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生病
第二日在學裡膳堂用完午膳,葉勉就去了啟南院,把漿洗好重新熏了金縷香的衣裳還給了端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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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找看了兩眼,那人卻不在。
葉勉輕咳了一聲,問陸離崢:「榮南郡王怎得不在?」
陸離崢嘴裡含著葉勉帶過來的舶來糖果,含糊道:「莊珝哥一大早就進宮去了,剛還打發人回來傳話,說太后娘娘留了膳,要再晚上一個時辰回來。」
葉勉點了點頭。
「勉哥可是找郡王有事,可要我先帶個話?」陸離崢問。
「無事,」葉勉摸了摸鼻子。
本想今日借著來還端律的衣裳先當面與他個道謝,不管倆人之前怎麼鬧,這次總是他的私衛救了他,正面一揖總要有的。
不過既不巧,改日他備上些好禮再謝也不遲。
葉勉揉了揉額角,又問陸離崢:「你們宿苑可能午睡?」
陸離點了點頭,「可以,不過二遍敲鐘前必須出來,勉哥想去午睡?」
葉勉輕輕嗯了一聲,「今兒身子有些不爽利,頭疼的很。」
他昨兒個在湖裡還是著了涼了,今早一起來就有些不大舒坦,因為之前裝病賴床被葉侍郎拆穿,狠狠教訓過,這次真病了,他想起那頓屁股板子,倒不敢躺著了,還是按時來了學裡,只是這身子卻越來越飄,頭也疼的厲害。
「狼來了」的故事可能會遲到,但是永遠不會缺席,這回卻怨不得別人。
陸離崢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我剛剛就覺得勉哥你臉色不大好。」
「無礙,睡一會兒就好了,」葉勉心不在焉道。
陸離崢趕緊帶著葉勉去了宿苑,葉勉沒什麼精神,和他說笑了兩句便躺在床上合衣睡了過去,再醒來是被陸離崢的巴掌給拍醒的。
「你再不醒我就潑你水了,快快快,馬上要敲第二遍鍾了。」陸離崢拽著葉勉的袖角急道。
葉勉甩開他的手,翻身又閉上了眼睛,他本就是起床特困戶,今兒身子又不爽利,哪那麼容易叫起來。
陸離崢又拽著他衣襟晃了半晌,葉勉才支起身子坐了起來,只覺得渾身乏力,頭雖然不那麼疼了,卻更加昏沉。
陸離崢催道:「快些下來,司正馬上來查房了。」
葉勉打了個哈欠,坐在那兒天人交戰了數個回合,最終往下一倒,愛誰誰!
「你讓侍童在外面上鎖就是,散學了你再來找我。」
午後陸離崢坐在學屋裡有些走神,心裡惴惴的,總覺得不大對勁,趁著先生停了講習出去恭房的功夫,轉頭和一邊的端律說:「端律哥,我好像闖禍了......」
端律愣道:「你幹什麼了?」
陸離崢咬了咬嘴唇,小聲道:「我......我把葉勉鎖在我屋子裡了。」
端律愣在那,「你鎖他做什麼?」
「他在我那裡午睡沒睡飽,又怕司正進來查房,我想著他身子不舒坦,就讓他多睡會兒,散學了再去放他回府。」
「簡直胡鬧!」端律急斥道:「他身子不適,你不上報給醫監,還把他一個人鎖起來?若有差池,你擔得起?」
啟南院學子聽到這邊爭吵得知原由,也紛紛埋怨陸離崢。
陸離崢委屈爭辯道:「他沒睡醒好兇,和他多說兩句都不耐煩,我哪敢逆他?」
......
暮色悄至,葉勉悠悠轉醒,只覺得口裡發苦,骨頭也疼,撩開眼皮盯著床頂的帷帳發了會兒呆,突然一個彈身坐了起來。
草!這什麼鬼地方?
他明明記得陸離崢的被褥帳衾都是學裡統一的蜜合色素帳,怎麼醒來就變成蒼縕鉤金的奢繡羅帳了?
