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一江春水向東流


  他的聲音很淡很輕,卻如清冽的泉水流淌進每一個角落。

  近乎瘋癲的男人,臉被頭髮遮住大半邊,只能看見一隻眼睛,此刻,這隻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林尋,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

  恰在此時,巫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可以現場賦一首詩,征服他。」

  林尋用手在肩膀上輕輕一撥,看似都要卡進肉里的幾根指頭被輕而易舉地打了下去。

  「陷害我?」側過身用餘光瞥了眼巫雀,眉峰一挑。

  巫雀別過臉,視若無睹。

  「作詩倒是不難。」

  說話的功夫只聽『啪』的一聲。

  巫雀被聲音吸引,轉過頭見林尋邊跟他說話,看都不看,穩穩接住對面出其不意砸過來的拳頭,稍稍一用力,披頭散髮的男子臉上頓時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尋溫柔地一笑:「不過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情,就省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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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雀喉頭一動。

  「對了,」被他捏住的拳頭關節發出咯咯的響動,讓人產生下一秒拳頭會被捏碎的錯覺,「我記得你剛剛說想聽我賦詩。」

  巫雀搖頭:「你聽錯了,絕對沒有的事。」

  林尋:「是麼?」

  巫雀很肯定地點頭。

  一鬆手,男子像是被卸乾淨力氣一樣,整個身子癱軟在地。

  見他徹底沒有攻擊力,巫雀走近,先是看了下墓碑,後作出大膽的猜想:「這該不會就是田知元本人?」

  林尋沒說話,南珩一已經忍不住揉著眉心說:「田知元要是活到現在都能夠有好幾百歲。」

  巫雀:「由此看來,是被施了妖法。」

  南珩一嘆氣,看了一眼林尋,示意自己和他講不通道理。

  林尋彎下腰,在男子面前晃了幾下手,對方立馬像受驚的小動物,一臉後退好幾步。

  「知道我是誰麼?」

  男子傻望著他。

  林尋放柔語氣:「那知不知道你是誰?」

  男子終於有反應,狠狠點頭又搖頭,最後甚至對著墓碑狠狠撞了兩下,看上去正在經歷痛苦的回憶。

  巫雀拽了下林尋的袖子:「問這些管什麼用?」

  「確保他沒有記憶。」

  巫雀皺眉:「所以呢?」

  「既然什麼都想不起來,過兩天我們找個託詞先從田府離開,順路帶他一起。」

  巫雀張大嘴:「你要偷人!」

  林尋冷冷地盯著他,巫雀向左移一步,再一步,直至確定站到南珩一身後。

  南珩一比起巫雀來要成熟穩重的多,他看著抱著頭陷入痛苦的男子,問:「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

  林尋:「他在這裡想必不是一天兩天,貿然帶回去只會打草驚蛇。」

  南衍一點頭表示贊同,畢竟是田府的地盤,小心點總不為過。

  回去的路上巫雀明顯要沉寂很多,下山後回身看著全是墳包的山頭,忍不住道:「那人真的沒有可能是田知元本人?」

  如果不是,那未免也太巧了,將他們這兩日發現的蛛絲馬跡聯繫在一起,怎麼想這都是最合適的解釋。

  林尋沒有回話,半路上巫雀還在妄自猜測時,就見他突然停下腳步,問南珩一要田氏一族的家譜。

  南珩一從懷裡掏出小冊子,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嫌麻煩不看?」

  林尋不應聲,接過後快速翻了幾頁,順帶撿起跟樹枝在土上劃了幾下,像是在計算什麼,末了丟下樹枝改為指腹在唇間摩擦,盯著地面看了一會兒道:「田家這一輩有沒有出過將才?」

  南珩一嗤笑道:「除非是將門,一般的家族要幾代才能出一個……」

  話音戛然而止。

  南珩一從林尋手上直接拿走小冊子,邊看邊說著『怎麼可能。』

  巫雀好奇心重,踮起腳尖想跟著一起看。

  「田家自田知元後,每隔七十年左右就會再出現一名武將,而七十三年前,族中更是有一名子弟做到了御林軍首領的位置。」

  南珩一合上冊子,「簡直匪夷所思。」

  ……

  爬,翻,跳。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巫雀悲哀的發現,和林尋在一起久了,幾乎就要忘記走大門的感覺,連回去的時候都是悄悄翻牆進去。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調查,偏一舉一動都要跟做賊似的。

