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 139 章
不過有件事唐慎倒是猜錯了,王子豐確實病得很厲害。
原本就染上風寒,又親自冒著風雪,去城郊接他。當夜,王溱便高燒不退,臥榻難醒了。唐慎急忙請了大夫,給開了藥,他又在床邊守了兩個晚上。
趙輔恐怕這輩子都想不到,他將唐慎派來幽州,是想著唐慎能給王溱分憂解難,同時把遼國的差事好好辦了。結果非但沒能辦成差事,王子豐因唐慎而得病,唐慎為了照顧他又耽擱了功夫,難怪後世不讓人辦公室戀愛,其實合情合理。
第二日的夜晚,王溱的體溫漸漸下去,唐慎一天一夜沒合眼,如今終於放下心,趴在床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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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溱醒來時,便見到自家師弟枕著自己的手,沉沉睡去的模樣。
他也不喊醒唐慎,而是饒有興致地看了許久。等唐慎醒來時,他驚覺王溱醒了,先是一愣,接著道:「感覺如何了?」
「挺好。」
唐慎鬆了口氣:「師兄何時醒的。」
「醒了大概半個時辰了。」
唐慎驚訝道:「這麼久,怎麼不喊醒我。」
王溱嘴唇翕動,卻沒將話說出口。
往常他逗弄自家師弟時,從來不吝於言語,瞧著唐慎或嗔怒或焦急的模樣,他都感到可愛得很。但真正的情話,他卻不再說出口。他如何能說,我瞧見你為我擔憂難眠的模樣,心中歡喜愉悅至極。
良久,王溱誠懇地說道:「景則,我當真太喜歡你。」
唐慎心頭一熱,但也奇怪:「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王溱:「我渴了,小師弟為我去拿杯水?」
唐慎十分莫名其妙,但起身去拿水。
為何突然說這個?
因為三十年的人生,我從未想過我會如此喜歡一個人。
情到濃處,難以自制。千言萬語,終究只剩下一句我當真是喜歡極了你。
自然,濃情蜜意是有的,但唐慎也沒忘了,自己來幽州可不是來談戀愛的,他是來辦差的。王子豐的身體一好,他便去了銀引司,找到王霄和梅勝澤。
去歲唐慎將二人派到幽州,接了銀引司的差事,如今半年過去,兩人早已悄然在幽州安了家。表面上是銀引司的官員,私下卻早已打通渠道,與身在析津府的喬九時常聯繫。雙方每半月聯絡一趟,若有緊急事件,喬九會特意回幽州,與王霄二人交流。
見唐慎來了,二人都十分喜悅。
二人將唐慎迎進門。
「幽州的冬天實在太冷了,景則你怎麼過來了。」梅勝澤一邊將暖爐遞給唐慎,一邊道。雖說他的官階比唐慎低,但二人是同窗好友,所以並未有太生疏的上下級關係。
王霄則沒有說這些嘮家常的話,他將火盆里的炭火撥了撥,接著就將喬九前幾天剛剛送回來的情報交給唐慎,道:「大人,三天前喬九送來情報,說遼帝要去析津府打獵。遼帝大壽剛過,因王子太保耶律隱被革了官職,太師一黨元氣大傷。但二皇子一黨也未曾得到太多好處,這幾月來,耶律定時常打壓耶律舍哥。」
梅勝澤也道:「遼國不比大宋,遼帝年輕時曾征戰沙場,霸道專橫,一言九鼎。可這十幾年來,其餘部落漸漸勢大,遼帝年輕時傷了根基,年歲越大,越不能親自打理朝政。所以遼帝心中屬意的繼承人是二皇子耶律舍哥,但太師耶律定卻是三皇子黨。這一次的析津府圍獵,便由二皇子主持。」
唐慎輕輕點頭,道:「遼帝近況如何。」
王霄與梅勝澤對視一眼。
唐慎皺起眉頭:「遼帝的身體每況愈下,此事你們也知曉。耶律定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會越過遼帝。遼帝屬意二皇子繼承皇位,蕭砧本身便是二皇子黨,自然也算半個遼帝一黨。遼帝,才是我們真正當接近都目標。」
王霄道:「此事我立刻寫密信,送與喬九。」
三人有說了會兒,這才聊起家常事。
王霄去歲就來了幽州,在幽州落腳成家。他與王溱是遠親,去歲王霄到寧州督辦修理官道時,就從王溱那兒得了一封推薦信,使他在寧州更加如魚得水。如今王溱也在幽州,王霄自然早早就去拜訪過,他也聽說了王溱染上風寒都事。
王霄:「王相公身體可還好?」
唐慎:「師兄並無大礙。」
王霄鬆了口氣:「這自然是最好。」
梅勝澤道:「景則你是知曉的,你來國子監的時間短,與博士們都不太熟稔,我與徐博士是舊相識,徐博士向來照顧我。前幾日他給我寫了封信,信上說了劉放的事。」
