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野豬


  「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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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麼?!」林煜瘸著腿幾乎要掛到於笙身上。

  於笙安撫地拍拍他的背,「無事,就是一隻小松鼠。」

  即便他都那麼說了,林煜還是驚惶不安,他扯著於笙的一隻袖子,「你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於笙一陣無奈,「若是像這麼走下去,怕是明日都走不出去。」

  林煜臉上劃了一道,現在已經不滲血了,於笙卻仍是替他覺得有些後怕。

  之前他原本是被王柳氏拽著往林家走,沒想到半路上同村的劉醒一邊叫喊一邊往村上跑。於笙將人拽住,劉醒直接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發生什麼了?」於笙問了好幾遍,劉醒才結結巴巴說,「我、林煜還有吳、吳豐三個人去山上獵、獵狐狸,結,結果……」他一臉驚恐,「有野,野豬!」

  於笙心頭一跳。

  村子依山傍水,水是流通三府十九縣的洪河,山則數十年沒有大一點的野物出沒,平時最多只有山雞麋鹿之類,現下怎會有野豬?

  「吳豐,已,已經被頂下山崖了!」劉醒面色煞白,「我就,就看著他被野豬……」

  「在哪座山頭?」於笙打斷他的話,直接拽著衣領問。

  「是,東邊。」劉醒眸光散了,於笙將人一扔就往山上沖。

  王柳氏在身後大喊,「笙兒!山里危險……」

  「娘,快去村里找人進山。」於笙只留下這麼一句就飛快地消失。

  於笙無比慶幸從前跟著王全生將山里熟悉得差不多了,他不斷回想村里那幾個叔伯說過的,大點的活物一般在近水遠離村子的地方生活,遂直接憑著直覺尋進去。

  不多時就看到了野豬留下的痕跡,還有好幾處麋鹿被襲擊的血跡連同吃剩的骨頭。

  他心中越發著急,撿了一根尖利的樹枝拿好,而後循著蹤跡而去,半路上意料之外的發現林煜他們之前逗留的足印,旁邊的灌木叢明顯被砍過,而且讓他分外擔憂的是,還看到了一灘血。

  血已經幹了一半,分不清是動物的還是人的。

  於笙加快腳步追過去,也不知走了多久,隱隱聽到有水流的聲音,他警惕起來,抓緊了手裡的尖枝。

  忽然,不遠處的灌木叢簌簌地抖動起來,於笙擦著樹幹挪過去,「噗……」一隻小鹿瘸著腿跳出來,一見於笙登時又慌不擇路地跑開。

  「笙笙……」

  於笙一怔,循著聲音四處尋找。

  「……笙笙……」這次聲音大了些,於笙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的一棵樹上艱難地扒著一片灰衫。

  「煜哥?」

  「……是我。」林煜雙手扒著樹幹,一隻腿以極為滑稽的姿態伸著,他齜牙咧嘴,臉上還劃傷了,一瞧見於笙恨不得扒上去。

  「你先待在那兒別動,我去看看情況。」於笙拿好手裡的尖枝,樹上的林煜又給他扔下來一把匕首,「你用這個。」

  之前準備好的弓箭早就在逃命的時候跑丟了,林煜只剩下這把匕首。

  於笙拿在手中,慢慢地摸過去。

  冬日的樹林滿是枯敗的樹葉,好多已經腐爛在泥里。於笙一腳踩下去也沒有什麼聲音,他深一腳淺一腳走過去,溪水就在眼前。

  說來也奇怪,明明冬日裡極冷,但是這山上的溪水只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溪水在冰下潺潺流動的聲音隱隱可聞。

  於笙撥開雜亂的樹枝,「呵……」一隻死鹿躺在地上,即便心中早有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於笙往四下掃了一圈,沒有發現別的異常。

