的?
珞珈在湖裡的時候的確見識過林尋詛咒的力量,卻沒有想到這火的溫度居然能融化精靈王凝成的冰箭。
精靈王詛咒的力量,就像是雪海萬丈處的冰,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控制住這股力量,不時就會從體內散發出,時間久了,才形成這座無人敢接近的冰雪宮殿。
「他是誰。」這是他們進來,精靈王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好聽的一塌糊塗。
珞珈挑了下眉……果然不是親生的。
林尋眼眶一下紅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爹』,就沖了上去,剛踏上台階,口袋裡的兩隻蝙蝠就立馬飛出,維亞想叼住林尋,但已經太遲。眼睜睜地看著他撲向精靈王,維亞用翅膀捂住眼睛:完了,這貨絕對要被凍死了。
精靈王那異於常人的體溫,連他們也不敢隨意接近。
預想中的慘案沒有發生,林尋抱住精靈王的窄腰,就是一頓乾嚎。
他的眼淚滴在精靈王身上,瞬間被凍成小冰珠,從精靈王華美的衣袍上滑落,噠噠噠地滾下樓梯。
精靈王被抱了個措手不及,當然他要是出手,林尋根本沒有近身的機會,問題在於在場沒有一個,包括精靈王自己認為林尋能夠平安無事的接近自己,凡事靠近他的,通常會直接被凍死。
「爹啊,」林尋仰起臉,「你不記得我了麼,我是小金啊,,名字還是你起的,說希望我跟天上的太陽一樣溫暖。」
他這一聲哭訴,當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維亞蝠目瞪得滾圓,和林尋流出的眼淚珠子差不多,「該不會真是父子?」
精靈王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是造了多大孽!
林尋從懷裡掏出一面鏡子,舉在精靈王面前,「爹,你看我們倆長得是不是很像,都是兩個眼睛,嘴唇很薄,還很好看的那種。」
精靈王沒有說話,鏡子卻是當場嘩啦啦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