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假面的吟唱
他們是選擇在兩天後出發,這天早晨天氣霧蒙蒙的,似乎有下雨的徵兆,臨走前,精靈王將一面鏡子交給丹。
珞珈瞅了兩眼,「呦呵,老匠頭本事見長,居然又弄出一面。」
雖說都是厄法晶打磨出的厄法雪鏡,這面鏡子光滑度卻不及上一面,最外層還有一些磨損的痕跡。
精靈王:「打造厄法雪鏡的成功率向來都不會很高,雖然有瑕疵,好歹算是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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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老匠頭知不知道上次的那面已經碎了?」
精靈王搖頭:「我沒告訴他。」
珞珈點點頭:「也是,老匠頭要是知道了心血被毀,估計早就氣得追出來了。」
說著,用戲謔的目光看林尋。
後者理理衣服,目光直視前方。
精靈王掃了眼厄法雪鏡,同丹道:「必要時候,可以引蛇出洞。」
丹將鏡子丟入納物戒中,又化作巴掌大小的蝙蝠,飛到林尋的口袋中。
車子被駿馬拉著在路上飛馳,太陽剛剛出來一小會兒,便被烏雲覆蓋,淅淅瀝瀝的小雨澆下來,帶來些微薄的涼意。
林尋裹著個毯子在看書,丹原本閉目養神,走到一處,車輪剛好壓過凸起的石頭,整個馬車狠狠顛簸了一下。林尋按住口袋的上方,防止兩隻蝙蝠被顛出去,維亞的頭撞在他的手掌心,沒多大反應,換個姿勢繼續睡,丹卻是睜開眼睛,看著對面的珞珈道:「洛迦湖已經不能住了,你需要換個棲息地。」
珞珈『恩』了一聲,無所謂地指了指林尋:「先住他家。」
林尋:「好。」
剛說完,幾道視線唰唰唰朝他看來,就連本來抱著翅膀睡覺的維亞都坐起來,嚴肅地盯著林尋。
被望的莫名其妙,林尋將書放在膝蓋上,碧藍的雙眸看他們:「有什麼問題?」
珞珈掏出個綠色小瓶,倒出一滴塗抹在林尋的手背上。
像酒精一樣,涼絲絲的,沒過一會兒就蒸發不見。
林尋:「什麼東西?」
珞珈沒有回答,卻是對那兩隻蝙蝠說話:「是真的,沒有被掉包。」
林尋正對著手背瞧,順便在剛剛塗抹的地方按了按,企圖發現什麼不妥。
「顯真劑,」珞珈收起瓶子道:「對待大部分易容術很有效。」
林尋『哦』了聲,起先還在不以為意的繼續看書,看到一半突然抬起頭,「你在懷疑我?」
珞珈瞟了眼他的口袋。
林尋低頭看兩隻蝙蝠:「你們倆也是?」
沒有聲音作答,等於間接默認了。
過了好半天,還是維亞開口:「你竟然同意他住到你家,實在是匪夷所思。」
正常情況下,按照其錙銖必較的性格不是應該想方設法拒絕才對。
林尋:「好歹也算是點頭之交,有了交情,他沒有地方住,住我家不是理所應當的?」
維亞狐疑地看著他,是很正常,不過放在這人身上,就只能說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見林尋說得這麼大義凜然,並沒有後續,維亞和珞珈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對他存在誤解,也許並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貪財。
其實林尋心裡的想法很簡單,橫豎他要想辦法去凶牙學院展開認親計劃,帝國學院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做個順水龍情也不錯。
出去一段時間,帝國學院並沒有發生太大變化,唯一不同的是,裡面有自發掛著歡迎回歸的橫幅,應該是用來迎接最近才返校的精靈。
林尋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路上遇到魔族女,對方還提醒了下他校長不在。
「有些急事,我先去看看。」沒有和她過多糾纏,林尋徑直朝主樓走去。
