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他日宸星若照我,策馬的盧為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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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秀才今年五十有餘,二十多年前就考上了貢生,在紫陽書院裡當學生。只可惜年年鄉試,年年落第,但是他對朝中局勢卻是在場學子中最為清楚的。眾人聽他這樣說,便湊了過來。
老秀才道:「羅大學士乃是正兒八經的松清黨人,骨幹才子。想先帝還在位時,松清黨人在朝中可是大權在握。雖說後來松清黨的魁首鍾大儒出了事,松清黨人有一半下獄,可全天下誰人不知,松清黨人乃是真正的為蒼生請命,為百姓造福的賢臣!所以哪怕鍾大儒謀逆犯上,當今聖上也沒將其處死,而是將其在牢中關了二十五年。除了鍾大儒,其餘與謀逆無關的松清黨人並未因此受罰,羅大學士正是其中之一。」
一個年輕秀才道:「我倒是未曾聽過松清黨人。」
老秀才看他一眼:「你自然不知,鍾大儒都下獄二十五年了,松清黨早已散了。其中的大儒們死的死,散的散。你怕是不知,就連咱們姑蘇府尹梁誦梁大人,當初都是松清黨人罷!」
「竟然如此!」
唐慎睜大眼,心中也跟著道:竟然如此!
早在這老秀才說起鍾大儒時,唐慎就心裡發緊,他猜測梁誦也是松清黨人。果不其然,梁誦是,且以他的地位,恐怕在松清黨中還頗有威望。
這老秀才繼續道:「當今聖上真是氣量宏大,並未處罰松清黨人。其餘我倒是不知,但是松清黨人大多愛讀《春秋》,善於《左傳》。咱們梁大人就是如此,不知羅大學士是否也是了。」
眾人又開始說起明歲的鄉試。
孫岳聽了老秀才的話,將其牢牢記在心裡:「《春秋》,好咧,我未來這一年要好好研讀《春秋》,萬一天公開眼,就給我中了呢!」
唐慎忽然冷笑道:「未必。」
孫岳猛地一怔,怒道:「唐慎,你為何說我未必會中!」
唐慎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說錯話,讓孫岳誤會了。他趕忙解釋:「我不是在說你未必會中,只是剛才還在想那秀才說的話,一時沒注意到你的話。我那句未必,反駁的是他,並非是你。」
孫岳:「這還差不多。你是覺得他哪裡說的不對?羅大學士可能不喜歡《春秋》?」
唐慎:「這我哪裡知道,不如明日我為你去問問梁先生?」
孫岳頓時亮了雙眼:「唐慎怕不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助我考上舉人的金童子吧!」
唐慎笑了笑,見孫岳不說話,他又思考起來。
老秀才說,聖上有氣量,沒有責怪松清黨人。這可未必!如果真沒責怪,為何會將鍾大儒關押二十多年。為何梁誦會被派到姑蘇府擔任府尹?就連那羅大學士,雖說文名斐然,但也只是翰林院的閒散學士而已。
氣量大?
未必!
下了課,唐慎來到梁府,交上自己今日寫的兩篇制藝和試帖詩。
梁誦點評完,讓唐慎又臨場改了幾句,唐慎道:「先生,聽說明歲來江南貢院監考的考官是羅真羅大學士。」
梁誦愣了愣:「是他?」
唐慎:「也只是傳言,明歲鄉試的考官還未正式定呢。」
梁誦道:「我已有二十年沒與羅長吉聯繫過,多年未見,明歲應當能在江南貢院見了。」頓了頓,他又道:「你明歲要參加鄉試,如今倒是可以多讀讀《公羊傳》。」
唐慎眼珠一轉:「羅大學士喜歡《公羊傳》?」
梁誦輕輕彈了彈他的腦門,笑罵:「這小潑皮,知道便好,還要說出來,可不是討打。」
唐慎天真地眨眨眼。
唐慎將羅大學士喜歡《公羊傳》的事告訴給了孫岳,孫胖高興極了,非說要請唐慎吃飯,就吃如今姑蘇府最有名的細霞樓的撥霞供。他話剛說完,自己便愣住了,喃喃道:「我可又傻了,細霞樓不就是你唐小三元開的。好你個唐慎,來姑蘇府不過一年半,卻成了個翻手風雲的大人物,連我爹娘都提起過你呢。」
