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 125 章
奉筆帶著王溱,一路來到唐慎的臥室門前。
所幸這小書童還是識趣的,雖然迫於王子豐的淫威,不敢不帶路,但是來到房門口,他還是敲了敲門,提醒唐慎:「公子,王大人來了。小的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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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推開門,陽光霎然攝入屋內,一陣煙香裊裊,白霧蒸騰。這屋中點了濃濃的香薰,是容易起煙的蠟木。奉筆一時驚住,明明一刻鐘前這房間裡還什麼都沒有,怎的如今就多了這麼大的煙。公子這是在作甚呢?
唐慎躺在床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進來吧。」
奉筆行了一禮,側身讓王溱進去。
王溱站在門前,他望著這屋內好大的煙,先是笑了笑,再踏步進入。
屋中一片寂靜,只聽得唐慎時不時的咳嗽聲。房間原本不大,但是被白煙一遮,蓋得到處都看不清,反而顯得縹緲闊遠。王溱順著聲音來到唐慎的床前,他低頭一看,只見唐慎滿臉潮紅,他用手捂著嘴,想不咳嗽。隨即一個劇烈的咳嗽,唐慎鬆開手,掌心鮮紅。
王溱嚇得一瞬間失了神,他急忙上前一步,又忽然定住。
他直直地看著唐慎那雙清明的雙眼,心中覺得又好笑又無奈。
唐慎掙扎著想起身,道:「我偶感風寒,一下子病得太重,就不起床迎接師兄了。師兄快快走吧,別讓我過了病氣給你。」
王溱語氣真誠:「小師弟這說的是什麼話,你我同是出門在外,又是同門師兄弟。我是你的長輩,你如今生了病,我怎能不關心你?」
唐慎心道:你是我的長輩?可你分明就沒想做我的長輩。
王溱坐在床邊,看著唐慎臉上的顏色。又看了眼他鮮紅的掌心。
唐慎被他看得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被王子豐看出異樣。他特意在屋子裡弄了這麼大煙,就是為了遮住點,不被發現自己裝病。可他卻沒想到,如今他屏住呼吸,一下子又不咳嗽了,和剛才瘋狂咳嗽的模樣又成了鮮明對比。
良久,王溱伸出手。
唐慎心跳一頓。
王溱撫摸著唐慎的臉頰,指腹摸索著。
唐慎被他摸得心跳加快,臉上哪怕不用胭脂,恐怕也是緋紅不已。王溱摸了會兒,他看了看自己的指腹,將手指放在唐慎的眼前,笑道:「紅了。」
唐慎:「……」
王溱露出關切神色,義正言辭地為他解釋道:「莫非是剛才咯血時,不小心沾染在臉上的?」
唐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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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掩耳盜鈴,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後,唐慎乾脆直接閉上眼裝睡,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王溱看著他這模樣,也不說話,他笑著繼續撫摸唐慎的臉龐。從那秀氣的眉眼,撫弄到白嫩小巧的耳垂。接著他摩挲上了唐慎的嘴唇,他剛輕輕地碰了一下,唐慎刷的扭開頭,避開他的動作,讓王溱的手停在半空。
王溱愣了片刻,他沉默半晌,長長地嘆了聲氣。
「小師弟。」
唐慎不敢回答。
王溱又喊了一遍:「小師弟。」
唐慎依舊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王溱沉著嗓子,低聲道:「唐景則。」
唐慎心中一緊,他仿佛感覺到了一股逼人的視線,他睜開眼,只見王溱神色平靜地望著他,眼底寂靜無波。那一瞬間,唐慎的心臟用力地抽痛了一下,他避了那麼多天,躲了那麼久,還是沒有躲得過。
唐慎輕聲道:「嗯……」
王溱:「你瞧見了嗎?」
唐慎:「什麼?」
王溱淡然道:「我的一顆真心。」
唐慎雙目緊縮,他張了張嘴,卻是啞口無言。
望著唐慎的表情,王溱已經明白了一切。他自嘲地笑了聲,道:「你自然是懂的。如初次見面時,你便知曉我是誰,卻裝作不懂。」他一把將手按在唐慎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被子,唐慎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被按停了。「你是在害怕我?」
唐慎說不出一個字。
王溱:「還是在害怕你自己?!」
心底那最深處的東西被人狠狠戳穿,唐慎渾身一顫:「師兄!」
王溱用食指抵住了唐慎的嘴唇,輕輕地「噓」了一聲。「你不必說了,我自然全是明白的。你的答案,早在這些日子裡全部告訴給了我,只是我始終不敢信,也不願去信。」王溱溫雅地笑了,可誰也不敢說他此刻是喜悅的,他儘量用歡快的語氣說道:「我怎會逼迫你呢?」
唐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他竭力想說「師兄我不是這樣的」,可他說不出口。王溱抵在他唇上的那根手指宛若壓著孫悟空的五指山,燙得他心頭滾熱,眼眶都要紅了。
王溱輕輕地嘆了聲氣,他用那個被胭脂染紅的手指,細細地描摹著唐慎的眉毛。他的動作溫柔繾綣,如一個夫君在為娘子描眉作畫。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既然病了,那便好好養著吧,莫要操勞了。」
王溱起身便走,唐慎在床上呆了好一會兒,忽然他起了身,奪門而出想要去追王溱。可王溱這次動作快急了,唐慎就猶豫了一小會兒,他的轎子就跑沒影了。唐慎站在門口,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巷口。他甚至想過要不要現在就去尚書府,他想告訴王溱,哪怕兩人不能在一起,他依舊是最敬重、最仰慕王子豐的。
但唐慎沒敢去。
次日,還沒上早朝,唐慎悄悄來到兩品大員所在的宮殿外,他伸長了頭想找王溱。可幾個大臣魚貫而出,愣是沒瞧見王子豐的蹤影。等到下了朝,唐慎又找了找,可竟然還沒見到王溱。
唐慎猜測:難道師兄他告假在家,沒來上朝?
