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惡毒


  於笙拿住了他的命脈,王全生就是再有多少不忿也無法,嘴裡罵罵咧咧不止,將未打翻的黍子吃了個乾淨。

  雪後初晴,於笙掃了院子裡的雪,給王秋留了一塊乾淨的雪地,讓她拿來堆雪人。

  「爹爹,你要去哪兒?」王秋看著自家爹爹鬼鬼祟祟的模樣有些莫名,她年紀尚小,不懂得大人的事情,只知哥哥先前幾次告誡不能讓爹爹出去。

  ṡẗö55.ċöṁ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王秋素來最聽於笙的話,現下手上捏著雪球,卻有些猶豫,「哥哥說了,爹爹不要亂跑出去。」

  「你這小丫頭,怎的也學那小畜生管起你爹來了?」王全生一邊抱怨一邊從兜里翻出來一顆看不清楚顏色的糖遞給王秋,「這糖可甜了,你吃,爹爹出去撿點柴火回來。」

  「可是家裡還有柴火呀……」王秋眼睛跟著王全生手裡的糖轉動,嘴巴吧唧了下,沒有立刻伸手,反而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的開口。

  王全生咬牙,「我說沒有就沒有,到底我是你爹還是那小畜生是你爹?!」

  王秋嚇了一跳,嘴巴癟了癟,「哥哥……」

  唯恐小丫頭哭了招來於笙,王全生一把捂住小丫頭的嘴巴,生疏地哄著,「別哭,別哭,你哥哥最不喜歡小孩子哭了,他那麼忙,你哭起來又要他擔心。」

  「嗚,好……秋,秋兒不哭……」小丫頭抽噎著,王全生半分疼惜也無,在他眼中,女娃子哪裡比得上男娃子,都是賠錢貨,若不是他瘸了一條腿,肯定在王秋出生後就休了王柳氏,另再找個好生養的。

  想到這兒,王全生就是一股不耐,隨意哄了哄王秋就偷偷從南牆根爬出去了。

  大白天的一個人從王家牆頭翻出來,嚇了鄰居林戚一跳,「哎呦,王哥你這是作甚!自家大門不走,從牆上翻出來就不怕摔了腿嗎?!」

  黑瘦的漢子扛著鋤頭,揩了一把嚇出的冷汗。王全生瘸著過去捂住他的嘴,「瞎叫喚什麼,被人聽見了我就跑不脫了。」

  「唔……」林戚扒開王全生的手,「大白天你鬼鬼祟祟的,這不是擺明了你心裡有鬼麼!」

  林王兩家雖是鄰居,但平日來往不多,尤其於笙那小子不怎麼給人好臉,林戚一直耿耿於懷,再加之王全生是個混子,林家人便一直瞧不上他,連帶著王家人都不怎麼說話。

  「你知道什麼,快給我讓開,再磨蹭一會兒就要被那小畜生給發現了。」王全生無意與他磨蹭,推開他就要跑,豈料林戚年輕又力氣大,一把抵住王全生的肩膀就讓他動都不能動一下。

  「你攔著我作甚?!」王全生氣急敗壞。

  林戚越覺得他可疑,「你把事情說清楚再走,誰知道你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萬一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最後村正找我的麻煩就不妙了。」

  「放屁!」王全生氣個仰倒,「和你有什麼關係,我走我的,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非攔著我……」他掙脫半天也脫離不了桎梏,又不敢大聲罵,唯恐招來於笙雇的那兩個壯漢。

  二人在此拉扯很容易被人瞧見,王全生索性扯著林戚往後邊的樹林裡走。

  「哎,你干甚?」林戚被扯過去,王全生忽而換了一副模樣,「你不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嗎?我告訴你也無妨。」

  他乾脆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對于于笙罵他的那些掩下不談。

  林戚聽罷張大嘴,「五百兩銀子啊!你也……」

  都是村里種種地,偶爾去鎮上做做磚瓦匠,再或者如王全生以前那樣,進山獵些野雞野兔,運氣好的話捕獲一頭小野豬。但是即便如此也不過能賣幾個閒錢,那五百兩……林戚是想都不敢想。

  「賭坊說是五百兩,我哪裡賭了那麼多……」王全生現在也心裡沒底,他那日喝了點酒,整個人也暈乎乎的,輸是真輸了,但有沒有五百兩這是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呵,那還不是全靠賭坊一張嘴麼!」林戚畢竟腦子活泛些,「但是無論你輸了五百兩還是五十兩,有什麼區別,不都是還不上麼,而且現下你要怎麼辦?你那繼子可厲害得很,都有閒錢僱人來守著你,就不知道……」

