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一江春水向東流
人和人之間要講眼緣。
皇帝見到林尋時,下意識想要脫口而出的話是:「來人啊,拖出去斬了。」
顧及到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未免讓其他醫師心寒,到底是忍住了。他不知道的是,如果真的下令,在場大部分人非但不會心寒,還會拍手稱快,在一些老學究眼中,林尋活脫脫就將別館當做酒池肉林,人長得再好,那也是個斯文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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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一群醫師低頭連稱惶恐。
「朕今日來,一為探望,最重要的還是想看看諸位的研究成果。」
來到這裡的醫師對自己的學識水平均是十分自信,他們更多的目光聚焦在王太醫身上,那一身華貴的藏藍色官袍,是多少民間醫師只敢在夢中肖想一下的。
可眼下,一個機會就擺在面前,仿佛伸手就可以觸及。
有些人想法多一些,期待的同時又擔心他們中會不會有人買通太醫,提前得到今天要考核的內容。至於懷疑對象,主要針對林尋,怎麼看都是個紈絝子弟,面聖的時候還能保持鎮定,十有**是有所依仗。
「王太醫。」皇帝開口叫了聲。
王太醫會意,環顧一圈眾人:「你們隨我來。」
待走到一塊空曠的地方,隨行的侍衛一人拿出一條黑色緞帶,蒙住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人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潛意識都會隱藏恐懼,又沒有人敢出聲質疑,只能小心翼翼地聽著王醫師描繪的路線慢慢朝前走。
有一個人在所有畏畏縮縮的人中自成一道獨特的風景。
林尋一左一右有兩人攙扶,身前還有人率先為他試路,走得別提有多從容。
皇帝回頭看了一眼,當下眼皮狠狠一抽,只見黑色綢緞隨風舞動,被小心伺候的人嘴角還帶著些許的弧度,形如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虎目一寒,皇帝對林尋的觀感更差,下定決心一會兒倘若此人有一星半點的差池,他絕不心慈手軟。
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下了多少層階梯,眾人再睜眼時,是在一個昏暗的地牢當中。
侍衛快速上前,用火把將兩側的燈點亮,光出現的一瞬間,就聽一種類似的野獸的嘶吼聲,在整個地牢里迴蕩。
這聲音聽得人膽寒,皇帝卻似乎習以為常,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前面一排牢房裡空蕩蕩的,走到最裡面,牢門都是寒鐵製成,每一根中間的間隙是十分小,裡面關押的犯人俱是披頭散髮,看到人來便瘋了一樣的衝上來,牢門竟被血肉之軀撞得有些細微的彎折。
醫師平日裡做的都是份內之事,行醫治病救人,哪裡見過如此凶神惡煞之人,不少人嚇得連連後退。
「這就是朕給你們的考題。」皇帝將每個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林尋走在僅次於他的位置,直面這些發病的人,竟沒有失態,倒讓他高看一眼:「朕需要有人能給出醫治怪病之道。」
最早來別館的人,已有一月有餘,大部分時間眾人都在研究針灸之法,認為怪病的爆發根源乃是神經受損,需要針灸和藥理同時調養。
真正面對時,才曉得這種想法是多麼荒謬,在感染的人身上施針,估計還沒靠近就會被扭斷脖子。
一個醫師用袖子擦了擦額前的冷汗,有些後悔背井離鄉來皇都,咽了下口水道:「可否請聖上多寬限一些時日。」
皇帝淡淡掃過一眼,醫師打了個冷顫。
「三日,這是朕的底限。」皇帝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一瞬,仿佛要看透他們的想法,「朕會留幾個侍衛再此,三日內,但凡有需要,可以讓他們陪同你們前來。」
留下這句話,皇帝便拂袖而去。
剩下的醫師面面相覷,一時陷入為難。