唐慎:「不吃細霞樓了?」
「吃,為何不吃!唐小東家,可吃一頓霸王餐嗎?」
唐慎:「呵,想得倒美!孫岳,請客!」
孫岳罵道:「你這鑽進錢眼裡的秀才哦!」臉上卻是在笑。
孫岳不是第一次來細霞樓,他和唐慎進入酒樓,直接來到二樓的雅座。酒樓的夥計見到是唐慎,更加熱情地服務。孫岳點了自己最喜歡的雞湯鍋,又點了五份細霞樓知名的羊肉片。兩人吃得渾身冒汗,無比舒爽。
臨出門時,孫岳看到了細霞樓外張貼的一張告示。
「咦,徵文大會?徵文,嗯……徵收文章,是為徵文,倒也貼切。唐慎,你們細霞樓這是在作甚。」
唐慎看了眼:「如你所說,徵收文章。」
孫岳仔細看起徵文規則來。
「細霞杯徵文大會,自臘月十五起徵收各類志怪傳奇小說,至臘月二八。凡姑蘇百姓皆可投文,要求字文在五千字內,內容不限。徵文大賽第一名者,得細霞樓特製『細霞夜光杯』一隻……」
讀完規則,孫岳驚嘆道:「好傢夥,唐慎你這是下了血本了啊!你莫非是突然發了善心,不做金童子要做善財童子,資助姑蘇府那些寒門讀書人?」
唐慎:「我何時不是個善財童子了?唐氏物流在那兒擺著呢,孫胖你且睜大眼看看。」
「不對,我總覺得不對,你不可能就這麼乖乖地做善事。」
「我便是做善事了。」
孫岳百思不得其解,唐慎卻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半個月,孫岳總算知道唐慎想做什麼、在做什麼了。
細霞樓的徵文大會經過唐氏物流夥計的宣傳,在整個姑蘇府引起軒然大波。這個時候的小說並不多,很多讀書人之所以寫小說是因為考不上功名,只能寫點文章投稿到書局,藉此獲得一些微薄的稿子錢,靠此勉強生活。
唐慎這個徵文大會,第一名便可獲得稀有珍寶夜光杯,一隻夜光杯便值一百兩白銀!
姑蘇府的讀書人都瘋狂了。
志怪小說而已,誰不會寫。
眾人紛紛寫文投稿,短短五日,林帳房就收到七十多篇完結的稿子,他感慨道:「小東家您這徵文大會的報酬實在令人眼紅,若非我老了寫不動了,我也想寫一篇參與一把!」
寒門子弟是為了獎品去參賽,富貴人家的讀書人竟然也參加了。起因是某個紈絝秀才在某次詩會中說:「細霞樓那徵文大會倒是有趣,此前從未有人在姑蘇府做出這樣的事,只徵收志怪小說。不過是一隻夜光杯而已,就讓這些寒門子弟瘋了似的寫文章,我家私學的一個旁系堂弟,十日內寫了足足五篇!」
又一個紈絝道:「呵,他們的文采不說也罷,若不是我們不屑於要區區一隻夜光杯,恐怕徵文大會的前十名都是咱們的吧!」
眾人笑開。
有人提議:「不如咱們試試,讓那群寒門書生知道自己的水平。」
「試便試!若我得了那夜光杯,我才不要,就把他送給我那堂弟哈哈哈哈。」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參加徵文大會,投稿期結束後,林帳房一共收到二百五十一篇稿子。這些小說從精怪神話,到書生嬌娘,應有盡有。竟然還有幾篇帶顏色的!
海選審稿是唐慎、林帳房,以及唐氏物流的一些秀才一起審稿的。唐慎突然看到一篇小黃文,乍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了,他默默地把這文章從稿件里抽走,晚上帶到自己房中看了起來。
「回眸入抱總合情,痛痛痛……試與更番縱,全沒些兒縫……」
唐慎臉上一紅。
日!這古人寫小黃文,欲說還休,怎麼感覺比現代人更帶感了!
過了年唐慎就是十五歲,放在古代都可以娶妻了。他看了一晚上的小黃文,本以為自己可能會夢到些不該夢的。誰料一晚上無夢,睡得無比香甜。
早上起床,唐慎看著那幾篇小黃文,面無表情地嘆氣道:「果然,我還是太正直了。」
將小黃文全部燒掉。
海選結束,唐慎和林帳房等人選中了三十篇文章。
誰也沒曾想,他們竟然將這些文章送到了姑蘇書局,直接刊登在了每日的書報上!
看到自己的文章出現在書報上,這些投稿的書生們紛紛呆住,他們趕忙去看細霞樓出的告示。
「凡投稿書文,細霞樓擁有一切處理權。」
書生們:「……」
這唐小三元也太會做生意了吧!
