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一奇書
夜裡，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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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潯看著電腦文檔上的《金瓶梅》三個字微微出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部足以和四大名著並駕齊驅的作品，偉人評價說此書是《紅樓夢》的老祖宗，沒有《金瓶梅》就寫不出《紅樓夢》；清初文藝理論家張竹坡稱《金瓶梅》為「第一奇書」。
毫無疑問這是一本曾給李潯帶來深深震撼的作品，但到底應該不應該將此篇作品搬運到這個世界，李潯心裡未嘗沒有猶豫。
毫無疑問，此書一旦出版，就將成為李潯身上一道永遠也揭不掉的標籤，此書雖好，但華夏人對性卻向來忌諱，如今李潯早已功成名就，尤其是《西遊記》的發表更是讓他隱隱有華夏文學在世第一人的意味，以李潯今日之成就，生生給自己貼上一道「**」作者的標籤到底值不值，李潯不能不仔細權衡。
這也是他想匿名發表此文的原因之一，但當他真正將《金瓶梅》三個字打在文檔上的這一刻，他的想法卻陡然有了一個巨變。
他李潯是誰？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落魄中年人罷了，而《金瓶梅》作為被一代偉人盛讚的《紅樓夢》的祖宗，他有什麼資格嫌棄《金瓶梅》成為自己頭上的標籤？
難道不是他高攀了《金瓶梅》這部書嗎？
再說了，他李潯何必給自己安一個偶像包袱？前世的季羨林大師在出版日記的時候曾強烈要求一定要一字不改，季老的日記中難道都是偉光正的文字？
【說實話，看女人打籃球……是在看大腿。附中女同學大腿倍兒黑，只看半場而返。】
【今天看了一部舊小說，《石點頭》，短片的，描寫並不怎麼穢褻，但不知為什麼，總容易引起我的**。我今生沒有別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多日幾個女人。】
季老何嘗不是早已功成名就？可是他仍然堅持自己的日記要一字不刪，哪怕其中有「我只希望，能多日幾個女人。」這種話，可有人因此就看低了季老？
據李潯所知，非但沒有人因此看輕了季老，反倒讓大家一致覺得季老難道真性情。
難道寫《西遊記》的作者就能寫《金瓶梅》了？
《西遊記》的作者是李潯，《金瓶梅》的作者也是李潯，我李潯就是這樣一個漢子！
想通此結，李潯伺候再沒有猶豫，今後的一段時間，他白天在劇組拍攝《人民的名義》，夜裡則一個人在酒店寫《金瓶梅》。
人只要一忙碌起來，就會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人民的名義》的拍攝進度大概完成了三分之一，而《金瓶梅》則完成了一半。
這天晚上，李潯沒有像往常一樣繼續寫《金瓶梅》，而是撥通了星辰文藝出版社賀超群主編的電話。
「我寫了一本書！」
電話剛一接通，李潯就直接了當道。
電話那頭賀超群先是一愣，然後就覺著全身的血液嗡的一聲全都竄到頭頂，已經一把年紀的賀大主編內心突然響起巨大的吼聲。
「來了！」
「李潯的新書，終於來了！」
這一刻賀超群仿佛已經看到印刷廠晝夜不停的機器仍然遠遠滿足不了圖書巨大的銷量；仿佛看到了印刷廠的車間主任正怒吼著讓工人們加班加點，一定要按時完成印刷任務；仿佛看到了各地的書商連合同都不簽就瘋狂地往出版社帳戶里打錢，只為能儘可能多的拿下新書。
賀主編的幻想看似誇張，可了解星辰文藝出版社這幾年發展的人卻知道，賀主編剛剛的幻想竟然全都在現實中發生過。
《西遊記》《西遊記漫畫版》《西遊記連環畫》，李潯用三部西遊相關圖書，讓華夏的出版人見識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出版盛況。