  他微微鬆了口氣,轉身走到林煜待著的樹下,仰頭輕聲喊他,「下來。」

  林煜搖頭,「我不。」

  「那野豬足足有四百斤重,它凶煞得很,我不下去……」林煜就是個小秀才,身嬌體弱,平日裡最多敢殺個雞而已,哪裡見過恁大的野豬。

  「你傷了腿?」於笙瞅著他那艱難的姿勢,頗有些無語。

  林煜點頭,「跑得太快,扭了一下。」

  「吳豐呢?」於笙又問,「劉醒說他被頂到山崖下了。」

  「我不知道。」林煜灰頭土臉的,「我和他們跑散了,原本劉醒是跟著我跑的,後來就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只有一個野豬?」

  二人一問一答,於笙基本了解了情況,他又喊了一聲,「你下來,我替你看腿傷,然後我先送你下山,吳豐也不知情況怎麼樣。」

  不等林煜搖頭他直接斷了林煜的藉口,「我們得儘快下山,天快黑了,一旦入夜找不到避風的地方,我們不是被凍死,摔死,就是被野豬踩死……這幾種死法你選哪個?」

  「能不死嗎?」林煜怯怯地問。

  「那就快下來,我替你看看腿,然後我們趕快下山。」於笙耐心告罄,林煜也怕他說的,遂磨磨蹭蹭挪下來。

  於笙將他扶到樹下坐好,撩開他褲腿,臉色也是一變。

  林煜右腳腳踝腫起拳頭大的一塊,又青又紫,看起來格外駭人。

  也不知他拖著這腿如何爬到樹上的。

  於笙在他腳踝處摩挲了一圈,「腳踝脫臼了,你忍著點,我數一二三,替你正骨。」

  林煜有些退縮,小秀才哪裡受過這傷,一臉不情願,於笙卻不顧他,「一……二!」

  「啊……唔!」林煜滿臉控訴,「唔唔……」不是說好的一二三麼?三呢!

  於笙挑眉,「若是真的數到三,你才要怕死了。」他扶著林煜站起來,「怎麼樣?能不能忍?」

  林煜點頭,「好了點。」他也怕於笙說得成真,二人相攜原路返回。

  天色越來越暗,於笙帶著林煜好幾次險些栽倒,他既要顧及林煜的傷,又要摸索著往山下走。二人跌跌撞撞,林煜倒還好,於笙則是被劃傷了好幾次。

  「笙笙,你要不先下山,我在這兒找個安全的地方等你。」林煜忍了一路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於笙也不回答,直接一巴掌拍到他肩頭,「莫要廢話。」

  他本來就是進山救人的,哪有將人半路丟下的道理,而且,「你別看現在無事發生,待到一會兒,夜行的活物就該出來了。」

  「你別嚇我……」林煜扒緊於笙的衣裳。

  「你放心,劉醒下山了,我娘也知道我上山的事情,過會兒應當就有人找上來了。」於笙腿累心更累,林煜膽子小,這一路上嘰嘰喳喳都要吵死他了。

  「等等……」於笙忽然站住,林煜嚇了一跳,「怎……怎麼了?」

  於笙脊背後竄起一股寒意,他將林煜護到身後,拿出那把匕首,另一隻手握緊尖枝,警惕地看向前方。

  「桀桀……」怪異的聲音嚇了兩人一大跳。

  於笙眸子凌厲,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林煜驚惶不安,「笙……」

  「閉嘴!」於笙又走了兩步,前方的一團黑影動了動,於笙心下一動,迅速過去,手中尖枝揮過去,但是打了個空,他反身往旁邊打過去,但是意料之中的還是打空了。

  「桀桀……」聲音漸漸遠離,於笙一身冷汗。

  待周圍重新恢復安靜,他轉身往林煜那兒走去。

  「笙……笙?」林煜有些遲疑,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他看不清於笙,只能隱約根據聲音感受到他所在的方向。