如果再活幾千年,這些書生可能會用一句更貼切的話形容唐慎:「萬惡的資本家!」但如今,他們只能無奈嘆息。不過很快,他們發現,唐慎並非是真的要拿他們的稿子投去書局,賺取錢財。
「也對。投稿書報能賺幾個錢,唐小三元可是拿了一隻夜光杯出來呢。」
書報上每日刊登十篇稿子,三日便全部刊登完畢。
等到第四日,新出來的書報上多了一條徵文大會的告示,投稿的書生們看了這告示,紛紛大笑起來。
「原來徵文大會還能這麼做!」
所有購買過前三日書報的姑蘇百姓,都是本次徵文大會的評選官。喜歡哪篇文章,只需要將那篇文章裁剪下來,同時裁剪下三期書報的日期。將文章與三期書報的日期通通粘在一起,送到書局,便算是投票評選了。
姑蘇百姓哪裡見過這樣新奇的東西。他們不過是普通百姓,讀書識字的其實不多,能買書報的,都是家中有讀書人的。這些讀書人大多沒有投稿,只是聽說有個徵文大會,才買來書報看看。
他人投稿,自己評選。
仿佛自己成了考官!
以往都是別人當考官,自己當考生。這輩子他們竟然還能當一回考官?
一時間,前幾日沒賣完的書報都給賣光了,姑蘇書局收到了無數投票,細霞樓的名字再一次成為姑蘇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細霞樓生意大好。
一隻價值百兩白銀的夜光杯,就換來這樣轟動姑蘇府的營銷。
連梁誦知道了這事,都笑著道:「你這小子,原來不想讀書也是有原因的,狡詐得很。」
唐慎委屈道:「誰說小子不想讀書了,每日寫這麼多功課,先生還說我不想讀書!」
梁誦:「你可就罷了吧!」
「先生污衊小子,小子心裡委屈,還不能說了?」
「唐慎。」
「先生?」
「子行矣!」
「好咧!」
來姑蘇府的第二年,唐慎便在細霞杯徵文大會的審稿中,度過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姑蘇府花燈遍布,廟會上,河流中,到處是玲瓏的花燈。唐慎帶著唐璜,來廟會上猜燈謎。小姑娘已經讀書一年,雖說林帳房只是教一些啟蒙的,可唐璜學得極快,如今對上這些花燈,她也能猜出不少。
細霞杯徵文大會結束,第一名竟然是個寒門學子,他寫了篇書生嬌娘的文章,前五名中就他一個寒門學子。按理說寫書生嬌娘的人極多,姑蘇百姓都看膩了,很少為這種小說投票。然而連唐慎都沒想到,這書生竟然寫了個渣男賤女文!
在僅僅五千字的小說中,這書生描寫出了一個渣到極致的俏書生和一個賤到極致的大家小姐,狗血與虐梗一起飛,虐得讀者們大呼爽快,最終以一騎絕塵的票數成為第一。
唐慎買了只花燈,還未給錢,就聽見旁邊的行人說道:「那張書生只是長了張好臉罷了,他曾經是個窮書生,若不是林小小給了他進京趕考的路費,他能高中狀元?可他竟然作賤林小小到那般地步,他還是人嗎!」
「該!最後林小小得了不治之症,看到那張書生跪在床前痛哭流涕的模樣,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結局了。」
哪怕穿越千年,讀者的口味也從未變過!
「那個張書生、林小小的故事,就那般好麼。我才不覺得。」
聞言,唐慎低下頭,驚奇地看著唐璜:「阿黃,你看過那篇文?」
唐璜忽然心虛,但隨即理直氣壯地說道:「刊登在書報上的文章,我為何不能看過。」
唐慎沒說話,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小姑娘。走到一家做兔子燈的攤子上,唐慎仔細地挑了挑,從其中挑出一隻最精緻的紅耳兔子燈。他付了錢,將這燈送給唐璜。小姑娘只以為是哥哥送的禮物,這兔子燈可是那整個攤子裡最美的一個。
只聽唐慎忽然道:「夜光杯你是肯定得不到了,你還差得遠。這隻兔子燈,算是安慰獎了。」
唐璜愣住,她仰起頭,呆呆地看著唐慎。
良久,她道:「哥哥,你怎知,我也有寫稿子。」
唐慎哈哈一笑,屈指彈了彈她的腦門:「就你那手鬼畫符一般的臭字,我能看不出來?」
「……」
「唐慎!!!」
「……哭了?」
「不是,唐璜,你哭了?」
唐慎頓時慌了,他緊張地蹲下身,各種哄,可唐璜就是不理他。不遠處,姚三和姚大娘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從未見過小東家這樣慌張的樣子,他可真是疼阿黃啊。」
