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痴兒
「恩人……」於笙聲音細弱,方才這一連串的變故讓他幾近失聲。
「嗯。」謝殘玉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早知你這般倒霉,不如那日帶著你一起。」
他語氣溫和,於笙不知他是確實這般想還是隨意客氣一二,只垂頭不語。
他們這邊氣氛正洽,那邊富家公子已然氣得仰倒,從前不曾經歷過的「委屈」在今日嘗了個乾淨,對著謝殘玉,恨不能生啖其肉。
「你這人好生不識趣,方才本公子給了你機會,你卻不知珍惜,這會兒你就是跪地求饒,本公子也要給你個教訓!」
「來人,給我打!」
謝殘玉微微沉了臉色,於笙下意識要往他前邊擋,結果被他按住,一下都不得動彈。
「也不知與誰學來的,怎的都不懂得先護著自己呢……」謝殘玉一邊感嘆一邊踹飛一人。
於笙微微張嘴,恩人這……也太厲害了些!
不過抬手之間,那些打手紛紛蜷在地上痛呼哀嚎,只剩那富家公子哆哆嗦嗦往後退,「你,你不要過來……」
謝殘玉輕輕一笑,「你方才想要取我雙手雙腳?」
明明溫潤如玉,端的清雋風致的一位端方公子,偏偏叫眾人遍體生寒,那富家公子一退再退,不慎一腳踩進身後的污泥里。
「躲什麼?」謝殘玉腳尖一勾一踢,一把長刀「錚」得一聲插到距那人腳尖不足半寸處,嚇得他險些喊出聲來。
「饒,饒了我吧……」方才頤氣指使,囂張至極,這會兒一下子腿軟嘴慫,謝殘玉冷眼看著,絲毫沒有半分心軟,「自己拿刀挑斷腳筋,我便不與你計較。」
「不,不行,你不能挑斷我的腳筋……不,不能……」他神色慌亂,四處看著企圖逃離,「錚……」長刀破風而至,直接削掉他的左耳,「啊
聲音悽厲,聞者皆驚。
「那……那不是孫家的那個紈絝嗎?」
「瞧著是他,哎,這別又是招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吧!」
「你們沒看到嗎?方才就是這孫家公子瞧上了一個鄉下少年,你瞧,就是那個……沒想到是個硬骨頭,結果惹惱了孫公子,這不……突然出現一個白衣男子,大略是路見不平,嘖,這孫公子是踢到鐵板了!」
「嘿,可不是嗎!這人瞧著是會武的。」
「哎,不對不對,這人怎的瞧著這般眼熟呢?」一人撓了撓頭,看了又看,「這人……你們可認識?」
他一開口,周圍的人也咂摸出幾分不對來,越瞧越覺得眼熟。
「啊,是他!」突然人群中一聲驚叫,眾人紛紛尋聲看去,「是誰?」
「謝家那位……」甫一出口四個字,眾人恍然大悟,再看時,越覺得就是那人。
一時間,無一不是驚詫萬分。
「怎麼會是他!」
「對啊,昨日才聽說他回來,今日就見到他本人,而且身邊連個侍從也無……不過,他不是身子不大好麼?怎的瞧著不像……」
「就是他沒錯,雖如今氣質斐然,比起當年又俊雅不少,但是你瞧他耳側那點紅痣,就是謝家那位無疑。」
一提那顆紅痣,圍觀的人紛紛聲音大了不少,於笙本被護在身後,聽到周圍議論不止,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想要偷偷看一眼。
恩人側臉雋致,眉宇驚鴻,驀得,於笙腦中突然蹦出一句,「翩躚若高天之白雲雅致」,明明同為男子,他似是淡漠毫無所著的方外士人……
「這會兒不怕了?」倏忽,恩人轉身看過來,嘴角似是銜著一抹笑。
於笙一僵,下意識的就想垂頭,結果被輕輕扣住下頜,一張俊美不似凡人闖入眼帘。
月色銀輝,燈火影綽,星點螢火如落瀑覆在他兩肩。修眉俊睫,飛出驚鴻一筆,明明是昏暗的燭火,於笙卻覺得這人該是站在花樹之下,任天邊雲捲雲舒,他卻不染纖塵……
「痴了?」那手指溫熱,輕輕在他下頜處蹭了蹭,眉眼間的笑意讓於笙羞澀難當,下意識地也顧不得禮數,伸手就要擋住自己的臉。
謝殘玉溫潤笑著,拿開他的手,「擋什麼……痴兒便是痴兒,沒什麼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