難不成他又穿了???
葉勉慌亂地撩開層層軟羅,還沒等兩條腿都踩在地上,就見一架八扇摺疊落地大屏風後面,魚貫而出幾個和豐今差不多大的童子,見他醒了趕緊上來行禮,齊齊地喚了聲,「葉四少爺。」
聽到他們叫人,微微喘著粗氣的葉勉把心放回去一半,再看幾人皆穿著雪青色素袍,並不是國子學侍童的打扮,不由皺眉問道:「這是哪裡?」
葉勉問完抬眼打量,只見窗外已經素黑,擋在眼前的屏風也被小童折了起來,露出的偌大廳堂昏幽幽一片,只在遠處几案上燃了兩盞琉璃燈,燭影幢幢合著月光鋪灑在柔軟的織金地毯上。
「葉四少爺,這裡是榮南郡王在國子學小住的宅院。」其中一小童恭敬答道。
葉勉怔愣在那裡半刻,又問了一遍:「誰的院子?」
「回葉四少爺,是榮南郡王。」
葉勉再回過神時,廳堂里已燈火遍燃,突然門扉被人從外推開,一錦衣少年面上含著笑走了進來,見葉勉醒了,臉上笑意更濃了些。
「葉少爺可醒了。」
屋裡童子皆向他福身,少年恰似葉勉的年紀,把手裡的捧的兩株半金谷海棠折枝,交給童子插進床頭的汝窯瓷瓶里,回身笑道:「覺著如何,可有哪裡還不爽利?」
葉勉從未見過此人,見他衣著華貴,想是郡王府的貴人,便客氣答道:「多謝,大好了,不知如何稱呼,你們郡王可在?」
「郡王在書房與人議事,葉四少爺可叫我莊然。」
姓莊,葉勉心下明了,想必是莊珝在金陵的親戚,便沖他拱了拱手:「方才麻煩貴府照看了,不知你們郡王何時得閒,我去與他說上兩句。」
莊然笑了笑:「那這就不知了,有的時候議到三更也是有的。」
葉勉微微皺眉,按下心下不耐,想了想說:「看天色已大晚了,那我先回府,煩你與你們郡王說我明日必備禮身謝。」
葉勉說完起身,卻被莊然給攔住了,「噯,葉四少爺別急,」又伸手指了指一邊的漏刻,說道:「您看現已過戌時了,國子學早已下鑰,您出不去了。」
「什麼?」
葉勉無語,好半天才急道:「你們怎麼不早些叫醒我?」
「葉四少爺莫慌,我們已經派人去貴府傳過話了,說郡王留您宿在這裡一晚。」
葉勉愣在那半天也沒囫圇出這是個什麼神操作,只好問他;「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陸離崢呢?」
說到陸離崢,葉勉又起身,「我去找崢哥兒看看。」
莊然又擋在葉勉身前,攔道:「崢哥兒的宿苑過了戌時也是不能隨意出入的,葉四少爺可安心歇在這裡,」說道這裡莊然恍然道:「看我,光顧著和葉少爺說話,都忘記傳膳了,葉四少爺睡了這麼久,想必早已腹飢不已。」
莊然說完便去遣小童傳膳,待吩咐妥當又轉頭與葉勉說:「葉四少爺今兒在崢哥兒那裡發了熱,幸好啟南院發現及時,郡王就將您帶回來了,咱們院子有長公主派來跟隨的醫官,倒方便些。」
葉勉聽他這麼說,心裡想也是這樣沒錯,卻又總覺得哪個地方不太對勁,他現在腦子還有些昏沉,只想不明白關竅,不禁心下急躁,遂又問道:「能否麻煩莊兄去書房通報一聲,就說我醒了,想見見榮南郡王,只半盞茶時候就好。」
莊然臉上的笑微斂了些,看著葉勉面露難色,「葉少爺,您......剛還發著熱呢。」
葉勉看著他反應了半天,才忽然明白,這是怕他過了病氣給榮南郡王呢。
怪不得一直推三阻四,還議事到三更半夜......
