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假面的吟唱
高高坐在樹上的精靈王,一轉眼的功夫已經不見,他消失的太快,林尋揉揉眼,幾乎就要認為剛才是自己產生的錯覺。
「寫得不錯。」耳邊響起聲音,精靈王就站在他左側,淡淡評價道:「朗讀的也不錯。」
默默將稿紙對摺收起,林尋:「……其實我也可以脫稿的。」
妄想力圖證明自己不是作秀。
精靈王一出現,剛剛還悲傷壓抑的氣氛瞬間消失,越來越多的精靈流下淚水,不過這次卻是因為激動與喜悅,精靈王對於他們來說,是精神上的寄託,更是一種信仰,似乎只要有他在,所有困境都會迎刃而解。
他們的反應有些過激,但從面上看,瞧不出精靈王有多動容,他的面色還是一貫的嚴肅,叮嚀道:「近來恐怕會發生一些事端,明日起,年輕的精靈跟隨繆學習,布防面積擴大到森林外圍。」
他話音剛落,繆大人便道:「您放心,我會安排好。」
陸續交代了一些事情,繆將在場的精靈分為三批,指定其中一批先跟自己去訓練,而精靈王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林尋身上。
林尋:「我也去訓練。」
說著,拔腿就要離開。
精靈王沒有給他機會,一句『你跟我來』打消了林尋最後的念頭。
雖然很不喜歡精靈王那座凍得要死的宮殿,維亞猶豫了一下,還是飛了過去,飛到一半,精靈王突然看了他一眼。維亞似乎想起什麼,又掉回去把鳥窩裡的丹叼回來,重新丟到林尋的口袋裡。
也許是心理因素,林尋覺得宮殿的溫度比他第一次來還要低,目光痴痴地打量每一處地方。
精靈王停下,看著他怪異的舉動問:「在看什麼?」
林尋發出長長一聲嗟嘆:「在看有可能屬於我的長眠之地。」
話說到這裡,他看到宮殿裡還有一個身影,眼神立馬就變得惡狠狠的……就是這個謊報軍情的,差點坑死了他。
珞珈明知故問:「怎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林尋面無表情道:「好久不見,單純想你了而已。」
珞珈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來,又對精靈王道:「他究竟是不是你孩子?」
精靈王瞥了他一眼。
珞珈走過來,「不是的話,借我養兩天。」
睡了好幾百年,沒想到一出來還真叫他碰上個有趣的。
林尋仔細觀察了下,暫時沒有發現精靈王有興師問罪的跡象,於是試探問了句:「那幾個追殺你的黑衣人呢?」
精靈王沒有回答,珞珈沖林尋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去看精靈王的鞋尖,上面站著很薄的一點白灰。
林尋挑眉,表示這是什麼?
珞珈:「大概是被凍成冰渣子,一掌拍碎後飄出來的粉末。」
原本是在考慮精靈王追究他想要篡位的事時,自己要怎麼脫身,珞珈解釋完,林尋考慮的方向立馬變了……從如何逃脫到怎麼給自己留個全屍。
「想問什麼就說。」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精靈王道。
林尋覺得死也要做個明白鬼,索性將有疑惑的一一問出來:「為什麼死得都是女性精靈,」說著指了一下珞珈:「這和他有什麼聯繫,還有,都說精靈王在大陸實力可以排的上前三,怎麼還會有人不長眼,上門送人頭?」
珞珈在旁唇角一彎……你確定最後一句不是在拍馬屁?
林尋竟然看懂了他的意思,用口型回道:「順毛。」
珞珈不由看了眼高傲冷漠的精靈王,覺得還真有幾分像貓的脾性。
對於他的諸多疑問,精靈王只回答了一句:「主使者想要墮落精靈的血液。」
見林尋不明白,珞珈倒是主動開口解釋:「簡單來說,就是我因為某種原因沉睡,如果中途被迫甦醒身體會受到很大創傷。」
林尋想到在洛迦湖第一次見到珞珈,恍然道:「墮落精靈的血液能夠污染水源。」
珞珈點頭:「龍氣淨化不了這種血,要是長期棲息在被污染的湖裡,對我造成的傷害更大。至於為什麼是女性精靈,大約是相對而言,女性精靈更加好控制一些。」
「她們死得時候都是帶著笑意……難不成是自願的?」林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珞珈:「很明顯,心甘情願地為了某個混蛋墮落,然後自盡。」
精靈是何等驕傲的種族,能讓一個精靈甘心了結生命,無論是誰,一定都是看起來極其優秀的存在。
珞珈似笑非笑道:「整個帝國學院,你覺得符合條件的有幾個?」
林尋想了想,最後神情肅穆道:「除了我自己,實在想不出第二個。」
珞珈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不過認真來說,還有一個也能勉強夠得上標準。」林尋蹙眉:「你是在懷疑校長?」
「……」
維亞在林尋口袋裡已經快笑得肚皮朝上,無比惋惜丹現在處在休眠期,沒有聽到這『豪情萬丈』的發言,就連精靈王眼中都沾染一絲笑意。
珞珈嘆了口氣,感覺到幾個世紀都沒有產生過的心累。
林尋識相的不繼續猜測下去,「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珞珈眼中閃過一星半點的滄桑,速度太快,就連林尋也捕捉不到,過了許久才緩緩道:「我要是死了,大概這個種族也就終結了。」
「誰敢!」
手重重一敲冰柱,渾身上下是抑制不住的殺氣。
林尋突如其來的表態,讓在場的都怔了一下,畢竟平日裡怎麼看都是個臉皮厚,沒脾氣,頂多有些小聰明極端存在,現在一反常態,甚至從他的表情和神態來看,怎麼也瞧不出有半分作偽。
原本剛有些感傷的珞珈都被他嚇了一跳。
「你放心,有我在,沒人動的了你一下。」林尋看著他的眼睛,鄭重承諾道。
這可是大陸上最後一條龍,自己完成任務的希望,怎麼能被人屠了呢?
