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客自遠方來
此時此刻,處在世界各地的群成員都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卻沒有一個人再回應。
莫名其妙成了話題終結者的林尋定定望著顧清,「人都去哪裡了?」
分明剛才還聊得如火如荼。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手機開始長達一分鐘的震動。
【千鶴洞主:蘇止。】
【百花笑:蘇止。】
【楚小霸王:蘇止。】
……
隊形保持的相當整齊,林尋一條一條的看過去。
顧清因為失血臉色蒼白道:「別數了,群里的人都到齊了。」
林尋:「沒想到我的號召力這麼強大。」
顧清竭力忍住不發出冷笑,防止牽動肌肉讓血液流失的更快。
眼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林尋又仔細看了下他的傷口,看上去嚇人,但並不是很深。
顧清勉強道:「一時大意,傷口中鑽入了一條屍蟲。」
林尋:「你還能堅持多久?」
「天長地久。」
能開玩笑,說明傷還有救。
顧清卻是正色道:「屍蟲靠吸食血液為生,我已經服毒,隨著攝入量增多,它也活不長遠了。」
「解藥在哪裡?」
「不需要解藥,」顧清悠悠道:「解毒的唯一法子就是放血,有屍蟲在,剛好省了那一步。」
儘管遇見千年老僵僅是萬分之一的機率,出門前他還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抱團取暖的想法徹底破滅,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真正面臨性命之憂的只有林尋自己。
「人固有一死,何必自憐,」顧清瞥了他一眼:「話說回來,你是怎麼受的傷?」
林尋坦然道:「不清楚。」
顧清一愣,「那是該覺得委屈。」
空氣安靜了一陣,琉璃一樣溫暖的眸子多了幾分明悟,林尋對顧清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剛才有個人,對我做過這個動作。」
有可能是陳曲在靠近時做的手腳,不過他沒發覺而已。
顧清見林尋神情不但沒有怨恨,還增添不少釋懷:「因為一個小小的疏漏可能喪命,怎麼看你一點也不難過。」
林尋:「其實從剛剛起我就在想,他為什麼做這個姿勢的時候要彎腰,顯得他有多高似的。」
顧清其實可以肯定林尋是不會死的,蘇止是個言出必行之人,他既然決定來了,就必定有辦法保住此人的性命。
然而林尋津津樂道談論關於生死的話題,「相逢即是緣,顧道友,如果我不幸遇難,你只用幫我做一件事……」他蹲了一下,掏出口袋裡折成手帕狀的沈非:「幫我超度他。」
一個人死,難免寂寞。
沈非終究還是沒忍住罵了句髒話。
顧清噗嗤一聲笑出來:「林天仙,你很有趣。」
林尋默默亮出學生證,指了指自己的真名。
「林尋。」顧清念了遍,「楚向陽和我提起過你。」
「哦?」林尋挑眉:「他怎麼說?」
「運氣很好的傢伙。」
這話倒不含貶義,天庭崩潰後,大家修煉各憑本事,運道本身就是實力的一部分,天道偏愛誰,誰就能走得更加順坦。
莘莘學子本身就有氣運加身,顧清出來打殭屍也是抱著保護學生刷一波天道好感度的想法。
「所以說,算計誰都別想著算計老天爺。」顧清苦笑道。
蒼天在上,這不就遇見了千年老僵!
