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構陷


  皇帝下了朝,入書房,摔杯擲壺,發了好大脾氣。見郭忠玉來,又將他好一通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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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忠玉見皇帝怒氣稍減,先自請罪,道:「臣萬死。只知那野道士有通神之術,卻不知其乃無君無父之輩,今願請旨,斬其首謝其愆。」

  皇帝道:「我若殺他,豈不是個無量昏君。」

  郭忠玉道:「他目無聖上,恣意傲慢,若非道門中人,當殿斬之又能如何?」

  皇帝思慮道:「此事不妥。」

  郭忠玉道:「我有一計,既可除賊子,又可保陛下聖名。」

  遂附耳語。

  皇帝聞罷大喜:「便以愛卿之計,此計若成,愛卿大功一件。」

  那郭忠玉本欲借張謙更上一層,百般忍讓,不料其面對皇帝也是態度強硬,險些將自己坑害,終絕了此念,起殺心,欲以其頭顱挽回聖心。不提。

  且說張謙出相府,歸周園。周怡然慌張趕來,道:「小友大禍臨頭,如何有心思賞景觀花。」

  張謙問:「禍從何來?」

  周怡然道:「你只是不喜那郭忠玉,卻不知他行事手段。」

  張謙問:「他有何手段?」

  周怡然道:「此人平日橫行,欲強則陰毒行事,專擅設計謀害,小友早離京城,方可避禍。」

  張謙摘草葉起卦,如今仙神隱匿,天機不明,卦象隱晦,不可窺全貌。

  彼無避險之念,笑曰:「勞前輩費心,此事我自有計較。」

  後欲安居守中園,然其一時間聲名煊赫,多有請其醫病、選宅者,並不推拒,每日流返,見富戶則多收銀財,遇窮苦則勤施援手。

  行動間張謙至京師已有十日,周家祖老爺病情大有好轉,只神智稍殆。張謙令周園謝客閉門,設壇焚香,為病者行祈禳之術。

  與前不同,彼先焚香上禱,後靜坐誦經文與病患。周家祖老爺初作痴傻狀,忽而天際透下縷縷霞光,老者復清明,神氣煥發。

  周怡然在側同感偉力,身心舒泰,修為似有精進。

  張謙將一紙經文交與病者,道「日後每日持誦,可祛心魔。」

  不過《志心懺悔文》一篇。

  周家感張謙大德,欲行跪拜之禮。

  張謙道:「日後供奉祖師香火即可。」

  周怡然道:「道長能引來神跡,當真名不虛傳。」

  張謙道:「我亦不知此情形。」隱有不安。

  此時周靜歸至,道:「侯爺府來請道長。」

  問:「哪位侯爺?是何要事?」

  周靜歸道:「安平侯。小侯爺患疾症,城中無人能醫,來請道長出診。」

  安平侯乃是田娘娘之父,地位顯赫,生十一女,老來得子,為小侯爺,甚是寵溺。

  人命關天,張謙不敢怠慢,隨至侯府,老侯爺親迎,百般請求。至病房,見已有十幾名道醫在此,又瞧其中一人甚是眼熟,細思之,乃是郭忠玉眾隨從之一。心中有了計較。

  再觀小侯爺,乃垂髫兒童,面色青紫,額頭緊皺,唇齒關閉,雙手握拳,身體緊崩,時有抽搐,似離魂之症。

  又侯脈,見脈象紊亂,氣血衝撞,已定了八九。

  有醫問他:「小侯爺是何病症。」

  張謙道:「乃氣淤血滯。」

  那醫者道:「一派胡言。我等豈不能醫氣淤之症。」

  張謙道:「汝庸醫爾。」

  其向老侯爺道:「豈可任這野道胡為。」

  老侯爺問張謙:「可有把握?」

  張謙道:「針到病消。」

  老侯爺道:「你若醫好,我賞你良田宅院,若有差池,我取你項上。」

  張謙道:「侯爺安心。」

  遂寬其衣襟,褪其鞋襪,取銀針,先於五臟丹田各施一針,又於四肢掌腳各施一針,後於百會穴施一針。不見好轉。

  張謙又將針取出,忽得大聲喝斥:「醒來!」

  眾人耳畔炸雷,小侯爺聞聲坐起,哇哇直哭。老侯爺趕忙抱起安慰。

  張謙道:「小侯爺非氣淤血滯,乃是離魂之症。」

  老侯爺問:「我兒如何魂魄離體?」

  張謙只說不知,老侯爺又道:「我老來得子。汝為我侯府恩人,想要何賞賜?」

  張謙道:「願侯爺每年春冬二季,於窮苦鄉縣放糧施粥,善行天下。」

  言罷道別,離了侯府。

  且看那道盟駐坻,設壇擺案,一人著道袍,持符劍亂舞,口中念念有詞,得道者自知此乃逆天巫法,彼行令間,不知何處念力降下,直抵他心窩,吐一口黑血,直直倒地。不多時,妖人轉醒,不見了孩童魂魂,道:「我已竭盡所能,今術法被破,命不久矣。願道長兌現承諾。」

  郭忠玉大怒:「汝行事不利,安敢要我諾言!」言罷一劍斬下這人腦袋。

  過一刻,有人來報,道:「那張謙也不行招魂之術,先謊稱氣淤之症,以針灸治,待小侯爺轉醒,才說是離魂之症。」

  郭忠玉自語:「只道他有通神本事,不料精於左道旁門。」

  取藥一包,交與來人道:「你去尋一人,教他吃下此藥,再請張謙去救。」

  自離了侯府,張謙路遇一鐵器鋪子,見鋪中鋤犁做工精良,比他高明許多,遂起學藝之念,與鋪中老闆道明來意,待老闆知曉他身份,欣然應允。

  在鋪中學三日,這一日晌午,忽有一老漢在鋪外跌倒,痛叫不止。張謙停下手中活計,為他診看,見是崴了腳,便扶到路邊為他捏了一會兒。那老漢又言口渴,便取水與他。

  老漢喝了兩口,忽倒地氣絕,張謙見其有出氣沒進氣,又沒了脈搏,心下奇怪,遂開天眼,觀之,見其魂魄尚未離體,他掐指演算,已知曉事由,當下默不作聲。

  此事引得一眾人圍觀。恰巧又有兩名巡捕差役路過,詢問事由。

  有人喊道:「是那道士給人喝了毒水!」

  緊跟著人群沸騰,皆指責張謙不是。

  差役道:「道長隨我們走一趟吧!」

  差役喊了兩個壯力青年,抬著老漢屍體,押著張謙到得刑律司。

  早有官在堂,問:「有何冤屈?」

  差役將事稟報。

  刑律官問張謙:「你有何話說?」

  張謙直言道:「此間有人害我。」

  「一派胡言。」

  刑律官吩咐左右道:「廷杖伺候!」

  張謙道:「我將此人救醒,自有說法。」

  刑律官不聽,催促道:「上!」

  此時,一人急趕至堂前滴水檐,高聲喊道:「且慢!」

  眾人聞聲望去,見是一僕役模樣的人物。

  刑律官不敢怠慢,忙起身相迎,道:「何事勞煩晏管事親臨。」

  來人不接他奉承,道:「我家主人命我送竇大人一副匾額。」

  拍手命人抬匾額入堂,乃四個燙金大字——明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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