  「是我。」於笙收了匕首,「是隼。」

  「隼?」林煜訝異,「那不是北狄人才有的嗎?」

  「估計是山里活久的老隼,若是剛成年的,你我怕是今日就要被挖了雙眼。」於笙跟著王全生見過一次,當初只是遠遠看見,並不確定,現在想來,那只應該就是今夜的這隻。

  「我們還出得去嗎?」林煜惶惶不安,「都怪我,讓你陷入困境……」

  「再廢話就將你扔到野豬窩裡去。」於笙摸索著撿了幾根樹枝,林煜心頭一梗,默默的閉嘴。

  今日太過驚險,林煜都快要忘了於笙是什麼性格的人了。

  於笙勉強做了兩把簡易的弓,繩子是天未暗時在陷阱周圍撿到的,他還用匕首削了幾支粗糙的箭:「山里既然有了野豬……除此之外也不好說有沒有其他的野獸,所以之後儘量少說話,警惕一些!」

  於笙細細囑咐了一遍,林煜心知此途不易,但也無可奈何,索性暫時摒棄心中的複雜情緒,隨著於笙的囑咐行事。

  林煜身上帶傷,走的小心又謹慎,二人走了半多時辰,暫時也沒遇到大一些的活物,心中稍微放鬆了一點。

  這小半天沒吃東西了,二人腹中空空,林煜的肚子在寂靜的夜裡突然響起來。

  他尷尬的笑笑,但是由於天太黑,於笙也看不到,他沒有開口笑話他,往旁邊走遠了幾步,再回來時,手裡拿著幾個乾癟的果子,並著一捧奇奇怪怪的硬玩意兒。

  「給……吃吧!這裡不能生火,先將就著用點乾癟果子,等回去再給你做點好的……」

  於笙說完自己也拿了一個乾癟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他就開口咬了,旁邊的林煜看得詫異。

  「這是什麼?哪裡來的……」他其實是想說這大冬天的,林子裡哪有果子讓他們吃。

  「……掀了松鼠的窩,將就一點……雖然難吃,但起碼沒毒!」

  於笙知道林煜適應不了,但是山里沒有碰到野豬已經是算他們好運氣了,若生火引來野豬,那麼他們就不好全身而退了!

  看於笙吃了一個又拿了一個,林煜忍了忍還是拿起一個擦乾淨咬了一口。

  澀澀的味道有點酸苦,還帶點腐爛的臭味兒,於笙一言不發的嚼,林煜竟然也不覺得難以下咽了,忍著那股味兒慢慢嚼。

  一堆果子六七個,兩人分著吃完了,干硬的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味道不苦,雖帶著點澀,但讓林煜也有了一點安慰。