截止到目前，這三套書的累積銷量已經邁過9000萬大關，圈內所有關心圖書出版市場的人都清楚，三套書累積銷量破億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是一個多麼駭然聽聞的數字啊，所有人都明白，自己這些人正在見證一個奇蹟的誕生，一個華夏出版使上的奇蹟。
前幾年有人說三百年後沒人記得今天的首富是誰，但一定有無數人記得《西遊記》以及其作者李潯的時候，網際網路上一堆大佬反駁網友們把李潯吹的太高了。
可是近幾年，隨著《西遊記》被越來越多的學者所推崇，曾經那些看起來像是無腦吹噓的話，竟然全都在一點點的變為現實。
而現在，李潯說他又寫了一本新書！
就這一句話，賀主編直接血壓飆升，險些站立不穩。
可是李潯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就把賀主編從天堂拉到了地獄。
「賀主編您認識的人多，您看能不能幫這本新書找一個合適的出版單位和責編？」
「沒問題沒問題，你放……」那個「心」還沒來得及出口，賀超群突然愣在原地。
怎麼回事？
找合適的出版單位和責編？
難道星辰文藝出版社不是合適的出版單位？
難道他賀大主編不配給李大作家當這個責編？
「要不就是對《西遊記》的版稅不滿意了？不滿意可以談啊，上來就打聽其他出版社算怎麼一回事？」
賀超群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大喜大悲來的太刺激，險些將老人家脆弱的血管爆開。
「李作家您如果對版稅不滿意，咱們可以再談，凡是好商量，別動不動就找出版社，萬世都有解決辦法啊。」
李潯沉吟片刻，說道：「我這麼說也是為了您和出版社著想，現在出版社效益這麼好，賀主編您主編的日子坐著不知道多爽，我是怕繼續由您來給我當這個編輯會連累到你，但出版界除了賀主編我又不認識什麼人，所以還請賀主編給我介紹一個膽子足夠大的出版社以及一個膽大包天的編輯，因為我這部書可能會存在一定的爭議，搞不好會把負責的編輯搭進去。」
在原世界，賈平凹的《廢都》一經出版就迅速火遍全國，首印50萬冊加印50萬冊，幾乎是瞬間銷售一空，但這本書紅的快，涼的更快，上半年剛出版，下半年便被有關部門以「格調低下，夾雜情.澀描寫」查禁，連帶責編也被牽連提前退休。賈平凹也從之前的「譽滿天下」變成了「毀滿天下」。
文學大師季羨林卻說《廢都》二十年後將大放光芒，成為文學界又一顆璀璨的明珠。
在《廢都》被禁這段時間，其在國外屢獲大獎，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國內文學界的環境也愈發的開放起來。2009年，這部被禁止16年的小說因為各種原因，又重新的回到了世人的眼界之中。
如今的出版環境肯定要好過《廢都》出版時的環境，在加上李潯今時今日的地位，想來出版《金瓶梅》應該是問題不大的，但李潯還是要給賀主編打一個預防針。
此刻的賀主編也已經從大喜大驚中反應過來，更是隱隱有些知道李潯這樣說的目的，於是他小心翼翼問道：「新書題材……有一定的風險？」
李潯回答道：「是有一定風險，書中涉及了一些性的描寫。」
「還有呢？」
「沒了，就這事!」
「就這事？我說李大作者啊，這算什麼事？文學作品本來就允許有性描寫啊，你不會把自己當成網絡小說作家了吧？哈哈哈，你就放心吧，你的責編還是由我來當，放心吧，什麼事都不會有！」
「那好吧，新書還放到星辰文藝出版社出版，大家合作這麼久，彼此都知根知底的！」
「對對對，把書交給我們出版，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
「對了賀主編，我記得您剛剛說版稅還能再談？」
「版稅？我說過嗎？你聽錯了吧？」
「聽錯了？絕對不會，要不我給賀主編放一段錄音？賀主編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不能說話不算數，這樣，從下次印刷開始，所有我的書版稅再提高五個點！」
「多少？五個點？！你殺了我得了！看把我老頭的肉賣了值幾個點！」
「賀主編這一身肉至少值四個點，那好，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什麼四個點？最多三個點，絕對不能再多了！」
「成交！」