雖然不知道緣由,在他看來林尋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院吊車尾老師,卻說要保護他……珞珈搖搖頭,神情卻帶著些柔和。
……
想法很美妙,不過林尋的慷慨陳詞很快就被無情的現實打破,還沒過兩天,比起完不成任務,他發現自己面臨更致命的威脅——吃不飽肚子。
開始還想著在森林裡獵兩隻野雞烤著吃,然而現在整個精靈王國都在緊鑼密鼓的訓練當中,森林裡有不少精靈練習弓箭,稍一不慎,估摸著野雞還沒獵著,他自己就先被射成窟窿了。
精靈王走進來,就看見一個十分美麗的身影很沒形象地扒著柱子。
「你在幹什麼?」
林尋四肢無力地癱軟在柱子上,連回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我在冰凍我的胃。」
精力王莫名地覺得他看上去有幾分有趣,不過語氣還是很生冷:「王國里可能還混入了一兩個奸細,即便在這裡,還是保持警醒些的好。」
胳膊已經凍的發麻,林尋停下嘗試,認命靠著精靈王帶來的幾顆果子裹腹。
「這麼說來,珞珈豈不是很危險?」
精靈王:「他躲起來,就連我也找不到。」
林尋覺得這話有些誇張,龍的身軀達千丈,這麼龐大的存在怎麼可能找不見,不過他沒有深問,而是道:「我能出去走走麼?」
精力王頷首。
現在是春天,萬物復甦的季節。精靈王國卻好像有自己獨特的一個季節,不像外界的樹木才剛剛發芽抽枝,這裡早已鬱鬱蔥蔥。
林尋走到一個水潭邊,靠近的水的地方還留有很深的痕跡,像是蟒蛇滑過,他研究了一下花紋,覺得龍尾的可能性更大。
叫了幾聲珞珈的名字,沒有任何回應,林尋折下根竹枝,綁了條細線在上面,沿著周圍草地尋找一圈,最終在石頭縫旁邊好不容易發現一隻蚯蚓,用來作餌,接下來的時間,他開始漫長的垂釣。
過了好半天,魚沒釣到,空氣卻是冷了不少,林尋抬頭看了看天,午後陽光正好,偏過頭精靈王正朝這邊走來。
精靈王看了眼水潭,說了句『他倒是找了個好地方。』
林尋:「是在說珞珈?」
精靈王點頭:「這裡的水對療傷有很大好處。」
林尋指了下岸邊的龍尾印記:「要是有心人,很容易找到他。」
精靈王不知在想些什麼,盯著水面看了許久,「龍族的篇章在歷史上已經翻過,有關它們的記載就變得越發稀少。」
林尋將魚竿遞給精靈王,掏出隨身攜帶的紙和筆,竟然開始做起筆記。
精靈王失笑,「成年的龍族身軀能夠遮天蔽日,不過有一點它們和血族有異曲同工之妙,強大的血族受傷嚴重會進行化身,這種狀態有利於傷口的快速復原。」
林尋一絲不苟記錄下來,眼神充滿求知慾。
「龍族也是如此,創傷嚴重時它們能縮小几千倍,進入休眠期,在睡眠過程中進行恢復。」
林尋聽得嘆奇,難怪就連精靈王都說找不到珞珈。
他收起筆記本,看著水面還是沒有一絲波動,難免失望。
精靈王道:「沒有餌,魚哪能上鉤。」
林尋:「我放了魚餌。」
精靈王看了他一眼:「龍待過的地方,很長時間不會有蛇蟲出現。」
林尋嘟囔了句『不可能』,順便指了指一處隱蔽的大樹,「我剛才從石頭下面翻出一條蚯蚓。」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精靈王的手好像抖了一下。
「……蚯蚓呢?」
林尋指了指他手上的魚竿:「做魚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