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哦!江湖!


  書架旁邊擺放著一盆花,可以說這個設計很是巧妙,方才林尋轉動燭台發現其後的暗室,注意力都被此吸引,完全沒有留意到這盆花的異常。

  挖開泥土,最下方埋著一塊橢圓形的石頭,周圍的土質和林尋從島上帶來的一模一樣。

  雲長天氣得渾身哆嗦,連敗在寧鍾情手下的屈辱感都忘了,怒喝道:「你竟然耍詐!」

  林尋小心翼翼用手帕擦去石頭上附著的土漬,露出原本的紋路。

  隕石表面坑坑窪窪,但並不覺得難看,反而有種別致的美感,林尋放在手中沒多久,就有一種氣血翻湧之感。

  

  寧鍾情的表情有點玄妙:「這是什麼?」

  「天外隕石。」

  寧鍾情:「那你剛給我的是……」

  林尋抱著天下石頭是一家的理念跟他解釋:「天外隕石的弟弟。」

  寧鍾情頓時就笑了,是一種林尋從未見過的笑容,溫柔同陰沉皆有。

  林尋沉默稍許,將天外隕石無償贈予對方,寧鍾情的反應很奇特,沒有過多關注石子,而是若有所思地凝視林尋:「手帕我會保管好。」

  林尋:「……那不是重點。」

  眼睜睜看著他將天外隕石交到寧鍾情手上,雲長天目眥欲裂,「你瘋了麼!」

  誰得到天外隕石都想據為己有,竟然會有人想也不想交到別人手上,其餘人皆是和他有同樣的看法。

  對於林尋來說,天外隕石沒有任何吸引力,而且這東西太過邪乎,留著早晚是個禍患。

  「慎用為妙,」他叮囑寧鍾情:「別步了天寶門的後塵,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寧鍾情:「如此一來,我和小兄弟的賭約就很難牽扯清楚。」

  先找到天外隕石的是林尋,但它確實不在泡菜缸里,然而將如此珍貴之物交由自己保管,斤斤計較一個賭約不是君子所為。

  林尋:「算起來還是寧兄占了便宜。」

  寧鍾情沉吟稍頃,微笑道:「我認輸。」

  上前一步,兩人挨近,「依照賭約,不知道小兄弟準備如何處置我的身體?」

  這個距離,仿佛交換了彼此的呼吸,林尋微微側過臉,沒有說話。

  院中的人心中皆不是滋味,誰能料到這個時候兩人還有心思眉來眼去。

  寧鍾情收斂心思,沒逼得太緊,目光凝視雲長天,這一次是真正的居高臨下在看他:

  「你曾是武當的高徒,若說武當掌門完全不知道此事,恐怕不可能。」

  雲長天笑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你會。」寧鍾情的語氣很篤定。

  雲長天此人,不會甘於默默無聞,即便是要死了,也想昭告天下他曾經的作為。

  「有道是最了解你的人反而是敵人,」雲長天勉強站起身:「這句話說得不假。」

  他的語氣沒有方才的激烈,有著一種不得不認命的蕭索:「幾年前你的那次來訪何止對我造成了衝擊,我師父更是難以想像自己傾注心血培養的弟子,最後只能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打成平手。」

  林尋聽得暗暗皺眉,這對師徒性子未免太過偏執。

  柳溟將他譏嘲的神色收於眼底,「你們這些天賦好的人不可能會理解。」

  說這句話的時候,不遠處的法白和神醫也是苦笑點頭。

  他們受天寶門招攬,追其根本不過是因為天資有限,武道已經走到頭了。

  「後來我走了偏道,師父表面將我逐出師門,但暗地裡又給予幫助。」

  寧鍾情:「這是為何?」

  雲長天:「他大概也想看看我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寧鍾情皺眉:「少林方丈是被誰所害?」

  「方丈查到一些事,只能讓他永遠閉嘴,」雲長天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日還有一波人馬出手,目的是為了對付天寶門,混戰下,少林方丈死亡,我同樣給師父下了婆娑花的毒,一來是為了減輕嫌疑,再者……」

  寧鍾情接著他的話說道:「想要讓我為武當掌門療傷,吸走一部分毒素。」

  「我將消息放給另一撥人,」雲長天的眼中突然帶著些愉悅:「他們和我的目的一樣,都想要你的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臉上重新煥發神采:「天寶門在各大門派都留有暗子,一旦我死了,他們沒了束縛,這江湖很快就會大亂。」

  雲長天挑釁地望著寧鍾情:「寧掌門,你付的起這個責任麼?」

  寧鍾情沒有言語,但神情冷凝,無疑是不準備給他留活路。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穿插進來:「他為什麼要對江湖負責?」

  雲長天目光猛地射向林尋,後者笑道:「寧兄只要對我負責任就好。」

  寧鍾情竟然點了點頭:「小兄弟說的在理。」

  林尋只是習慣性地調侃兩句,他這麼一接,不知作何反應,只好開始說正事:「天寶門勢力分布隱蔽,的確不能一夕剿滅。」

  說著對神醫勾了勾手指,後者狐疑地看著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猶豫再三,神醫將步伐拖得極緩,走到林尋面前。