正月十六,紫陽書院再開課。
一大早,唐慎起了床,他並未去書院,而是拿著拜年的禮物來到了梁府。
兩天前,先生剛從金陵府回來,唐慎就沒打擾。昨日是花燈節,先生又要忙於姑蘇府的大小事務,唐慎也沒上門。今日他帶著珍寶閣的一些精油、香皂,又拿了些唐夫人送的、據說是有人從盛京帶來的筆墨硯台,來到梁府。
唐慎入門時,梁管家並不在,只是門房早已認識他,直接讓他進去。
梁誦本就是姑蘇人,這間園林並非是姑蘇府尹居住的官宅,而是梁家自己在姑蘇府的老宅。入了門向左走,進入泰山石門洞,便見一方碧波池塘。池塘邊上栽種了十九棵山茶,塘中是枯萎殘破的荷葉。幸得昨晚剛下了一場大雪,銀雪裹著池邊的方石,蓋住了無花的山茶樹枝,竟有白雪為花的美感。
唐慎穿過池塘,來到梁誦的書房院子時,差點不小心滑了一跤。他抬起頭,正巧見到管家從書房裡出來。唐慎喊了他一聲,管家怔怔地看著他,仿佛不知道他怎麼會來這裡。等見到唐慎手裡的禮盒,管家躬身道:「唐小公子,大人正在裡面呢。您突然來了,可要我去通報一聲。」
不問而上門,是為無禮。
唐慎點點頭,管家進去通報,很快便讓唐慎進去。
霜前冷,雪後寒。
屋外冷得令唐慎雙手發紫,進了書房,屋子中央的鏤空暖爐中燒著一盆銀絲炭。梁誦見到唐慎凍得瑟瑟發抖的模樣,笑了一聲,將手裡的暖爐遞給他,道:「不是該去書院麼,怎的來了。」
唐慎拿過暖爐,梁誦招手讓他過來坐,他就乖乖地坐到上座。
梁誦給他倒杯茶:「喝口熱茶。」
唐慎喝了一大口,心裡暖了,手上抱著暖爐,也暖了。他委屈道:「我來看先生。先生是姑蘇府尹,新年時要去金陵府報任,元宵節才回來。回來後,還要管著姑蘇府的花燈廟會。小子這不想先生了麼,先生一得空,我就來了,先生不歡迎麼。」
梁誦定定地看他,嘆氣道:「你這小子,我聽旁人說,你在珍寶閣、細霞樓中,可是威風凜凜的唐小東家。怎麼每次到了我這,就耍無賴,裝小孩?」
唐慎心想:因為你吃我這一套啊!
唐慎:「我不過才十五,本就是個小孩。」
梁誦點頭道:「是啊,你十五了,合著也該娶妻生子了。」
唐慎:「……」
「先生欺負我!」
梁誦哈哈大笑。
不過笑過後,梁誦正色道:「十五了,你今年也要參加鄉試。鄉試中舉後,明歲春闈,你便要去盛京了。十五了,是個翩翩君子了。」
唐慎:「翩翩是真,君子的話……小子可沒說要當君子。」
「子行矣!」
「誒!」
梁誦道:「回來!」
唐慎又回來。
這次梁誦的神情嚴肅了許多,唐慎也漸漸坐正,不敢大意。
梁誦道:「你已十五,為師能教你的東西,也不多了。學問一道,我不過是你的領路客,如何深學下去,終究看你自己。你若是只想考個舉人,也不必再多深學。自我們兩年前在趙家村相遇,如今已是過了兩個春冬。」
唐慎奇怪道:「先生怎的突然說這個。」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為師想替你取個字。」
「取字?」唐慎一驚。
古代男人取字,大多在二十歲的加冠禮上,怎的先生忽然要給他取字。
梁誦看他一眼:「想甚呢?你自小便沒個形狀,給你取個字,是讓你好好讀書,好好做人,知否?」
唐慎:「……」
「我尋思我明明也沒不好好做人啊……」
「嘀咕什麼呢?」
唐慎:「沒!沒有!」
說要取字,梁誦仔細地想了想,道:「你名為唐慎,謹言慎行,便叫謹言如何?」
「唐謹言?」唐慎自己念了兩遍,「我覺著不錯。」
梁誦冷哼一聲:「怕不是叫什麼你都覺著不錯吧。」
唐慎嘿嘿一笑。
反正以梁誦的學問和臉面,不可能給他隨便取字,而且也肯定取的是一個好字,他根本不用愁。
「便叫景則吧。」
唐慎一愣:「景則,是為何意?」
梁誦:「你向來謹言慎行,從不出錯,為師在這點上並未為你擔憂過。至於景則……你且自己想去吧。」
唐慎十分委屈:「從沒見過這樣的,取了字卻不說意思,先生你怎麼這樣!」
「自個兒學問不精,聽不懂,還怪為師了?」
「先生又欺負我!」
梁誦笑罵:「子行矣!」
唐慎哼了一聲,轉身離去,他也確實要去書院上課了。
等走到書房門口時,梁誦問道:「對了,今日在紫陽書院教課的是哪位講習。」
唐慎回頭道:「似乎是錢斯年錢講習。」
梁誦:「錢講習善於《春秋》,你可得好好聽聽。」
唐慎:「整個姑蘇府,最善於《春秋》的可不是我家先生麼。」
梁誦笑了:「馬屁精!」
唐慎嘿嘿一笑,心想:您可不喜歡我拍您馬屁?