  今日是走不出去了。

  二人為了避開野豬的路線,刻意挑著旁邊的小路摸索著走,大略是在哪兒偏離了方向,總覺得眼前根本找不到正確的路。

  「笙笙,你看那兒是不是有個山洞。」林煜眼利,透著微弱的月光勉強看出一個傾斜的山洞。

  於笙扶著林煜過去,那地方略高,只能容一個半人過去,裡邊黑魆魆的,也不知有沒有什麼髒東西。

  「你先在這兒待著,我去瞧瞧。」於笙將林煜弄到樹旁站著,自己提了弓箭進去。

  「笙笙,小心!」林煜忍不住提醒。

  「知道。」於笙扶著傾斜的石板,每一步都試探地先用腳尖踩一踩,而後一隻腳先挪過去。林煜看不清他的動作,但也不敢再出聲打擾。

  於笙慢慢摸進去,細微的聲音漸漸消失。

  「笙笙?」林煜久久等不到於笙出來,心中越發擔心,他拖動瘸腿,慢慢挪過去,一邊走一邊小聲喊,「笙笙……」

  「是誰?!」林煜慌亂的張弓搭箭。

  「是我。」於笙竟然從另一邊出來了。

  「這個山洞料是狐狸廢棄的舊窩,看來你們沒找錯……」於笙扶住林煜,收了他的弓箭,「都說狡兔三窟,看來狐狸更是不例外。」

  林煜愧疚極了,「我們太自以為是了,以為三個結伴進山就沒什麼好怕的,沒想到運氣這麼差,竟然碰上野豬……這次回去別說是狐狸,就是有仙女我也不來了。」

  「知道利害就好。」於笙知道林煜這半天擔驚受怕的,若是在平時,怕是早就嚇死了,今日竟難得的還堅持到現在。

  那洞口不好走,不過二人卻覺得得天獨厚,這地方不說偏僻,大些的活物都進不來,另一頭還有出口,說起來算是運氣好。

  「裡邊這是什麼味兒啊?!」林煜捂著鼻子。

  「狐騷味兒……」於笙撿了一點半乾的柴火,又從裡邊抱出來一堆乾草。

  「幸虧這狐狸會享受,乾草倒是不缺。」林煜這會兒有地兒避身,也略微開懷了些,於笙不理會他,另挑了兩塊不大不小的石頭,蹲在地上生火。

  「這能行嗎?」林煜頗有些懷疑。

  「以前王全生這麼做過,我試試。」於笙不常在人面前提起王全生,每每說起來都是面無表情。

  林煜大略是閒得慌,這會兒忽然被提醒了,遂問,「聽說王全生現在在鎮上……似乎和……那個地方出來的女子不清不楚的……」

  「你聽誰說的?」於笙抬頭。

  「就……村上那幾個嬸子……」林煜搔搔頭,「我其實也覺得這話可能是真的……」

  見於笙沒有說話,他繼續道,「前幾日我爹從鎮上回來,我無意間聽到他和我娘說話,似乎就是罵王全生不是個東西,說是和那地方的女子整日進進出出,好些人已經在說閒話了。」

  「他的確不是個東西。」於笙面無表情,手裡的火星「呲……」得一下就著了,很快便引著乾草,林煜隔著火光看不清於笙的表情,「你是不是恨王全生?」

  「從前恨,現在……不去想他,但是我娘和王秋受到的委屈,我一定會討回來。」

  林煜毫不懷疑於笙的話,他自認識於笙便知道他過不不好,王全生起初對王柳氏還算尚可,但是對于于笙,動輒打罵,等到於笙長大了他便換了一種方式,只要他在,便不停地指使於笙幹活。

  倘若於笙稍有懈怠,他便拿王柳氏和王秋說事,一旦不合心意,便對王柳氏百般謾罵。

  林煜好多次拿自己代入,誠然,他做不到一邊顧忌娘親和妹妹,一邊忍耐王全生的折磨。

  但是林煜並不知道,在於笙慢慢長大以後,他的反抗就開始了。

  「那年王全生偷了隔壁村的雞,是我告發的。」於笙輕描淡寫道,「還有他前年一腳踩空摔在地里,說是遭人打了一頓……那也是我。」

  林煜聽著聽著就張大了嘴,他從來不知道那些王全生耿耿於懷,無處申訴的「倒霉事」原來是於笙一手謀劃。

  「我不是個好人。」於笙坐在火旁,「我有很多私心,曾經有很多次,我想送王全生下地獄,但是最後忍住了……」

  「你不能這樣,你若是殺了他,便就是毀了你自己。」林煜臉色難看。

  「你知道我為何忍住了嗎?」於笙挑了挑火,「我娘不能再背負那麼多流言蜚語了……她已經做過一次寡婦了,我不能再讓她承受一遍村上人的閒話。」

  於笙心中有怨,但是他自始至終不想對著娘親和王秋散發,他娘受的苦不少,於笙無法對著她不斷的去挑起對王全生的不滿。

  有些事情,他寧願自己一個受著。

  林煜不知能說什麼。

  他想否定於笙的想法和做法,但是自己卻無半分立場。

  二人一時無語。

  翌日,於笙是被一聲怪叫給吵醒的。他姿勢彆扭靠著石壁睡了一夜,渾身腰腹各處都酸痛的厲害。

  「是狐狸……」

  林煜現在慢慢能站穩了,他手裡還攥著那把簡易的弓,腦後的頭髮有點凌亂,額頭也浸著汗。

  於笙擰眉:「這窩原來不是它廢棄的,看來我們霸占了它的地盤。」

  他剛睡醒,腦袋還有點不怎麼清醒,不過想到那頭怪叫著的狐狸,聽得他二人心裡瘮得慌!