「降妖除魔,我輩之責,」林尋不贊同道:「怎麼能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退縮?」
顧清掠過他的鬼話,「說吧,你大晚上甘來冒這個險,是為什麼?」
林尋目光停在黑皮身上。
顧清蹙眉:「你是為他?」
又黑又薄的皮不屑地翻過一面,說白了還不是在打幽火的主意。
「正所謂無心栽柳柳成蔭,」林尋勾了勾唇角:「傷的不冤,反倒省了我不少事。」
背對著他,沈非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幅模樣叫林尋加深了心底猜測。
陳曲相貌好,社會地位高,亦正亦邪的風格和沈非還真像天造地設的一對。
唯一讓他困惑的是,沈非說當初和男友分開的原因是對方不願意忤逆家裡,一方面想成婚,一方面又要和他維持聯繫,如果真是老僵,這一切就沒有辦法成立。
沈非目光躲閃,似乎不願多說,
林尋話說三分,顧清聽不出個大概,但能確認他知道某些內情。
千年老僵算是沒戲了,就算蘇止來,打死了也算是對方的的功勞,顧清不想無功而返,再度興起一個念頭:「血奴。」
林尋半步腳踏入神仙的圈子,對裡面的門道尚不清楚。
見他一臉茫然,顧清解釋道:「老僵會飼養血奴,讓血奴幫助自己獲得新鮮的血液,贏不了千年老僵,我們可以嘗試從血奴入手,如果殺了也是功德。」
林尋:「厲害不?」
「不過就是個奴隸,你手裡的裁決鈴完全可以對付。」
林尋不準備冒然動手,「我先去看一下情況。」
顧清點頭:「血奴不會離老僵太遠,你可以先去探探看守圖書館人的虛實,如果確定他是血奴,先不要直接對上,殺個血奴不難,要是引來老僵就不好了。」
林尋點頭,把沈非揣兜里往值班室走。
下了兩層後,走廊里就他一個人,林尋儘量放輕腳步聲。
「先停下。」口袋裡傳出聲音。
前方隱約有綠色光點,林尋趕忙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不單單是圖書館,外面又恢復了那晚鬼火連天的景象。
「數量如此龐大的鬼火,你最好不要硬來。」沈非提醒道。
不用他說,林尋也不會選擇勇往直前。
……
「五分鐘。」
顧清看了下表,「我以為你好歹會試著努力一下。」
林尋自顧自看著窗外壯觀的鬼火景象。
「招魂。」顧清慢悠悠吐出兩個字。
林尋回過身,顧清繼續道:「不是偶然,怕是有人使用招魂術,刻意聚集亡靈。」
上一次也是如此,林尋盯著鬼火若有所思,仿佛終於想通什麼。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如今正是多雨的季節,兩個人坐聽風雨聲等待救援。
顧清的臉色已經可以用慘白來形容,表情中卻透露著笑意,按了按皮下,原本蠕動歡快的屍蟲顯現出疲軟的狀態,足以證明他的每一滴血不是白流的。
正要準備叫林尋換個地方藏身,發現不知何時少年人望著窗外,目光中多了許多看不透徹的東西。
「下雨了。」
顧清聽見他如是說。
「喂,我說你……」
沒有說完,窗戶已經被打開,沉悶的空氣一掃而光,雨滴墜落在指尖碎成好幾瓣。
「來了。」
顧清第一反應以為他說的是老僵,掏出法器,身體整個緊繃,卻見林尋定定站在原地。
掙扎著直起身,正有人從操場上淋雨而來。
一身黑衣,從容不迫,陰森恐怖的鬼火環繞在他周圍,頃刻間湮滅。
一個名字轟然在心底炸開,顧清脫口而出道:「蘇止!」
他只見過蘇止一面,這麼多年過去,這個男人的面容沒有一絲一毫變化,常人臉部的線條因為歲月而柔和,此人卻愈發凌厲尖銳。
顧清低頭擺弄手機,準備將位置信息通過群聊發過去。
「何須如此麻煩。」
林尋手抓著黑皮兩邊,抖出一個心形,搖了兩下。
沈非臉色足以和黑夜相媲美:「……你是不是想死?」
林尋收回手,溫柔用紙巾擦拭他身上的雨珠。
好在是一張皮,要不沈非絕對要咬碎一口銀牙:「不、要、亂、摸。」
林尋尊重他的選擇。
薄皮跟擰抹布一樣甩水,水珠子無一例外朝著林尋飛去,後者頃刻間與落湯雞無異。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
一人一鬼停止互相傷害,注視著樓下。
沒過多久,已經有人站在他面前,林尋開口道:「蘇止。」
額前的碎發已經被完全打濕,男人顯得目光更為深邃。
「你很會惹麻煩。」
林尋狀似無意掃了眼顧清,立誓道:「我也是被人教唆勾引。」
顧清望著已經開始癒合的手,悔不當初,剛剛就該把這人從窗戶扔出去才對。
蘇止還算講理,沒有去為難他,單對林尋道:「給我看看你的傷勢。」
沈非也湊過來看,蘇止輕輕一揮手,便被被甩到牆面上。
傷口並不深,微微泛著青紫,顯然中了毒。
林尋:「有救?」
蘇止頷首。
見他遲遲不給藥,林尋以為是捨不得名貴好藥:「開個價格。」
蘇止:「丹藥緩解的太慢,有更方便的法子。」
林尋頷首:「隨你,我只看結果。」
蘇止靠近他,低低叫了聲他的名字,林尋剛想應答,就感覺肩頭一陣濕熱……
最後一口毒血吸出,蘇止將沾染血漬帕子扔到垃圾桶,一臉風輕雲淡:「沒事了。」
林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