掛斷電話，賀主編就覺得自己今天可能被套路了，什麼新書有一點點的性描寫？這算問題嗎？對一般的小作者可能確實是一個問題，可是對李潯來說，這完全就不是問題好嗎？
刷的一下，彈窗提醒，收到一封來自「李潯」的新郵件。
賀超群心頭一跳，心說：「我倒要看看書里到底有多少性描寫，嚇得我硬生生給提了三個點的版稅，這可都是錢啊！」
【書名：《金瓶梅》】
【類別：世情小說。】
【《金瓶梅》書敘宋徽宗，天下失政，百姓倒懸，天下騷然，反了宋江、王慶、田虎、方臘。武松之兄武大繼室潘金蓮與西門慶成奸，藥死武大……】
【第一回：西門慶熱結十弟兄，武二郎冷遇親哥嫂。」
詩曰：
豪華去後行人絕，簫箏不響歌喉咽。
雄劍無威光彩沉，寶琴零落金星滅。
玉階寂寞墜秋露，月照當時歌舞處。
當時歌舞人不回，化為今日西陵灰。
又詩曰：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
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
……
還是內味，不過也許是對李潯的新書期望過高，此時的賀超群心裡不免有些失望，《西遊記》的詩詞可有很多原創，可這新書開篇的兩首詩確是直接引用古人作品，相比於《西遊記》的開篇，顯然要略遜一籌。
想到這賀超群不禁微微搖頭，心道：「我真是瘋了！」
「《西遊記》那種級別的作品就是一百年都不一定能出現一部，我現在竟然在這裡失望李導的新書或許要略遜於西遊？」
「如果李導新作真的比的上《西遊記》才是真的嚇人，正常人怎麼可能在區區幾年內就創作出這部《西遊記》級的作品？」
賀主編搖了搖頭，把自己腦海中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通通甩出去，然後接著往下看。
沒想到，這一看就直接看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第二天一早，賀主編的兒子來找賀主編，見父親在書房坐著，小賀也就走了進來，進門後小賀先叫了一聲爸，賀主編沒有任何反應，小賀又叫了一聲，賀主編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小賀這才發現異樣，原來賀主編看起來像是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可是如果你仔細去看的話，就會發現此時的他全身竟然都在微微顫抖。
「爸……爸……爸！」
「啊？」
「爸你嚇死我了，您這是怎麼了？」
「我？沒什麼，只不過是看到一本好書而已！」
「一本好書？」
「沒錯，一本看了讓人渾身顫抖、無法自拔、慶幸讀到的古今第一奇書！」
小賀驚了，他還從沒見父親如此誇過一部書，除了《西遊記》，小賀突然靈光一閃，問道：「李潯導演寫新書了？」
賀主編緩緩點頭。
心說：「李潯這小子，簡直神人也！」
「一朝馬死黃金盡，親者如同陌路人。」
「自古人無千日好，果然花無摘下紅。」
「一朝時運至，半點不由人。」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馬牛。」
「禍患每從勉強得，煩惱皆因不忍生。」
「賤里買來賤里賣，容易得來容易舍。」
「生我之門死我戶，看得破時忍不過。」
「金逢火煉方知色，人與財交便見心。」
一部《金瓶梅》，說盡人心，識透人性，對性事的描寫更是登峰造極、空前絕後。
西門慶一個破落地主，通過鑽營，一步步成為集權、財、勢為一身，官僚、富商、惡霸三位一體的「成功」人士。
而細究其發跡史，卻驚覺其是如此的真實可信、有跡可循，這部書的高明之處不禁在於對性的描寫，還在於對古代封建社會經濟生活的描寫，簡直就是一部腐朽封建社會政治經濟生活的百科全書！
半部書讀下來，賀超群直覺內心五味雜陳。
時而心生憐憫，時而心生畏懼，時而心生歡喜，時而又隱隱羨慕書中的西門慶。
這部書像一個放大鏡，把人心中的善和惡全都放大數倍，從而在某種意義上具備了改變人心的力量！
恍然間賀超群竟隱隱覺得這部書的水準或許能和《西遊記》並駕齊驅！
「怪物！」
賀超群突然輕聲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