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林陶陶閉眼緩了緩,感官回籠,明顯的感覺到額頭上在冒汗,她忽然有一種經歷了生死,重新活過來了的感覺。
這些天的辛苦疲憊和委屈、想家的感覺一瞬間都湧上了心頭,心中的酸澀翻湧的厲害,林陶陶癟了下嘴角,眼淚毫無預兆的從緊閉的眼角滑了下來。
她的眼淚滾燙,從眼角滑落掉在他托著她下頜的那隻手上。
她原本看上去就是小朋友一個,純良無害的模樣,現在嘴角向下抿著,微微顫動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看著可憐極了。
就莫名的讓人有點……有點…不忍心。
季沉輕皺了下眉頭,他以前最煩別人在他面前哭,但此刻手臂好像被鉗制住了,始終沒有放開托著她下頜的那隻手,也沒不耐煩。
林陶陶越哭越想哭,眼淚洶湧地往外冒,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忽然碰到了托在她下頜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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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一驚,猛然反應了過來,猛地睜開眼,本能的往後退,誰知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一摔,疼得她眼淚又止不住的往外冒,小娃娃臉皺成了一個帶褶的小包子。
季沉忽然有些想笑,他嘴角往上牽起了一下又快速拉平,輕咳一聲,「感覺好些了嗎?」
林陶陶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抬眼看他。
早上九點多的陽光不是很刺眼,他逆著光,金色的陽光照在他的頭髮上,像是籠上了一圈溫暖的光暈。
他額角的髮絲被汗水沾濕,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眉眼濃黑如墨,冷泉似的目光清淨又銳利,瞳孔卻像是浸潤了清晨的陽光,顯出溫和的色澤,筆直的看著她。
不知為何,林陶陶的心跳變得有些不規律,跳動的很快。
糟糕!她好像明白了大家常說的「心動的感覺」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了……
她傻愣愣的不說話,季沉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心,只覺得跟面前這個小女孩交流太困難了,但看她瓷白的小娃娃臉上還掛著淚痕,濕漉漉的眼眸純淨清澈,像只懵懂無辜的小鹿崽子,季沉心裡剛升騰起來的那點煩躁又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又是莫名的不忍心……
他把巧克力往她面前遞了遞,「還吃嗎?」
林陶陶垂眸,看向他手中被咬了一半的巧克力。
巧克力?!
他剛才餵過她吃巧克力!
不對,他剛才是托著她的臉餵她吃的巧克力!!!
滾燙的溫度順著脖頸蔓延到臉頰,林陶陶抿唇,唇邊淺淺的梨渦好似也染上一抹羞澀,她矜持的搖了搖頭,「不…不吃了。」
季沉頓了頓,直接把巧克力塞到了她手裡。
林陶陶怔了一下,也對,她不吃,他又不能接著吃,當然得給她了……想著便緩緩撕開包裝,把剩下的一半巧克力塞進了嘴裡,斯斯文文的咀嚼著。
吃著吃著,忽然又想起了剛才心頭的百感交集,眼睛又有些濕潤,嘴角肉眼可見的癟了下去。
她眼睛裡聚集起霧氣,像是又在醞釀一場大雨。
季沉揉了揉眉心,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聲音微冷:「別哭了。」
林陶陶剛提起一口氣就被他的話噎住了,仰頭看他,吸了吸鼻子,咕噥道:「剛才有一瞬間,我以為我要死了呢。」
她嘴角想癟又不敢癟的樣子,委屈又可憐,季沉輕皺了下眉,「你只是低血糖。」
林陶陶抿了抿唇角,垂下腦袋沒有說話。
季沉無奈,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跟眼前這個小鹿崽子交流,她現在的樣子好像隨時都能哭個水漫博明島。
「小朋友怎麼坐在地上,沉哥你也不扶人家一把。」
一道清朗的男聲傳來,林陶陶才反應過來她還坐在地上,確實有些不雅觀,趕忙撿起東西從地上爬了起來。
魏晉走近,視線在林陶陶和季沉之間逡巡,饒有興趣的笑了一聲。
林陶陶剛站穩,對講機里就傳來了同事的聲音:「陶陶,證書拿來了嗎?」
差點忘了工作!