  「這樣才能不引人耳目。」林尋如是道。

  巫雀點頭,反正誰的拳頭硬誰說的話就是道理。

  上方有一陣風,抬頭看,南珩一翩翩落地,姿勢十分瀟灑飄逸,活動了下手腕,收起套在上面的收縮鏈。接收到巫雀的目光,攤手道:「特意找工匠做的。」

  巫雀覺得這東西還挺實用的,就算哪天不小心摔下懸崖指不定還能夠保命:「多少錢?」

  「不貴,」南珩一比劃了下數字三:「三錠金子。」

  巫雀頓時就沉默了。

  南珩一用不識貨的眼光看他:「這鎖鏈可不是一般的鐵打磨成,而是……」

  巫雀打斷他:「說了這個價格,我們基本上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望著林尋,重新將關注點放在田氏一族的家譜上。

  「有沒有可能是詛咒之類的?」

  林尋失笑:「詛咒可沒辦法幫著一個家族繁榮不息直到今天。」

  說著臉色忽然有些許的變化,揉了揉鼻子,好像不太舒服。

  巫雀:「花粉過敏?」

  目光看向窗外亂飛的柳絮,「還是這些小絨毛的緣故?」

  林尋搖頭,「知不知道安陽城內哪裡薄荷比較多?」

  「薄荷?」巫雀重複了一遍,轉而望向南珩一,對於安陽,後者顯然要清楚的多。

  不明白林尋怎麼突然從田家跳躍到薄荷上面,南珩一想了想,還是如實道:「安陽不產薄荷,不過真想買,可以去城西的古董店碰碰運氣。」

  「古董店……」林尋有些懷疑道:「你確定?」

  南珩一點頭:「店主叫黃冉,不僅做古董的生意,平日裡還愛意列┫輩錚灰前慚舫敲揮械畝鰨薊嵯敕繳璺ㄅ弦渙郊俑嘸勐舫鋈ァ!

  一旁巫雀詫異道:「有人會買?」

  南珩一笑得特別奸詐:「物以稀為貴,不需要全部賣出去,只要能出手一兩件,哪怕其他全砸在手裡,也能回本。」

  巫雀再次肯定,自家師兄來當道士完全是屈才了。

  林尋:「下午我去趟城西。」

  南珩一必然是不用交代,只是巫雀這裡還需要提點個一兩句:「《妖百典》看的怎麼樣?」

  巫雀一怔,自從那日發現聚火陣,一路南下到安陽,風波不斷,他一時還真將修習的事拋諸腦後。

  林尋像是料到這種情況,拍拍他的肩,說了句『自己安排好』,便走出房門。

  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走遠,巫雀撇撇嘴,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潤嗓子,一抬頭,發現南珩一還在屋子裡,有些驚訝,照著對方的性格,應該也會抓緊時間出去處理自己的事情才對。

  「師兄你……」

  「《妖百典》是禁|書,」南珩一眼中的精光不在,取而代之的沉穩老練:「自己把握好度。」

  巫雀猶豫了一下,緩緩點了下頭。

  ……

  幾日不出門,安陽街道依舊是一派繁華。

  林尋照南珩一所說,一路尋到城西,老遠處就看到『古物軒』三個大字,走近後才發覺門上貼了封條。路過一個剛買完菜的老奶奶提醒他:「年輕人,這個地方不要多待。」

  林尋回過頭詢問原因。

  「晦氣啊,」老奶奶擺擺手:「這裡掌柜的才去世不久,聽說還是死在一個墓地旁。」

  說著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快速邁步離開。

  隔著一扇門,都能依稀嗅到裡面散出的薄荷味,林尋敢肯定賣出去的其中一幅畫就在這裡,話說回來,算上之前的飛羽樓樓主,一連兩個買主,竟都先後遭到了不幸。

  他繞到後門,腳尖輕輕一點,整個身子輕飄飄地飛進店裡。

  原主是個很會享受的人,外面是賣奇珍異貨之地,裡面還有內院,假山流水一應俱全。

  「薄荷的味道……」林尋追蹤著氣味,一路走走停停。

  走到一處,腳步驟然停下。

  混雜在薄荷的氣味中,還有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淡淡薰香味。

  這樣的味道實在是太淡,幾不可聞,更像是長期在廟觀之類的地方,焚香時沾染上的味道。

  林尋蹙眉,莫不是除了他之外,這裡還有別人?

  他暗自和系統交流:「是不是還有其他人,為什麼我感覺不到?」

  【系統:宿主昨夜不是說了,人生還有詩和遠方。】

  林尋:「和那能有什麼關係?」

  【系統:你的遠方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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