魔族女搖頭,對尤金的印象又增加一條……執迷不悟,走了兩步,她又回過身,多看了兩眼珞珈的背影,對於這個來歷不明的轉學生,一開始她就抱著諸多懷疑,尤其是曠課這麼久,教務處也沒有發出警告。她前幾天還曾主動提起過這個事,但教務處那邊給出的說法含糊不清,只是讓她別管,又暗示這是上頭的意思。
走廊里空無一人,這一層只有一間辦公室,林尋象徵性地敲了下門,然後低頭道:「這個時候你應該說請進。」
丹沒有理他,眨眼間林尋身邊就多出一名冰冷俊美的男子,推開門走進去。
林尋『嚯』了一聲,這門居然沒有上鎖。
辦公桌上放著好幾份文件,都是丹不在的時候給送過來的,他走到書架旁,手指輕輕在中間一欄擺放的水晶球上點了點,裡面頓時將這段時間以來出進過辦公室所有教師的畫面一一呈現。
林尋覺得挺有趣,盯著看了一會兒。
「記憶水晶球罷了。」維亞嗤之以鼻,「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
林尋沒理他,突然想到什麼,扭頭看著堂而皇之坐在座椅上的珞珈,「恐怕你已經被懷疑了。」
珞珈抱臂靠在椅背上,「是在說剛剛那個小魔族?」
林尋:「日日曠課,還能再學院裡來去自如,不想引起注意都難。」
珞珈不以為意地笑笑:「最多只能懷疑兩天,其他的就算是想查也無從下手。」
林尋撇撇嘴,覺得也是,珞珈的身份想必已經經過重重偽造,現在還頂著個交流生的名義在帝國學院裡浪蕩。視線轉悠一圈,注意到桌上堆放的文件,有兩份是之前死去精靈的檔案,最下面的文件露出一個角,依稀能看見上面的『交流』二字。
「能看看麼?」他問道。
丹點頭後,林尋抽出最下面的文件,內容很簡單,大致是說關於月底學術交流會的名額選定,其中還夾著一份報喜的報告,說是杜蘭特在上次八院聯合舉辦的新生道德理論考試中拔得頭籌。
維亞看得『嘖嘖』兩聲,「估摸著他會記你一輩子。」
林尋注意力卻是放在有關學術交流會的報告上,所謂學術交流會,就是每年各個學院抽出老師分別去其他幾所學院進行學習交流,說白了就是讓自己學院的老師去其他學院代幾天課,期間了解一下其他學院的學術水平和學生水平。
其他六個學院底下有不少老師報名,由於人數較多,最後要由校長親自指定,唯獨凶牙學院底空空如也。
林尋:「怎麼沒有老師報名去凶牙學院?」
維亞嗤笑一聲,「就凶牙學院那種強悍嚴厲的校風,除了他們自己院的,其他誰能受得了。」
丹也是罕見的同意他的說法:「論戰鬥力,凶牙學院幾乎可以和帝國學院排在同一水準,利用近乎殘酷的教育彌補天賦上的不足。」
林尋想了想:「通常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學生應該會對帝國學院抱有很大的敵視。」
丹還沒有開口,維亞已經道:「你該從事心理教育。」
「不難理解,同樣的水準,帝國學院的學生要達到只需要付出十分之一的努力,他們卻要付出十成十,乃至更多。」
維亞飛到他肩膀上停下,附在林尋耳邊用蠱惑的音調道:「你有沒有嫉妒過誰?」
林尋偏過頭,挺直的鼻樑幾乎能碰到維亞的臉:「嫉妒?」
語氣中帶著幾分迷惘。
維亞掃興地又飛到水晶球上,他在對方的臉上明顯看見了『我這麼美,為什麼要嫉妒』幾個大字。
林尋從筆筒中拿了根筆出來,在凶牙學院下面一欄填上自己的名字。
維亞看到他舉動,詫異道:「你在做什麼?」
「報名,」林尋道:「履行一個老師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珞珈支著腦袋看他,「你有沒有見過羊羔掉進狼窩裡的樣子?」
林尋笑了笑,指著自己:「羊羔?」
珞珈挑眉:「難道不是?」
林尋:「再也沒有比凶牙學院更安全的地方。」
珞珈正欲說些什麼,丹竟然在文件下面批註攔上用紅筆簽了『同意』二字。
「你在那裡的確會很安全,」丹冷靜道:「前提是不要亂來。」
畢竟打著學術交流的名義,如果有老師喪命於其他學院,勢必掀起千層浪,帝國學院還能名正言順借著查案將勢力範圍滲透到凶牙,如果魔王真的潛伏在凶牙學院,不會做這麼愚蠢的決定。
當然,一切都是建立在林尋不作的基礎上。
丹瞥了眼正打著瞌睡的珞珈:「你跟著他。」