葉勉一時有些氣悶,又哪裡都去不得,只好又翻身折回床上,摟過一隻香羅軟枕趴在那裡顧自消化情緒,那個莊然他也懶得再搭理,臉上的假笑和面具似的,打誰看不出來呢。
那邊莊然見葉勉不再理人,倒也沒再說什麼,只坐在不遠處案側的雕漆椅上吩咐童子做事。
暗中看了好一會兒,葉勉只覺奇怪,這個莊然怎麼淨是吩咐童子打理榮南郡王的私房碎事,這哪像什麼親戚,倒像是他房裡的寶雪......
正納悶時,一童子過來葉勉床頭的暗格里取了一個雕花漆盒來,就聽那邊莊然吩咐道:「取郡王每日慣用的瑞麟香片出來,一會兒就去那屋子燃上。」
葉勉心下更奇怪了,主人慣用的香片怎麼在客房的床頭去取,不太清醒的腦子裡過了好幾個輪迴,葉勉心裡終於有個不太靠譜的猜測,小聲地試探著問那個童子:「你們郡王的主房在哪裡?」
童子躬身答道:「回葉少爺,此處就是郡王臥房。」
葉勉:「......」
那邊莊然似聽到了這邊談話,走了過來歉然道:「那邊臥房還沒收羅好,郡王慣用的東西多冗了些,倒擾了葉四少爺休息。」
葉勉:「......」那為什麼不把我安排在客房?
葉勉正在那裡腹誹榮南郡王一家子的腦迴路之時,外面幾個童子提了幾個紅漆描金的多層攢盒進來,一一將晚膳菜品擺在廳堂的雕漆圓桌上。
莊然笑著對葉勉說道:「葉四少爺來用膳吧,都是您平日裡愛用的菜色,雖是我們院子南菜師傅做出來的,您倒也可當嘗個新鮮。」
葉勉一聽這個就來氣,那個莊珝居然用人查他,連他平日裡愛用什麼,忌口什麼都捋得一清二楚,前兩日那個全羊宴的整蠱,他到現在一想起來還反胃。
葉勉看著滿桌熟悉的菜品,不禁冷哼:「你們郡王倒是有心,我爹都不知道我吃八寶豆腐裡面不放鬆子。」
莊然也不氣,依舊彬彬有禮道:「那葉少爺快來用膳,一會兒菜就涼了。」
葉勉又趴了回去,搖了搖頭,他本就身子不熨帖,胃口不佳,一覺醒來又跟被山賊擼上山的似的哪也動彈不得,哪裡有心情吃飯。
莊然見狀也不再勸,只顧自去忙活,把一屋子童子指使得滿屋子轉悠。
葉勉只覺眼前小人兒竄花一般,最後難忍心煩,脾氣衝上來些,直直問他:「你只告訴我你叫莊然,我卻不知你是何人。」
莊然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答道:「我是郡王的伴讀。」
「伴讀?」葉勉想了下蹙眉問道:「既是伴讀,為何我從未在啟南院看過你?」
莊然臉上的笑終於僵在那裡,看著葉勉的眼睛裡也有了些許其他的情緒,葉勉哪裡會懼憚他,只傲然盯著他看著。
什麼伴讀?不過是哪個無官身的親戚送來的玩伴兒半仆而已,居然在他這裡與他狐假虎威。
葉勉想通了也懶得和他計較,只趴在床上闔眼休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勉呼吸都均勻了,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嘈雜,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一道獨屬於內監的尖柔嗓音傳了過來。
「哎呦!這可是哪家好孩子啊,快讓老奴看看。」
葉勉揉著眼睛,影影綽綽地看著榮南郡王身側的一個老內監風風火火地小跑過來,後面呼啦啦地跟了一票的雪青衣童子。
葉勉視線還朦朧著,杏眼卻已經瞪圓了,看向剛走進來那個一身蒼藍錦袍的莊珝。
你不是要議事到三更?
開鬼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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