下了早朝,唐慎這次沒去御史台,而是去了勤政殿。他在門外躊躇許久,還是敲門進屋。這屋子是王溱和禮部尚書孟閬一同使用的,如今王溱的位子上是空的,孟閬倒是在屋內。他看到唐慎,驚訝道:「唐大人?本官記得,你如今不在勤政殿當差吧。」說完,孟大人眼珠子一轉:「來找王大人的?」
唐慎硬著頭皮道:「是,下官有事想找戶部尚書大人一說。」
孟閬哪裡知道這兩師兄弟之間的彎彎繞繞,他哈哈一笑:「那可真不湊巧,你難道不知道,昨晚上王大人遞了摺子進宮,說要回鄉探親。昨晚就連夜出城了?」
唐慎:「啊?!」
唐慎又去戶部衙門、尚書府,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王子豐真的離京回金陵去了!
唐慎癱倒在椅子上,呆若木雞。
「他生我的氣了,他一定是生我的氣了。」
「可我也未曾做錯什麼。難道我真要和他一起,可……可這不應該啊!」
過了一日,唐慎心中想:「我未曾做錯,我只是不忍心當面拒絕師兄而已。」
又過了一日,唐慎又想:「不,我錯了,無論如何我不該裝病欺騙他,還故意用胭脂嘔血,他那時看到了說不定心疼了。」
再過三日,唐慎幡然悔悟:「他對我極好,他明明知曉我在調查梁先生的死和三十一年前的宮廷政變,可他非但沒有揭發我、阻攔我,而是在幫我。他對先生說,他想為我掃平前路波折,盪清身後煩憂,而我卻始終自以為是地欺騙他。」
「師兄……」
「王子豐!」
江南金陵,琅琊王氏。
自從十二年前王溱高中狀元,在盛京當官後,除了過年,他很少回金陵府,更是很少回這麼久。王氏的孩童們原本身高皇帝遠,家中的兩個積威已久的大官王詮和王溱都不在家,他們時常玩樂,對功課只求做完,不求做好。
這下好了,王溱突然回來了。
王家孩子們各個苦著臉,一個個穿著烏衣,吃飯時說錯一句話,就被多加一道功課,真是苦不堪言。
王家四叔王慧拿著一壺上好的碧螺春來到王溱的院子,叔侄二人品茶交談。
王慧自知他只是一個商人,心沒有這些當官都髒,根本玩不過他們。於是他開門見山:「子豐啊,你已經回家五日了,怎的還不用回京麼?朝中無事?」你不回去,別說那些子侄們心裡苦,他這個當叔叔的每天也過得不是很舒坦啊!
王溱:「豐許久未歸家,四叔是覺著我待得太久了?」他露出傷心的表情。
王慧心裡罵了句「就你會演」,嘴上卻道:「我怎麼會有這個意思。只是你尋常公務繁忙,怎的這次有空閒在家中休息這麼久?」
「也不是全然在休息。」
王慧一愣:「嗯?」
王溱吐出兩個字:「姑蘇。」
王慧立即反應過來,他壓低聲音,小聲道:「莫非你這次回來,和二皇子在姑蘇想做的事有關?」王慧對兵部銀契莊的事也是知道一二的,所以才能這麼快聯想到姑蘇的事。
王溱悠然一笑,沒有回答。
王慧這下明白王溱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表面上是回鄉探親,其實暗地裡在姑蘇府安插人手。行吧,這樣他更不能趕人走了,只能讓那些子侄繼續痛苦一段時日了。
王慧想到:「對了,你與那唐景則如何了?這都過去兩年了,怎的還沒有一點動靜。」這可不像你啊。
王溱拿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住,他垂著眸子,道:「此次回來,也與他有關。」
王慧:「啊?」
王溱:「總是濃情蜜意,哪來的對比反差,如何讓他知道,我對他到底有多重要。」
王慧何等聰明,尤其是情場上的事,他可是各中老手。一聽這話,再加上王子豐這些天回家的表現,他明白過來,笑道:「子豐說得也沒錯,只是你這樣做,可捨得?你家那位小師弟如今遠在盛京城,怕是想你想得茶飯不思,恨不得飛來金陵府尋你吧?你狠得下心看他這樣?」
王溱長長嘆息,放下杯盞。
「捨得與不捨得,狠心與不狠心,又能如何。他明明是心悅我的,那眼中的情意我如何看不透,可他就是不願承認。」
什麼時候能見到王子豐這種表露心緒的模樣,四叔大呼驚奇,興奮地看了好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