林陶陶忙回覆:「來了。」
又沖季沉說了句,「謝謝。」拔腿就往後台的方向跑。
季沉視線跟隨著她的背影,無奈的輕嘆了口氣。
他的身份證……
魏晉胳膊搭上季沉的肩膀,「沉哥,你對這小朋友做了什麼,她怎麼還哭了呢?」
季沉收回視線,笑了下,把完賽補給包往他懷裡一丟,「話真多。」
魏晉:「……」
「博馬」的關門時間是三小時,也就是到了十一點,如果還沒有跑完全部路程,組委會的接駁車會把未完賽的選手統一帶到終點。
十一點之後,基本上沒有選手了,還剩下一部分收尾工作。但還是忙忙碌碌到下午一點半才去吃中飯。
林陶陶沒有什麼胃口,被同事勸著吃了幾口之後就回酒店休息了。
回到酒店,她脫衣服時一摸兜,才想起來身份證的事情,趕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有很多未讀消息,她一眼就看到了季沉的。
季沉:【身份證寄給我。】
另附了明城特警支隊的地址,讓她寄到那裡。
不知想到了什麼,林陶陶嘴角牽起,帶起唇邊兩個淺淺梨渦,甜而溫柔。
林陶陶:【島上寄快遞很不方便,過幾天工作結束我就回明城了,回去再還給你,可以嗎?】
林陶陶:【還有,今天很謝謝你。】
她實在太累,沒等季沉回消息,洗了個澡倒頭就睡了。
兩個小時後,林陶陶被老闆打來的電話吵醒,讓她起床去辦公室把完賽推文寫了發布出去。
林陶陶深深的體會到了打工人的不容易,拖著沉重的心情,獨自一人去了辦公室加班。
「博馬」邀請了專業的賽事照片服務平台拍攝選手照片,選手在官網輸入參賽號碼就能檢索到自己的參賽照片。
這些照片只有選手自己能看,林陶陶在後台是看不到的,但攝影師把照片原件給了組委會。
林陶陶拿到U盤挑選照片給推文配圖時看到了季沉的照片。
照片中他正在奔跑,腿部和手臂的肌肉緊實,線條優越,寬鬆的黑T迎風緊貼在身上,隱約能看出他的腹肌線條。
林陶陶抿了下唇角,點擊滑鼠,悄悄按了保存。
推文發布後,林陶陶把U盤內的照片一張張看過去。
季沉的照片很少,但每一張都令人血脈僨張,荷爾蒙氣息嚴重超標。
無一例外的,全部被林陶陶保存了下來。
因為獨自加班而滿布陰霾的沉重心情都變好了不少。
賽事結束後又過了三天,收尾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這幾天,林陶陶的情緒有些崩潰。比賽之前她一直緊繃著,就算遇到棘手的事情心裡慌亂的不行也還是會強裝鎮定面無表情,但比賽結束之後,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就鬆了下來。
在工作中遇到的各種委屈和辛酸的情緒也都湧上了心頭,莫名的很想回家,倒也不是有多想家,就是莫名的想回明城,回到她熟悉的,生她養她的地方。
忍了三天之後,見老闆還是沒有要回明城的意思,就有些忍不住了。
情緒完全崩潰,眼淚就跟著崩潰決堤,怕被同事發現,林陶陶一個人跑到洗手間裡躲著哭,又不敢哭出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麼擦也擦不完。
同事李含玉見她一直沒回來,就去洗手間找她,安慰了她幾句,可林陶陶根本沒被安慰到。
李含玉壓低了聲音說:「你控制一下,等會兒老闆要帶我們去市里聚餐呢,你一直哭被他們看到不好。」
林陶陶抽抽嗒嗒:「我知道,我也…不想再…哭了,可…可是我…忍不住。」
李含玉嘆了口氣,「我能理解,我每次出差想我女兒的時候也這樣,完全忍不住,就是想哭。」
李含玉看了眼手機說:「要出發了,你等會坐我的車。」
林陶陶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李含玉把她拉了出去直接塞進了副駕駛。
從博明島到通市市區四十分鐘左右的車程,林陶陶一邊控制一邊還是忍不住抽抽嗒嗒。
到了飯店門口,李含玉故意磨磨蹭蹭的停車,等其他同事都進去之後,才把車停穩將林陶陶帶了下來。