  「算了,我們出去……這地方也不能久待,村上的人料是沒一會兒就上來了。」

  林煜點頭,二人往外慢慢挪出去,儘量將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不具有攻擊性的程度,那狐狸站在上邊直勾勾地盯著二人,於笙總覺得心裡不大舒服。

  「我們往那邊走。」於笙很快辨別出差不多的方向,背後那道視線卻依舊存在,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狐狸還在。

  「這畜生喊得人心裡毛毛的……」林煜小聲說了句。

  於笙自己也覺得不大對勁兒,卻還是安撫林煜,「無事,別在意,料是因為我們占了他的地盤,引起他的不滿了。」

  林煜再不敢往後看,他們二人儘量忽略那瘮人的視線,慢慢繞過一處山石。

  又走了一段路,隱隱可見上山的路。

  於笙鬆了口氣,林煜面上也露出喜色。

  「要不先歇一會兒?」於笙鬢側全是細細密密的汗,林煜也沒好多少,一陣風吹過,背後黏膩的感覺太過清晰。

  於笙看了看他,「你先坐下,我看看你的腳踝。」

  林煜聽他的坐在一截樹根上,於笙挽起他的褲腿看了一圈,又伸手捏了捏,「你覺得怎麼樣?」

  「還是有點疼……」林煜自己低頭也看了眼,然後捏了捏,「比起昨晚好多了,笙笙你太厲害了。」

  「行了,稍微休息會兒我們就繼續走。」於笙也選了一塊乾淨地坐下,他靠著樹幹,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慢慢地他闔上眼……

  「笙笙!」一聲尖利的叫聲生生將於笙給嚇醒。他下意識攥緊手中的弓箭,循著聲音看過去,「快上去!」

  視線中,一隻肥碩堪稱巨大的野豬急速衝過來。

  於笙想也不想,直接轉身攀上身後的大樹,那野豬衝過來,一頭頂得腳下大樹狠狠晃了晃,於笙險些抓不住樹枝給甩下去。

  「笙笙!」林煜也就勢攀上樹,兩天不到的時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爬樹能有這麼麻利,腳踝處鑽心得疼,但都顧不得了,那野豬……太大了!

  「閉嘴!」於笙勉強抓著樹幹,那野豬力氣太大了而且一下一下衝撞不止,眼看著腳下的樹慢慢撐不住了,於笙一閉眼,蓄力往旁邊一跳。

  「轟……」不過轉瞬,那樹便轟然倒塌。

  於笙心有餘悸,林煜也沒好過多少。

  那野豬推倒了一棵大樹仍舊沒消氣,反而更加兇猛,又是一連兩棵樹倒塌,於笙心裡越發沒底,「你究竟做了什麼?」

  林煜臉色煞白,「我想給你抓條魚,沒想到它在河邊喝水……」

  林煜理虧,解釋了一半又不知道怎麼說了,索性撇過頭,不繼續說了。

  「……你!」於笙無言以對,一時間竟不知該怪林煜還是怪自己警惕性太差。

  「已經觸怒了它,若是等他將這些樹都推倒就晚了。」於笙說順著樹就下去了。

  林煜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於笙已經彎弓搭箭朝著先前野豬吼叫的方向準備動手。

  林煜又急又慌,攀著樹都不知道該穩穩待著還是也下去,他看著那發狂了似的野豬,朝於笙喊,「那野豬那麼大,我們怎麼打得過……」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與其在樹上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為自己弄一頓午飯吃……」

  於笙說完扯了扯唇,他多久沒這麼「意氣用事」了,但是感覺還不錯,渾身透著一股凌厲的戰意。

  頭髮被風吹著往後飄揚,眉毛不經意的上挑,鼻尖暈著一圈淡淡的潮濕感,他抿了抿唇:「不想被它弄死,你最好也換個地方……」

  那野豬明顯是瘋了,已經是無差別攻擊,於笙算好了後招,他不能待在樹上坐以待斃,這野豬來勢洶洶,總覺得奇怪得很,這裡的樹最粗壯的也不過兩個人合抱,發了瘋的野豬勢不可擋,一棵樹翻倒,於笙林煜二人焉能有活路。

  於笙在這一瞬甚至帶著一點男子身上幾乎少有的煞氣,他清秀的眉眼在林煜眼中越發陌生,林煜雖然知道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但是他不可否認的是:這一瞬間的於笙恍若另一個人——強大,無畏,似乎他在便沒有什麼不可能!

