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冤鬼


  道人處變不驚,卻面露難色。那人又道:「少不得道長香火錢!若能醫好,給道長修個道觀又何妨!」

  

  「人命關天!吾豈是貪財之輩!」道人正色道。又對攤前諸人道:「貧道近日還在此行醫布藥,改日再來,改日再來。」

  說完速速收拾好,對來人道:「前面引路,速去!」

  當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張謙不得不管,當面戳破此人卻難起作用。

  張謙一時也沒有太多辦法,走出人群,對來人道:「小道亦懂些歧黃之術,可否隨去。」

  少年郎穿水合服,背斗笠,也有些高人模樣,可是實在太年輕,不足以令人信服。

  來人不由得焦躁,一時左右為難。

  張謙趁機在江湖騙子耳邊低語:「你帶我去,不然就把你昨日偷食之事講出來!」

  假道士聞言既驚且怒,卻馬上收斂起來,對來人道:「我觀小友豪邁,非尋常人,可與貧道同去。」

  騎馬者壓下不悅,催促道:「那便快些!」

  不消一刻到得府上,這家人高門大院,家中主僕皆愁眉不展。

  張謙進門便覺身如過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小心了幾分。

  老爺親迎,見張謙跟隨,蹙眉道:「這是何人?」

  家僕不敢說出實情,道:「也是一位道長。」

  入病人臥房。房內藥味混雜著枯朽腐爛的味道。兩人掩了口鼻。

  病人昏迷,面色蒼白,一呼一吸如拉風箱,頸上兩處腐爛發黑,有擴散之態。

  主人命僕人掀開被子,又給褪去貼身衣物,見病人身上也已是多處腐爛,日久恐只剩爛肉枯骨。

  主人問老騙子:「道長可有方能醫?」

  假道士看了張謙一眼,見後者沒什麼反應,才問道:「之前可食過清涼解毒之藥?」

  「用過。」

  「可有外敷?」

  「亦用過。」

  「將丹方拿與我看。」

  不多時,丹方拿來,假道士拈鬚觀之,道:「令公子久病,根基薄弱,內需理氣調和,固元培本,外敷解毒涼藥,方可去此瘡疾。」

  主人令取來紙筆,假道士書兩張丹方。

  此時張謙已自切脈看象畢,假道士正欲交與主人,張謙截過,審後道:「你倒是有點醫術,外敷之藥不錯,這內用之藥卻不通。」

  遂提筆加三味藥,又划去兩味,道:「照此方抓藥,一劑見效,七日除根。」

  假道士不悅,看過藥方後卻一改態度,奇道:「此方大妙!」

  主人見張謙擅作主張,本已心生不快,又見這白須道長讚嘆,方感驚異,忙令下人照方抓藥。

  病人午時醒來一次,昏昏沉沉地服過藥物,午後又醒來一次,精神好了許多。

  張謙看病人好轉,本欲離開,主人家感他大恩,要設宴款待。張謙初進門時,身有所感,想再等等,也就留了下來。

  這天夜裡,張謙有所夢,夢中一個女人圍著白日裡的病人,撕咬抓撓不停。

  忽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道一聲「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開門見是主人家,問道:「何事?」

  主人急道:「我兒夜間忽痛癢難忍,請道長速去!」

  到病房,見假道士也在,又見病人翻來覆去地呻吟。想到初來之感應,又想到適夢中情形,轉頭問主人家道:「你家兒子可曾做過什麼惡事!」

  主人家聞言一驚,吱唔道:「不……不曾……」

  假道士也看出端倪,斥責道:「快講!」

  張謙道:「若不講,你兒命休矣!」

  忽一陣冷風吹過,吹開了門窗,主人家一個激靈,驚懼道:「我兒曾與一女子有過一段……」

  主人家講,他兒子曾與城中一女子相好,但那女子出身青樓,他為人父,不同意此段姻緣,那女子便自縊而亡,死前留有惡毒詛咒。

  「如此便應上了,」張謙沉吟道:「你取黃紙與硃砂來。」

  隨後沐浴更衣,設案燃香,畫一道符咒,貼到病人房門上,道:「我修道日淺,不知此符作用。若無用,再尋他法。」

  言畢回房,剛睡下,復入夢中,夢中一女子向他撲來,他手執木劍,一劍刺過去,女子一聲慘叫。

  他問道:「為何害我!」

  女子咬牙道:「我為那人所害,你聽信謊言,畫符阻我報復!我讎難報,自來尋你!」

  張謙道:「你為情而死,是你自己看事不開,哪來的仇怨!」

  「放屁!」女子怒道:「我一青樓女子,不過做皮肉生意,哪裡來的情,他將我玩弄至死,又偽造我自縊假象!死後不得伸冤,自化成了厲鬼,不得解脫!」

  張謙皺眉,道:「我不知你所言真假,待我起上一卦,問過祖師。若你所言為真,我自幫你!」

  張謙復醒,取銅錢起卦,果然夢中女子所言為真。

  「你如何幫我。」女子問道。

  張謙隨口道:「我想辦法。」

  說完才察覺到不對,抬頭正好看到一女子穿墨綠色衣服。

  自那日與陳至玄交談完畢,下了山,張謙雖未拜師,卻已算是道門中人,受祖師庇護,道法顯跡只差時機。此時見這女鬼,便是機緣到了。

  他道:「我替你伸冤,你卻不許再害人。」

  「好!讓我進輪迴,我便不會害人!」又道,「你要快些!我不知修行,日久恐魂飛魄散。」

  翌日,張謙出門,假道士卻跟了上來。

  張謙看他不是大奸大惡之輩,遂問道:「你靠醫術也能餬口,為何要做那苟且之事?」

  假道士道:「世人凡事問鬼神,不過求個心安而已。讓人舒心,也是行善。」

  「那你偷吃也是行善?」

  「小友不懂……」假道士轉問道:「你真是道士?會法術?」

  張謙思量道:「尚未入道。」

  假道士哂笑:「這世間哪有什麼法術,我看你與我一般,也是個騙子。」

  兩人且行且談,問到城隍所在,進至廟中,張謙焚香禱告,將所遇之事一一訴說,希望城隍能夠解決女鬼的問題,可惜沒得到什麼回應。

  正欲離開時,一道人不知從哪裡出來,攔住他道:「城隍只管陰間事。你若有冤屈,當去縣衙伸冤。」

  張謙無奈道:「此事無憑無據,去了縣衙又能怎樣。」

  道士即畫一道符與他,道:「待病人痊癒,給他喝下此符水,帶他去見縣令便可。」

  「這……」他一碰到這符,這道符便消失不見,心裡卻記住了符咒畫法,再抬頭,哪裡還有道士的影子。

  問老騙子:「剛才那位道長呢?」

  老騙子怔道:「哪裡來的道長?」

  張謙心有所感,朝城隍金身行了一禮,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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