下車走到飯店門口,林陶陶沒控制住還是抽抽噎噎的哭,李含玉一邊給她遞紙巾,一邊小聲提醒她要控制。
林陶陶站在飯店門口,邊抹眼淚邊說:「你先進去吧,我在外面待一會兒。」
李含玉:「你控制一下,別待太久,免得他們有話說,我就說你去洗手間了。」
林陶陶點了點頭,等李含玉進去,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有些忍不住。
雖然在哭,但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知道堵在飯店門口不雅觀,就往飯店門旁邊的陰影處站了站,餘光瞥到陰影處有個男人在打電話,她又往旁邊挪了挪離那人遠了些。
還挺警惕。
陰影處的男人移步走到林陶陶面前。
她低著頭抽抽嗒嗒的抹眼淚,但察覺到有人過來,還是很警覺的往後退了兩步,剛想轉身走遠,就聽到那個男人說:「這麼愛哭。」
這個聲音醇厚低沉,語氣很淡,很熟悉,林陶陶一下就聽出來是誰了,她怔了怔,仰頭看過去。
陰影處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稜角分明的輪廓和銳利清亮的眼眸。
「你怎麼在這?」
林陶陶呆呆的脫口而出,完全忘記了哭。
季沉:「出差。」
林陶陶「哦」了一聲,「特警也要出差,是有特殊任務嗎?」
季沉語氣很淡,「不該問的不要問。」
林陶陶抿了抿唇角,沒有說話,看起來有點兒委屈。
季沉皺起眉心,語氣不易察覺的軟了幾分,像是解釋什麼似的又添了一句,「涉密。」
他是昨天接到的任務,配合緝毒刑警跨市抓捕一個攜帶重型武器槍枝的犯罪團伙,任務完成的很圓滿,幾個兄弟連同通市的幾個就說在通市一起吃個飯再回明城,算是慶功宴了。
出來接個電話,沒想到碰到了她,還是哭著的她。
林陶陶仰頭看他,小娃娃臉板的一本正經,「我懂得的,你不用跟我解釋。」
「……」
季沉沒再多說其他,只說:「把身份證給我。」
林陶陶低下頭,咕噥道:「你的身份證,我沒帶在身上……」
季沉垂眸盯著她纖長濃密的眼睫毛,沒什麼語氣的說:「你知不知道,私自扣押他人身份證件是違法的。」
林陶陶抬眼與他對視,「我知道,我沒有扣押你的身份證,我真的沒帶在身上。」
「我給你發微信你沒回,我已經當你默認回明城再還你了,我怕拿丟了,就把你的身份證放在我包包的最裡面的夾層了,我今天出來的匆忙,沒帶包包……」
季沉沒再追究,只問她:「什麼時候回明城?」
一提起這個話題,林陶陶的嘴角又癟了下去,「說是這幾天,我也不知道……」
說著說著,眼睛裡又聚集起霧氣。
季沉有些頭疼,「哭什麼。」
「我沒哭呀。」林陶陶下意識揉了揉眼睛,軟糯的聲音帶了點小鼻音,「我就是想回家了……」
季沉微蹙了下眉,又看了眼她緊抿的嘴角邊牽出的那兩個淺淺梨渦,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林陶陶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她打開看了眼,抬頭說:「我同事讓我進去了。」
季沉不冷不淡的「嗯」了一聲。
林陶陶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深吸了口氣,轉身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趕忙回來,仰頭看著季沉,想問一句「你結婚了嗎?」但話到嘴邊,她的腦子忽然靈光一閃,轉了話頭問道:「你有孩子了嗎?」
「……?」
季沉抵了抵後槽牙,彎下腰視線平直的與她對視,緩聲說:「我單身。」
林陶陶「噢」了一聲,丟下句,「先走了,拜拜。」便轉身快步跑進了飯店。
心情好像好了不少,嘴角往上牽起,唇邊梨渦無處遁形。
話術太重要啦!直接節省了好幾個步驟,一步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