  為抓一條魚害得於笙落入險境,林煜分外愧疚,從樹上下來,他撿了落下的弓箭,手勁大得手背青筋跳起。

  「不要分心!」

  於笙已經感受到了野豬跑過來,土地的震動感,他不經意的看了林煜一眼,豈料這人到這時候了還在跑神。

  於笙氣結,但也來不及多說,他踢出去一塊石頭,厲喝一聲。

  林煜振作起來,聲音維持恰好能聽到的程度,於笙也沒在意,仔細調整了一下箭頭的方向。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從翻倒的樹中里竄出來。

  「這麼一頭大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即便已經看過,但於笙在直面野豬的體型時也是一驚,這頭野豬格外壯碩,渾身黑毛髮亮,看起來兇悍得很。

  「怕是有人傷了它!」於笙指著野豬,「有人戳瞎了它一隻眼!」

  「是昨日我們三個人……吳豐射瞎了它的眼。」林煜底氣不足。

  「你們……可真厲害!」於笙又是無語又是無奈,內心也是忍不住嘆一句林煜跑得夠快……或者說野豬畢竟是頭畜牲,幸虧粗笨,否則早就將林煜給撞死了!

  「廢話不說,你攻左……我想辦法繞到它身後……」

  於笙說完,已經射出一箭,擦著野豬的腦袋飛出去。

  「哎!」

  於笙有點失望,他知道弓箭製作得粗糙,準頭估計不怎麼好,但是也沒想到會直接射偏。

  不待他再搭上一箭,野豬已經衝到眼前了,林煜擔心的高呼:「小心!」

  於笙敏捷的往旁邊滑過去,攀上樹上垂下來的一簇枯枝條。

  「動手!」

  於笙穩穩的盪到另一邊,同時提醒林煜動手。

  「嗖……」

  林煜的這一箭準頭不錯,但是箭頭撞到野豬的脊背只是破了點皮,不僅沒有傷到它,反而因此惹怒了它。

  「快離開那兒……」

  於笙旁觀了整個過程,他看到原本追著他的野豬瞬間掉頭衝著箭射過來的方向衝過去。

  林煜慌不擇路直接上了樹,於笙看得心頭一跳,林煜待著的那棵樹還沒有一人懷抱那麼粗,他擔心的高喊,「快跳開!」

  可是林煜根本沒機會往旁邊跑。

  野豬的頭狠狠撞上樹,林煜猝不及防的被撞下樹,他躺在地上,眼看著野豬朝著他的方向再次衝過來。

  林煜心中只剩一句:吾命休矣!

  豈料於笙趕在野豬衝過來之前,手持一把箭縱身狠狠插入野豬脊背。

  野豬撕心裂肺的吼叫起來……

  「嘭……」

  野豬被穿透脊背,它劇痛之下將於笙甩飛,於笙重重跌在地上,直接嘔出一口血。

  林煜心臟都要停了,他顧不得野豬還在旁邊嗷嗷叫,翻身起來朝著於笙跑過去一把撈起他。

  「你怎麼樣」

  林煜急得眼都紅了!

  「你別動我……咳咳……」

  於笙剛說了四個字又是吐出一口血,林煜慌忙的給他擦去嘴角的血,手指抖得都不成樣子了!

  「你別動了……」

  於笙根本不知道林煜這反應是怎麼了,被傷的不是他嗎?怎麼林煜才像是被野豬撞傻了的那個!

  「我們這頓肉菜是吃不成了!」

  於笙喟嘆一聲,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那棵樹,示意林煜:「走……去那兒!」

  於笙說完目光就一直在林煜身後的那頭野豬身上。

  他估計傷了心肺,短時間沒法動手了,而林煜一個人根本制服不了那頭大野豬,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是他倆躲到那棵最大的的樹上。

  趁野豬疼得還沒緩過勁兒來,他們要是還不跑就晚了!