唐慎:「劉放?」想了想,他從記憶深處想起這個名字。
六年前唐慎還在國子監求學時,劉放是國子監最出眾的太學生之一。那一年天子臨雍,唐慎得了第一,劉放便得了第二。之後兩人也一起金榜題名,成了同榜進士。
梅勝澤:「正是那個劉放。說起來也真令人唏噓,你或許不知,劉放自考上進士後,沒過多久就離開盛京,去了陽州做官。若是尋常就算了,這些年他漸漸成了紀黨,原本也該是風光無限,誰料……」聲音頓住,過了會兒梅勝澤才繼續道:「誰料正月出了那樣都事,劉放受到牽連,被革了官職。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或許不清楚,而我是知曉的。在國子監時他便向來心高氣傲,一心想這考上三甲。如今有成了罪官,被革除功名,他如何受得了?」
唐慎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劉放如今如何了?」
梅勝澤嘆氣道:「徐博士正是剛去了他的葬禮,才給我寫的這封信。他是懸樑而亡!」
唐慎長嘆一聲氣,心中也是感慨萬分。
紀相一倒,看似風平浪靜,聖上並未大力攪動朝堂布局,只是提了徐相上來,穩定朝廷大局。但在這看似平穩的風波之下,有多少官員被這股勁風摧毀,便是不得而知的事了。
劉放這樣的人,只是那萬千受到牽連的官員的影子。如他這般的人,又如何數得清!
傍晚,唐慎回到府上,他剛進門就看見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從府上離開。兩人打了個照面,對方立刻作揖行禮:「下官林栩,見過唐大人。」
唐慎輕輕點頭。
兩人並未多說,唐慎邁步走進大門,他找了會兒,從終於在書房中找到王溱。
王子豐其人,向來不會虧待自己。哪怕是身處荒僻的幽州,他的書房中都燃著淡淡的薰香。不是昂貴稀有的香,卻也是白煙裊裊。牆上掛著幾幅墨菊圖,仔細一看,竟然是王子豐親手做的畫。此畫放在如今,也是價值連城,只因王溱本就是趙輔親點的「狀元無雙」,享譽天下。
見唐慎來了,王溱招招手:「景則。」
唐慎走過去:「剛才林栩林大人是來找師兄的?可有要事。」
王溱:「並無大事。坐。」
唐慎坐下,王溱忽然開始擺起了棋盤。
唐慎:「……」
「……下棋?」
王溱一邊收棋子,一邊抬眸看著唐慎,他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帶笑,又略有故意引導對方繼續說下去的疑惑之意。
唐慎無語道:「師兄和我都多久沒下過棋了!」
王溱驚訝道:「很久?」
唐慎:「少說得有……半年?」
王溱自責道:「原來你這般喜歡與我下棋,是我未曾想到,不用擔心,往後我每日都會與小師弟下上一盤。」
唐慎:「……」
誰想和你下棋了啊!!!
唐慎自認不是自虐狂,他為什麼要和王溱下棋,然後被對方完虐?唐慎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王溱卻把棋子都收好了,接著將裝有黑子的棋盒遞給他。試問有誰會拒絕王子豐,唐慎十分順手地就接過了棋盒,等接完立刻就後悔了。
唐慎握著棋盒,老老實實道:「我又下不過你。」
王溱笑道:「小師弟方才說了什麼?」
唐慎:「……」
您還非得再聽一遍?
唐慎面無表情地把棋盒扔到一邊:「我下不過你,不下。」
王溱歡快地笑了好一會兒,接著他握著唐慎都手,把棋盒又放到他手中。「天下如棋,你還未曾下,怎知下不過我?至少你有一樣早就贏了,你將我,贏到了你的手中。你看,景則,這可不就是你贏的最漂亮的一手棋嗎?」
唐慎被他揶揄得又愉快又感到好笑:「誰要贏你,把你贏到手中哪有什麼好處。」
王溱認真地感慨道:「當真是得到的才不知珍惜,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唐慎都沒理他。
就沒見過這麼給自己臉上貼金的!
唐慎還是陪王溱下起了棋。
王溱極其善於下棋,唐慎這輩子就和三個人下過棋,一個是梁誦,一個是傅希如,還有個就是王子豐。這其中,傅希如的棋最臭,其次是梁誦,王子豐最高。然而哪怕是傅希如,都能打五個唐慎。
唐慎下得心不在焉,壓根沒覺得自己能贏,可王溱故意給他餵子,硬生生將兩個人餵出了勢均力敵的氣勢。
唐慎也來了興致,他下了一會兒後,眼看要贏,王溱一個封殺,便將他的氣徹底斬斷。
唐慎扔了棋子:「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