林尋:「……他去的話容易打草驚蛇,還是算……」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珞珈就不見了,而林尋的口袋多了一隻微縮版的小龍。
林尋看著口袋嘴角抽了下……好麼,他的口袋都快成專用的移動動物窩了。
「沒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去休息,」丹道:「明天我會讓教務處將名單公布在告示欄里。」
說著,在其他幾個學院下圈定要去參加的人員。
「諮詢一個問題。」林尋突然道。
丹看著文件頭也不抬道:「有關去凶牙學院需要注意的事項隨後會有人給你送去。」
「……關於學術交流期間的工資正常結算麼?」
丹的視線從文件上移開,轉而看向林尋,良久,他道:「我會讓財務處提前結給你。」
林尋兩隻眼睛立馬彎成新月狀,不再打擾,安靜關門走出去。
還沒到房子門口,就能看見自家門外台階上坐著一人,手上還提著一大籃水果。走近了見是路易,林尋開門放他進去:「怎麼今天沒去圖書館?」
路易絕對是林尋見過最愛學習的,自從家裡突遭變故,他對於力量和知識的渴求遠勝於其他學生。林尋對他也挺上心,畢竟是自己在帝國學院唯一的學生,給他的都是從系統手中高價買來的有用書籍。
不過今天路易的穿戴明顯有了不同,腰帶扣都是白銀做的。
「發達了?」林尋微微挑眉。
路易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前段時間我三叔回來了,三叔從前和爺爺吵了一架後就負氣離家出走,好多年都沒有音訊,沒想到他在外面生意做的很成功,偶然聽說家逢巨變,就趕忙奔了回來。」
林尋:「看上去他忙了不少忙。」
路易點頭:「前段時間雖說家族生意垮了,不過父親多年積攢的商脈還在,現在三叔回來,等同於如虎添翼。」
地精是最擅長做生意的,看他這一身穿戴,顯然不是發了小錢。
路易悄悄對林尋道:「我在籃子底下放了張卡,所有商會通用。」
林尋抬眼瞧了下水果籃,果然在石榴下面看見一張嶄新的黑卡。
帝國學院並不禁止學生和老師間相互送禮,不過多數都是在過節時,送些情趣高雅之物,像這樣直接送錢上門的估計還是頭一回。
林尋:「東西不錯,不過有些貴重了。」
路易搖頭,「單就您上次給我的筆記,都不止這個價。」
「琢磨透了?」
路易誠懇道:「裡面講的東西太過深奧,光是悟透一兩點已經受益匪淺。」
「爭取在期末考前將它弄明白,」林尋緩緩道:「這段時間我要去進行學術交流,沒有空指導你。」
路易愣了下:「學術交流……您是去哪個學院?」
「凶牙。」
目睹路易跟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林尋道:「有什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路易神情有些激動:「我從前和凶牙學院的學生打過交道,他們完全就是不講道理的,而且……」
見他神情沮喪,林尋道:「莫不是還有積怨?」
路易沉默了好久,方才開口:「之前慫恿我未婚妻給我們家生意下套的就是凶牙學院的學生。」他頓了頓:「對方是狼人,父親是凶牙學院高層,你如果過去,他也許會因為你是我的老師暗地裡為難。」
林尋失笑:「你是做了什麼讓他處處針對你?」
路易苦笑道:「我們幾個是一塊長大的,小時候關係處的挺好的,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今天這樣。」
林尋將果籃里的水果拿起洗了,順帶跟他道:「記得回頭將他的名字寫下來,我也好多關照……不,是多注意些。」
路易:「老師。」
「嗯?」
「你笑得感覺有點邪惡。」
林尋削了個蘋果給他,中間果皮都不帶斷的,「怎麼會?」
仰頭神情帶著迷惘,一臉純真無辜。
路易啃著蘋果,覺得大概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剛剛看花眼了。
……
自山底下,就能看見一座巍峨的建築立在險峻的半山腰處,常年不散的積雲幾乎將半個山坡包裹,不過建築最上方『凶牙學院』四個字卻能看得格外清晰,整個學院,就如同這山一般……莊重,威嚴。