  林煜聽於笙的話扶起他,走了兩步於笙這才發現林煜的右腿有點跛。

  「剛又摔了下……」

  許是看到了於笙盯著他的腿,林煜解釋了一句。

  於笙沒說話,他隨著林煜走了大概兩三尺的距離,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小心……」

  於笙只見那頭野豬橫衝直撞的跑過來,他只來得及推林煜一把,但是兩人的衣擺不知怎麼的纏在了一起,雙雙跌倒。

  「翻身……」

  電光火石之間,於笙只覺被林煜推著往旁邊滾了滾,下一刻背後一空,他心中頓感不妙。

  果然,被草叢掩著看不出來,他們這一滾正好滾下一道斷崖。

  「找到了嗎?」村正急得起了一嘴的燎泡。

  「還沒。」村上的男人幾乎都出來找了,他們打著火把上山,走到一半就遇到吳豐,這小子命大,掉下懸崖反倒撿了一條命。

  那地方其實是坍塌了一塊,下邊灌木叢生,除了劃傷了一點幾乎沒受什麼傷。

  也就是看到吳豐,謝殘玉才鬆了一口氣,劉醒那小子嚇壞了,竟將名字說錯了,王柳氏在於笙上山以後就去挨家挨戶求人上山救人了。

  謝殘玉帶著王秋那個小丫頭,還有此次隨行的侍從。

  在山下,謝殘玉就被攔住,村正也一併被攔住。

  進山的人大多都是獵戶出身,或者屠夫木匠,謝殘玉有心要進去卻不被允許。

  他這樣「瘦弱」的公子哥怎能上山去送死呢,別到時候沒了命,惹得府里的人跑來向他們村子鬧事。

  山里已經進了一批人,山下卻亂鬨鬨的,有人怕自己丈夫進山遇到危險,不肯讓人走,村正這會兒也沒了章程,一下一下地朝眾人幾番求情。

  林煜是他的寶貝疙瘩,林煜大哥已經進山了,他帶著十來個人,但是這會兒都沒有消息,另一邊吵吵鬧鬧也是煩不勝煩。

  謝殘玉趁著諸人沒注意的時候閃身進去。

  身後侍從也想跟進去,直接不顧三七二十一推開擋路的人就追上去。

  不似本地的人,謝殘玉對這裡陌生得很,他只能憑藉前邊人留下的痕跡上去,沒一會兒後邊的侍從也追上來,「公子,山中危險,您還是下山吧,於小公子就交給我們去救。」

  「你們從這邊上去,你跟我從那邊上。」謝殘玉仿若未聞,絲毫不理會侍從的勸告。

  幾人勸了沒用,只能聽謝殘玉的分成兩撥上山。

  山上風呼呼不止,偶有雅雀的聲音,脊背竄起冷氣,隨行的侍從頻頻往後看,「公子,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這裡人跡罕至,別說是人,就是活物都很少見,加之夜晚漆黑,手裡的火把也影影綽綽,眼看著沒多久就要熄了。

  「那邊是什麼?」謝殘玉眯眼。

  「好像……是另一波尋人的。」

  「那此地留給他們找,我們往那邊去。」謝殘玉轉瞬就換了另一個地方。

  身邊侍從這才明白,謝殘玉分明就是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地方,他心思細膩,又格外嚴謹,這山中隱蔽處太多了,他不走容易的路,反而專挑野徑。