在梁府喝了一杯熱茶,又抱了抱暖爐,唐慎不覺得冷了。一路上他不斷想著:「景則到底是什麼意思。先生從不會隨意給我取字,他取字,定然有緣由。景則,景則……是為何意?」
來到紫陽書院,孫岳正拿著《公羊傳》,一遍又一遍地讀著。
唐慎到他旁邊坐下:「都說臨時抱佛腳,孫胖,你這抱得可真夠早,還有八個月呢。」
孫岳沒好氣道:「我可不是你,唐小三元。要是我明歲想考上舉人,可得努力呢。好不容易提前知道考官是誰,我當然得對症下藥。十有八|九,羅大學士出的便是《公羊傳》里的題目。」
「孫岳,你怎麼還羅大學士呢?」
唐慎和孫岳一起抬頭,說話的是個書香世家的秀才。他回過頭,嘆氣道:「去歲咱們都說,今年的秋闈主考官是羅大學士。不假,確實該是他。但孫岳你現在可別讀《公羊傳》了,羅大學士不能做咱們的主考官了。」
孫岳:「啥?為何又不能做了。你又說是他,又說不是他,什麼意思。」
秀才道:「你還不知?羅大學士昨日自刎而亡了!聽說是昨日凌晨在書房裡自刎的,到卯時才被人發現。」
孫岳瞪大眼:「不會吧!」
唐慎:「自刎?羅大學士為何自刎?」
秀才嘆息道:「還能為何?前日深夜,聽說啊,那牢里的鐘大儒去了!羅大學士是鍾大儒的學生,也是他的忠實擁躉,不過誰能想他竟然就這麼跟著走了啊。」
孫岳把《公羊傳》扔在書桌上,憤憤不平地說道:「我還讀了兩個月的《公羊傳》,讀得滾瓜爛熟。現在可好,全部廢了!唉唐慎,你說我怎的就如此可憐。嗯?唐慎,你怎麼了,怎的不說話?唐慎?誒,唐慎!」
錢講習進學堂時,正巧碰到唐慎奪門而出,他被唐慎狠狠一撞,手中的書掉了一地。
錢講習面色不悅地說道:「那是唐慎?怎的,不想上課,當著老夫的面走了?」
孫岳也不知道唐慎是怎了,只得為他說好話:「他家中突然有事。」
錢講習冷哼一聲,開始講課。
凜冽寒風中,唐慎穿著厚厚的棉衣,飛快地奔跑著。他出了紫陽書院,一路向東,沿著自己早晨才走過的腳印,跑到了梁府。門房說要為他去找管家,可唐慎死死瞪著他,二話不說,就將他推開,自己跑了進去。
門房不明所以,趕緊去找管家。
穿過泰山石的門洞,沿著雪池廊亭,再走十米,便到了書房院子。那扇門緊緊關著,唐慎正要上去,管家急急趕了過來:「唐小公子,這是怎了?」
唐慎沒有回他,他大步跑到書房前,用力推開門。
雪後出了太陽,日光映雪,倒入房中。書房裡沒有點燈,卻被這雪光照得透亮。房樑上懸著一條三尺白綾,炭盆中的銀絲炭靜靜燃著,唐慎送的筆墨硯台還放在桌案上。梁誦今日穿的是一件寬袖長衣,那長長的袖擺懸垂而下,微微搖晃,正掩蓋著唐慎送的徽墨硯台。
管家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跌撞地跑出門去:「快來人啊,來人啊!」
唐慎的手撫摸著書房雕花的大門,他仰頭看著梁誦,忽然無力地摔倒在地。
炭盆中,銀絲炭燒斷了一根,發出咔嚓聲響,在寂靜書房中格外清晰。
雪已經停了,可他更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篇小黃文是宋徽宗寫的~
對了再次強調,架空架空架空架空!大多數細節考據,在考據前咱們默念三遍,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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