凶牙學院的布局很有特色,裡面基本看不到多餘的裝飾,就連花草都修剪的一個高低,學生的衣服多以勁裝為主,方便戶外演習活動,在這裡也有不少有錢人家的孩子,卻都很低調,校園裡甚至聽不到歡笑聲。
今天清晨,這種沉穩卻被馬車聲打破。
左雕鏤空鳳凰,帘子下掛著好看的流蘇,八匹油光水滑的駿馬拉著車,一路行駛進入凶牙學院。
一陣風飄過,馬車裡濃烈的薰香味散出來。
廣場上原本站著一個班的學生,身姿挺拔,一個個排列整齊站著軍姿,等待教官講話,這會兒香味襲來,個個都皺著眉頭,看著這輛『有辱斯文』的馬車疾馳而來。
領隊的教官從腰間抽出鞭子,直接在地面重重一甩,馬受到驚嚇,發出一聲嘶鳴後停下。
一雙漢白玉般的手悠悠將紗簾捋到一旁,光看手,都能讓人感到唇乾舌燥,隨後,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從車上走下,金髮碧眼,耀眼的可以和日光媲美。
林尋將富貴人的神態拿捏的十分到位,用路易給的錢將自己打造成一個縱情享受的模樣。
他的這種奢侈,和凶牙學院的校風截然相反。
「何人如此放肆,竟然在廣場上撒野!」長鞭直直朝林尋甩去,卻像被一股莫名的勁道阻止,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彎,落在另一邊,濺起一地灰塵。
出手的自然不是林尋,而是窩在他口袋裡的珞珈。
林尋並沒有計較這一鞭子,反而走上前,用打量的目光觀察周圍,最後落在前面站著的學生身上:「真辛苦。」
明明是誇獎的話,被他說來,卻帶著諷刺的意味。
教官再看他的目光多了幾分警惕。
「忘了介紹,」林尋伸出手,「帝國學院尤金,到這來做學術交流。」
教官沒有和他握手,鷹目注視著他:「尤金?」
這個名字任何一個學院的老師或多或少都聽過,描述最多的大概是『繡花枕頭』四個字。
「有沒有地方能借我補個覺,」林尋打了個呵欠:「聽說你們的校門只在早上六點到七點開放,昨晚趕了夜路。」
教官冷笑道:「就你這樣也配當老師?」
林尋唇角一彎:「沒辦法,天賦高。」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教官目中明顯多了一份兇狠。
林尋掃了眼場上的學生,總算明白珞珈那句狼窩指的是什麼,光是看眼睛,都能感覺到一股狠勁。
他倒是沒有真的去補覺,繞過這裡先去了教務處辦審批流程,領取暫時的工牌。
不管是哪個學院的老師,去其他學院做交流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他們所帶的一定會是最優秀的班級,這更像是學院間的一種示威和較量,展示自己學院學生的風采。
林尋理所當然被分配帶尖子班,不過對帶哪個班他並不關心,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魔王究竟在哪裡。厄法冰原上的魔族都活不長久,魔王卻是個異類,如果他真的還活著,歲數應該和精靈王他們差不多。
大概是抱有這個想法,走在路上他都會刻意留意其他師生的長相,很快,林尋就發現這是毫無意義的事,魔王就算真的隱藏在凶牙學院,也不會以真面目示人,白髮紅眼,這樣的體態特徵想不引起懷疑都難。
學術交流是大事,即便講究務實的凶牙學院,還是專門舉行了歡迎活動。內容很簡單,就是校長進行短暫發言,然後介紹林尋還有其他學院來交流的老師身份。
站在高台上,底下的學生全是一個標準坐著,看上去就跟挺拔的小白楊一樣。
林尋忽然低聲說了句『找到了。』
正窩在他口袋裡犯懶的微縮小龍抬起眼皮,「找到什麼了?」
「魔王。」
珞珈騰地一下就要飛起來,又被林尋按了下去,最終只有一個小龍腦袋探出來:「在哪?」
藏在袖子裡的手給他默默指了一個方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珞珈清楚地看到是坐在第一排靠左邊的男子:無框眼鏡,長得斯文俊美,身材頎長,普通的教師工裝穿在他身上十分有型。
看上去就是個鑽研學術的儒雅男子,跟書里所描寫的白髮紅眼,窮凶極惡完全沾不上邊。
珞珈:「……你從哪裡看出來他是魔王的。」