為醫者,他們不怕面對疑難雜症,想要找到解決之道就要徹底弄明白病源是什麼,面前這些關押的人就是最好的觀察對象,但近距離的研究……光是想想就讓人生畏。
走到外面接觸到空氣和陽光竟是有種恍若隔世之感,一個老醫師沒留意到前面的石頭,眼看就要摔過去,被身旁人及時扶住。
見是林尋,老醫師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不久前自己才斥責過對方的不成體統。
「多謝。」
林尋頷首,沒有多餘的表情。
老醫師猶豫了一下,剛才在地牢里,不止是皇帝,他也觀察到林尋的異常淡定,遂問道:「這位小友可是已有解決之法?」
林尋:「初步有些構想。」
在這裡大家都是競爭關係,老醫師也不好問太多,轉而道:「不知小友明日有沒有下地牢的想法,我們也可以結個伴。」
林尋:「沒興趣。」
老醫師神色有些尷尬。
「您不要誤會,我指的是沒興趣下地牢,不是針對個人。」
老醫師皺眉道:「如果想有所進展,觀察病例是必不可少的過程。」
林尋昨晚連一個時辰都沒睡上,神情帶著睏倦道:「一個個披頭散髮的,又分不出誰長得好看,有什麼必要白跑一趟。」
老醫師咂舌,眼睜睜看著林尋被一眾美男子攙扶離去。
雖然已經從系統手中買了改良版的藥方,林尋也沒有安分下來,帶著些碎銀子跑出門,去市集上買了些雜貨,付錢的時候跟老闆寒暄:「這裡最氣派的府邸在哪裡?」
老闆想都不想道:「南府。」
他指了個大致的方向,林尋揣著東西慢慢逛過去,周圍的景致慢慢換了樣,市場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每一塊牆磚都經過認真的粉刷和堆砌。
牆內,綠樹成蔭。最能乘涼的卻是一個搭建起的花架,上面鮮花纏繞,完美的阻擋了每一縷想要透射進來的陽光。
三千墨色長髮散落在側,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執筆,一副梅花圖就要成形。
就在這時,有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傳來。畫紙上無端多出一塊糕點,破壞了整個氛圍,千江月抬眸,毫無意外看見林尋坐在牆頭,手裡握著跟長長的魚竿,魚鉤的尾端還連著點心。
【系統:宿主自重,不要用釣魚的手法去釣男人。】
林尋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賴在牆頭,絲毫不管不顧,憶當年,他可是把龍當魚餌用的。
筆在空中多停頓一秒,滴下的墨汁漸染在外側,整幅畫被毀壞了意境。
林尋輕笑一聲,指尖在鋒利的魚線蹭過,幾滴血珠落在墨跡周圍,像是展翅欲飛的赤蝶,原本清冷的畫瞬間多了幾分生趣。
千江月今日穿的是白衣,顏色和衣服款式看上去更接近於家中有人出喪時的穿著,林尋猜出他之前去了哪裡,輕飄飄落地,摘下魚鉤上的糕點,塞進自己嘴裡。
「你送伯母回家了?」
『回家』這個詞莫名讓人感覺到幾分暖意。
千江月微微頷首:「她自十六歲離家,就再未回去過。」
「那她的父母……」
「外公還健在。」
林尋:「他知道你的存在麼?」
千江月收起畫,淡淡道:「沒必要。」
林尋道了句無所謂:「也是,反正我知道就行。」
空氣仿佛凝固。千江月沉默一瞬,道:「除了說些放浪的話,難道你就沒有其他事可做?」
「有啊,」林尋道:「很多。」
千江月道:「那又何必耽誤時間?」
「因為我知道這一切會怎麼結束。」
千江月心頭微震,萬鬼王不是第一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只有這一句,無來由讓他心中一緊,隱隱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不過一瞬間,林尋又恢復成沒心沒肺的樣子:「我來找你,倒還真有件正事。皇帝抓了不少患病的人關在地牢里,甚至暗示醫師可以在這些人身上進行**實驗,我看見其一人掛著天馬觀的玉牌,應該是道門中人。」
他頓了頓,道:「如果可以,我想你幫忙確認下最近都有哪些道觀有弟子突然消失。」
千江月冷冷預料事態的發展:「待你獲悉答案,再放出風聲,引來道觀對皇室的猜忌和恨意。」
「也許,」林尋沒有將話說死,「你要願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若不願呢?」
林尋笑道:「那我就來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