  謝殘玉知道於笙聰明,但是這寒冷的冬夜,小東西只穿了那麼薄的衣裳就急急上了山,現下若是遇到危險的情況,晚一時半刻都能要了他們的命。

  火光映照著謝殘玉冷厲的側臉,侍從不敢有絲毫怨言,一個個散開四處尋找,最後若不是火把熄滅了,一時困在原地,謝殘玉肯定是一刻也不停歇繼續找下去。

  翌日天色剛剛亮,謝殘玉就帶人往更裡邊尋過去。

  一路上走來,這山里沒什麼大的活物,謝殘玉勉強鬆了口氣,但是隨著一步步的深入,地上明顯是野豬的痕跡,他心中既擔憂又隱隱生出一點焦急來。

  總覺得於笙就要不遠處。

  「公子,此處不大對勁兒。」侍從之一蹲在地上,捻起一點雪,「這不光是野豬的痕跡……」

  「狐狸?」謝殘玉一開口,幾人都驀得想起什麼似的,「這裡有狐狸……竟是真的!」

  謝殘玉想起之前那個林煜是說聽聞山上有狐狸出沒,這次也是上去捕捉狐狸,只是……

  「公子,那年……」

  「不必多想,繼續往裡走。」謝殘玉一開口,眾人都屏息不敢言語。

  這話一旦開了口,便在各自心中留下痕跡。

  謝殘玉走在最前頭,身後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未來得及有什麼大的反應,謝殘玉便開口,「是我的話不管用了?」

  「公子,不敢。」幾人臉色微變,馬上跟上去,再不敢想那些。

  隨著不斷地深入,謝殘玉臉色越發難看,此處人跡罕至,明明不該有人的蹤跡,但是雜亂的腳印無一不彰顯著於笙他們的確經過這裡。

  「公子,如果於小公子方向沒有把握錯的話,應該不會走到這兒……」

  謝殘玉順著腳印走,「聽王柳氏說,於笙曾經跟著王全生不下數十次來過山上,他幾乎沒有走錯路的可能。」

  「如果是因為黑夜呢?也有可能看不清路。」

  另一人反駁道,「不可能,即便是因為黑夜看不清路,但也不該偏離成這個樣子,他們本該往南走的,即便偏一點方向也能到達山下,但是現在的情況是……向北。」

  「不僅向北,而且方向未免也太正了些。」一人開口,謝殘玉轉身,「往那邊找。」

  於笙在哪個方向幾乎呼之欲出。

  「疼啊……」林煜扶著腰,慢慢挪到於笙身邊,「笙笙……」他不敢聲音太大,又怕不小心碰到於笙的傷口,但是自他清醒以後,於笙就一直昏迷著。

  若非於笙呼吸正常,林煜都要懷疑他是不是……

  「撲簌簌……」頭頂還有塵土掉下來。

  林煜閉上嘴,那上邊野豬似乎還在不停地繞圈子,這反常的行為連林煜都覺察出幾分不對來。

  「笙兒,那畜生還未走……」林煜幾乎貼著於笙耳朵說話,結果一隻手從後邊揪住他的後頸。

  「嘶……疼疼疼……」林煜齜牙咧嘴。

  於笙睜眼,「你哪來那麼多廢話?」

  他罕見的脾氣有些沖。

  林煜不由地委屈起來,囁嚅道,「在那什麼謝公子面前你就溫柔乖巧得很,怎的到我這兒就兇巴巴的……從前你可不是這樣……」

  那故作委屈的模樣,於笙都要膩歪死了,但是聽林煜說的話,又不禁反思起自己的言行。

  他頗有些懷疑,「我在謝公子面前和在你面前……不一樣麼?」

  「何止是不一樣,簡直是完全不一樣……」那野豬還在他們頭頂蹦躂,但是二人都知道那畜生龐大的身子下不來,窩在此地雖然逼仄,但是格外安全,遂小聲說著話,一時竟有些苦中作樂的意味。

  「你別胡說,公子是我的恩人,我自是不能在他面前太過失禮……」於笙乾巴巴的辯駁,林煜定定看著他,「我怎麼覺得你們二人……唔,怎麼說呢,感覺奇奇怪怪的……」

  「胡說八道……」於笙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怎麼都不對勁兒。

  林煜揉著腰,「你在他面前看起來更像是年少的你……比起平日裡來更有生氣,會臉紅,會扭扭捏捏的……」

  「啪……」於笙一巴掌拍在他肩頭,「大白天的發什麼癔症!」

  林煜描述的……那是他麼?

  作者有話要說:松鼠:妖妖靈,有人偷了我的果子……emmm,哭暈!

  蟹蟹寶貝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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