  林戚有心挑撥,王全生更是往裡鑽,罵罵咧咧不止,「那小畜生分明就沒有將我當作爹看待,老子養他到現在,就是養條狗也養出情義了……」

  看王全生在那兒不忿,林戚卻覺得虛偽。

  王全生以為別人對他家的事情一無所知麼?那於笙雖說脾氣不好,人也有些陰鬱,但是平心而論,對王家可謂是仁至義盡。

  初到王家直到現在,所有農活全是他與王柳氏忙活,王全生除了前幾年打獵,其餘時候都是在家當大爺,尤其王柳氏沒有懷身子的那幾年,母子二人就是王全生發泄的對象,林戚還記得哪年嚴冬,地上滴水成冰,那王全生竟逼著於笙在雪地里跪了許久,若非王柳氏逼急了找了村正來,那於笙大概早就被凍死了。

  村子本就不大,一家有個什麼破事,不出兩天全村人就知道了,尤其林戚還是鄰居,前些年王家時不時就傳出王柳氏的哭嚎,隔兩天於笙一臉青紫,誰能不知道他家發生了什麼。

  也就王秋生下來沒多久,於笙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王全生再動手時他也不會只忍著,林戚當初還不懂,他娘瞅著於笙纖瘦的背影,兀自感嘆,「不過是人逼急了罷,王全生那個渣滓,總要有人來收拾他的……前幾年於笙是顧著她娘,再加上的確與王全生有養恩,但是現在……早都還清了……」

  「於笙就是個半大小子,你不怕自己逃了,最後賭坊的人找來找他的麻煩?六日前,你家似乎就被人砸了一通,這一次那賭坊的打手可不會心軟。」

  林戚試探著開口,王全生冷哼,「弄死那個小畜生才好,老子養他這麼大不就是拿來使喚的,現在我遇到災禍了,他就該出來擔著!」

  林戚瞧不起王全生這廝,但是人家的事情自己又摻不上手,最後只能多嘴又提醒了一句,「聽我堂兄說,那家賭坊背後的水深著呢,而且與蒔華閣還有些牽扯……最重要的是,那裡不僅收貌美的女子,還有……清秀的少年……」

  「五百兩銀子你還不上,但是那些人若是瞧上你王秋和於笙,那就害了他們。」

  林戚的話一開始王全生還沒聽懂,他在鎮上雖去的不少,但是蒔華閣不是隨便就能進去的,所以更不懂林戚說什麼少年,他疑惑問,「蒔華閣的男人不大多是龜公,小廝,於笙就是賣進去也就是灑掃的,能值什麼錢?」

  「就,就是那些好男色的,」林戚有些難以啟齒,「富家老爺不都有些上不了台面的嗜好麼,就……孌/童,你難道就沒有聽過嗎?」

  王全生起初還是一頭霧水,但在聽到「孌/童」二字倏忽明白過來。

  「於笙,他……那副凶煞性子,誰能看得上啊。」王全生猶存疑竇,先前在鎮上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見過那種,但是對方都是身體嬌弱,陰柔嬌俏的少年,而且眉目間風韻絲毫不遜於女子,若是將那麼一張臉代入到於笙這兒……

  王全生一激靈,這……這哪裡像了啊!

  「你以為隨便拉著去一個就能接/客嗎?」林戚的堂兄在鎮上做個不大不小的掌柜,對這種事情見得多了,連帶著林戚也知道了不少秘聞,他瞅著王全生不可置信的模樣,難得耐心解釋了一番,「男人之間的這點事又不似和女人的那檔子事,本就是破壞陰陽調和的噁心事,那肯定是要先調/教一番,聽我堂兄說,男人好那口的,心裡或多或少是存著凌虐的心態,而且最好長相清秀,還有些難以馴服的那種……」

  「說是,哪怕一開始桀驁如烈馬的,只要被蒔華閣的人馴個十天半月,最後都是跪著求*的,而且一旦接了客,最後沒一個能活著出去的……」

  林戚說到這兒也心有戚戚然,他們都是泥腿子,實在想像不到那些富貴閒人為何偏好那上不了台面的東西,比起硬邦邦的少年,那些身嬌體軟的女子不是抱起來更舒服嗎!

  「於笙若是進了蒔華閣……」王全生眸中閃過一絲什麼,在今日之前他從來沒有在意過於笙的長相,可是在聽林戚說過以後,他便忍不住回想。

  不得不承認,於笙的長相大半是隨了他娘,而且也很好的繼承了他那短命秀才爹的俊逸,比起王秋來,於笙的容貌顯然要更勝一籌。

  「你說什麼?」林戚沒聽到王全生的呢喃。

  「沒什麼……」王全生嘴角勾起一點笑,又問,「如果說按照於笙這長相,他若進了蒔華閣,你覺得能值多少錢?」

  林戚下意識地就拿堂兄告訴他的回答,「若是運作一番,最後落入那些有特殊嗜好的老爺手中,最少百兩起步……聽聞前些年有個就是賣了四百四十四兩。」

  他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你想做什麼?該不會是想……」

  王全生搖頭,一臉無辜,「於笙雖不是我親子,但我好歹養了他多年,怎麼會將他賣了,不過是好奇你說的那些而已,我若賣了他,他娘可不得和我拼命吶。」

  林戚這才歇了一口氣,但他沒有注意,王全生眸中閃過一抹莫名的光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