林尋:「就憑他剛剛在人群里多看了我一眼。」
小小的龍尾隔著衣服戳了他一下,林尋吃痛,用手將他撥拉到另外一邊。
那是一幅很平常的眼鏡,但隱藏在鏡片下的雙眼並不平凡,林尋本身就是一個善於隱藏的人,他的感知相當敏銳,裝作不留意往左移了一些……果然,那道視線隨著他一起移動。
林尋:「有沒有什麼東西是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的。」
【系統:飛花鏡片,佩戴後可以看穿一切虛假表象。】
「價格。」
系統給出的數字足以刷掉路易送他黑卡里的一半,儘管如此,林尋還是覺得便宜的不可思議,按照以往的情況,哪一次系統不都是要將他搜刮空才滿意的節奏。
【系統:飛花鏡片只能一次性使用,佩戴滿三天後自動消溶。】
林尋搖頭,覺得就不該對此抱有其他幻想,儘管如此,還是同系統做了交換。
原本的鏡片自動更換成飛花鏡片,眼前閃過一片雪花後,整個世界清楚的呈現在鏡片中,只看了一眼,他就別過頭,咬牙道:「這都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他甚至能看到衣服裡面美好的**?
【系統:飛花鏡片是透視鏡衍生的品牌,請宿主放心使用,遵照使用口訣:非禮勿視,只看臉。】
林尋吸了口氣,儘量用目光平視第一排的斯文男子。
黑色的頭髮,褐色的瞳孔……這些特徵慢慢消失,隱約能看到一頭銀色長髮,微微翹起的唇角消失,面無表情的邪氣形象突兀出現在鏡片中,渾身上下都透著股陰鬱。
林尋一開始只是覺得可疑,沒想到他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真就被他蒙對了。
默默取下單框眼鏡別在衣領上,就這透視鏡的效果,他實在不敢恭維。
學術交流只有一個月,七個老師帶一個班,排下來一人最多只用上三天。林尋的課排在一周後,在此之前,凶牙學院專門給他準備了一個院子,環境清幽,作為暫時居住之地。
他私下打聽過那個男子的信息,基本沒費多大力氣,對方正好是尖子班的老師,在學校威望很高,林尋偶然聽見有學生跟他打招呼,稱對方『伊迪教授。』
珞珈變成微縮小龍後四處活動很方便,去檔案室查看過這個伊迪的資料。
「有一部分比較機密的信息,」珞珈道:「伊迪表面上是個教授,極有才情,不過在凶牙學院的地位跟副校長差不多。」
「有錢麼?」
「單從表面上收集到的,未曾婚配,獨居,附近山下鎮子裡的酒樓,茶館,還有幾處宅基地都歸在他名下。」
林尋雙目一亮。
「那更深層次的呢?」
珞珈看他一眼,沒有說話,林尋卻是已經能夠自己體會出一些,只見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上點來點去,像是在琢磨什麼:「以我的相貌,他不可能沒有注意到。」
「你覺得這是好事?」
林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取出面鏡子,「何況長得這麼像,說不定真的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回頭他的那些財產……」
珞珈用一聲冷笑打斷他接下去的幻想。
林尋並沒有刻意去接近伊迪,相反,每天都過得很有規律,一直持續他講課的這天。凶牙學院的學風十分嚴格,林尋能看出底下的一些學生眼中帶著不屑,儘管如此,他們依舊規規矩矩坐在座位上,沒有任何其他的小動作。
除此之外,最後一排過道中間還坐著一個人,伊迪手上拿著筆記本,含笑道:「這位老師應該不介意我旁聽學習下吧。」
林尋』恩『了聲,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他。
珞珈看到這一幕搖搖頭,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林尋要是真打起一個人的主意,對方很難不入套,單從這個抬眼的動作,怕是伊迪就不能拒絕。