  林尋指了下柳溟:「看出什麼了?」

  神醫皺眉:「中了很輕微的婆娑花毒。」

  柳溟沒有反應,這部分毒素正是他當初在島上從寧鍾情身上吸收而來。

  「還有呢?」

  神醫搖頭:「沒什麼大病。」

  林尋沉聲道:「看臉。」

  神醫一怔,這次走近了去看,甚至中途伸手過去想要摸上一摸,柳溟被嚇了一跳,這些日子受到林尋和寧鍾情的影響,他對同性有一種無言地防備。

  神醫驚嘆:「誰給你易的容,這手法妙啊。」

  險些連他都騙了過去。

  柳溟冷笑地看了林尋一眼:「還能有誰。」

  關乎逃命的本事,林尋總是一流的。

  幾人的交談落到雲長天的耳朵里就不那麼舒服,他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然而林尋已經走到他面前,仔細盯著他的臉瞧。

  雲長天被望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要別過臉卻被點住穴道。

  從眼到唇,林尋來回看了好幾遍,仿佛正在望著自己心愛的情人。

  寧鍾情開口,才令他回過神。

  林尋轉而看著法白,比較他和雲長天的身高體型,片刻後,滿意地笑了。

  雲長天察覺他的意圖,用格外怨毒的目光看他:「就算易了容,他也很快會被發現。」

  兩人間的年齡差距隔得太遠。

  林尋:「只要維持住三日就夠,」他沒有再理會雲長天,對寧鍾情道:「回去再從門中找個同齡人接手。」

  寧鍾情:「小兄弟高見。」

  其實天寶門安插在其他門派的暗子他幾乎掌握了大半,按照原本的計劃,是要斬草除根,不過林尋既然想要兵不血刃,寧鍾情也不想拂了他的意。

  舉劍一揮,雲長天的面容永遠定格在憎恨上,雙目圓睜,直到死也沒有瞑目。

  親眼看到門主死於非命,神醫徹底慫了,甚至不敢和這二人對視。

  林尋將解藥給他,順便將剩下的幾瓣藥丸扔給法白,服下後,法白感受到心臟部分的壓迫感幾乎要消失殆盡。

  三人身上均有傷,各自調息,林尋看了寧鍾情一眼,後者默契地跟他走到屋中。

  沒有多說,林尋拿出十枚藥丸,「這藥可解天外隕石對身體造成的影響,但服用者需要自廢一半功夫才能痊癒。」

  說得風輕雲淡,心裡隱隱作疼,剛從柳溟那裡拿到的銀票還沒有捂熱乎。

  這些藥丸自然不是為了治療天寶門弟子身體問題,各個殺人如麻,林尋對他們沒有任何惻隱之心。

  藥放在寧鍾情這裡,一來是以備不時之需,二來在必要時候給點甜頭,可以讓這些人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寧鍾情收下,神情一反常態的嚴肅:「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小兄弟,還請你如實回答。」

  林尋點了點頭。

  「為何對我這般上心?」

  林尋毫不遲疑道:「你是我的希望。」

  江湖水深,只有寧鍾情的資質和頭腦有可能讓他完成任務。

  寧鍾情不禁動容:「你當日從天而降,掉在我的船上,曾玩笑的說過是想不想一統武林……」

  他目光一緊:「如果我早就有此打算,小兄弟還敢不敢留在曦昇門?」

  林尋認真道:「只要是你的夢想,哪怕是一條腥風血雨之路,我都會助你完成。」

  然而他的內心——

  就是因為看出你不是省油的燈,有野心才跟過來。

  要不他早就繼續去做武當掌門的思想工作,對方好歹也算是個梟雄。

  寧鍾情沉默許久,嘆道:「我很少相信人,希望小兄弟不要負我。」

  林尋:「……言重了。」

  【系統:呵。】

  沒空思索它這聲冷笑背後的含義,林尋看院中三人恢復的差不多,將法白易容成雲長天的模樣,中途沖寧鍾情挑了挑眉。

  控制人的手段寧鍾情不比他少,自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來的不是藥,而是半截指頭粗細的蟲子。

  法白下意識想要縮回手,蟲子爬到他指甲上,在旁邊咬了一下,法白能感覺它在吸食自己的血液,畏於寧鍾情,忍住拍死它的衝動。

  片刻後,蟲子爬了下來。

  法白鬆了口氣,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蠱蟲,會鑽進自己體內,試著運氣,沒有感受到身體的異常。

  「這是什麼東西?」

  宋聽風笑笑沒有回答,一旁的神醫卻是嚇得臉都白了。

  最淡定的是林尋,還在思考是不是讓雲長天死得太早,似乎還有不少事情沒有吐露。

  宋聽風:「他知道的我也清楚,沒必要留下。」

  林尋點了點頭,忽然意識到不對勁,這人竟然能看穿自己在想什麼。

  心思不受控制,林尋不由開始思考寧鍾情是否看出自己是為了完成任務接近他。

  寧鍾情淡淡道:「每當小兄弟露出這個表情,必定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林尋蹙眉,語氣有些嚴厲:「荒謬。」

  寧鍾情:「上次露出這個表情是在半個時辰前,你將假的天外隕石塞給我。」

  「……」

  作者有話要說:  寧鍾情:「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都將成為日後呈堂證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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