碧藍的眸光中透著幾絲困惑,就好像看到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又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果然,伊迪神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林尋課講得還是相當不錯,畢竟只是理論上的東西,看了這麼久的書,於他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還有些是從系統中買來書本上提到過的,實用價值十分強,凶牙學院的學生雖說骨子裡都有幾分恃才傲物,半節課聽下來,覺得尤金並沒有傳說中那麼不堪,還是有幾分真材實料。
末了林尋合上書本,「說得再多,大部分只有在實際操練過程中才可以發現問題,接下來是提問時間,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提出來。」
一個學生站起來,問得跟剛才他講的沒有多大關係,而是涉及到林尋本身。
「精靈族施展治癒咒語的時間大約多久,能否同時治療兩個不同種族的傷者?」
「時間長短根各自能力有關,後面那個問題同解。」
「那如果在戰鬥過程中,你負傷了,是先選擇治癒還是攻擊?」
林尋想了想,認真道:「先喊救命。」
場下一片寂靜,唯獨伊迪笑出了聲,「不錯的選擇。」
他的聲音像是空氣一樣,無孔不入,最後鑽入林尋耳中,給人的感覺陰冷卻酥麻。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陸續散去,林尋收拾好講桌,正準備離開時,身後伊迪叫住了他。
光從氣質上看,對方和一般的老師沒有太大區別,還帶著些書卷氣,伊迪用手指推了推鏡架,「尤金老師初來乍到,覺得凶牙學院比之帝國學院如何?」
「很好,」林尋沒有作比較,只是簡短的評價,他的目光透過窗外,能看見對面的山頭:「不過建在這裡,想必學生很久才能回一次家。」
伊迪:「凶牙學院一年才有一次假期,想要獲得足夠強的力量,總歸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林尋失笑:「無論如何,能抽出時間回家多陪陪父母總不會錯。」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有幾分失落。
伊迪:「你的家人……」
話還沒說完,林尋打斷他:「我沒有父母。」
無所謂的語調,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
珞珈在他口袋中嘖嘖嘆氣……真是演的一手好戲,這幅故作堅強的姿態看得他都有些心疼。
「不還意思,我失態了。」林尋拿起書本,快速離開教室,步伐有幾分慌亂。身後,伊迪一直盯著他,直至林尋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回到院子,翹著二郎腿啃著梨,儼然又是另一幅模樣。
「剛剛我表現的怎麼樣?」
珞珈從他口袋游出來,捧著顆草莓慢慢吞咽。
林尋:「想必這會兒他已經想到和自己失散的兒子,之後不可避免的產生移情作用,生出我就是那個孩子的錯覺。」
珞珈沒有出聲,專心致志地吃水果。
……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
由於今天不用上課,林尋睡了個懶覺,太陽已經掛在天上好久,他還賴在床上,翻了個身,慵懶愜意的神情在看到窗台上的花盆時,漸漸消失。
他下床,盯著花盆擺放的位置看了會兒,「我記得昨天它的位置在更靠左一點。」
珞珈自枕頭底下游出:「昨晚那個叫伊迪的來過。」
林尋一怔,眼睛眯了眯:「看來我的計劃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珞珈道:「如你所願,的確產生了移情作用,不過卻是沒把你當兒子。」
「什麼意思?」
「他一進來,就抓著你的手叫『愛妃』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