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書


  「九淵?」溫偃看起來十分訝異,「你不是去……」

  「到這時溫公子還要繼續裝下去嗎?」陸瑾原本便神色清冷,如今面上更像是凝了一層寒霜,他一步一步走到溫偃面前,「呵……溫公子慣是好手段,這不,你只需動動嘴,我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了麼?」

  他一貫冷靜持重,別說是謝殘玉於笙,就是溫偃也極少見過他這副「冷嘲熱諷」的模樣。

  「我裝什麼了?」溫偃莫名,「我昨日幾次三番請你,你一直不願……今日又出現在這兒,我倒是比你更好奇!」

  若是現在只他一人,溫偃或許還會軟言順著陸瑾,但是謝殘玉於笙二人在此,他就是對陸瑾有再多的容忍,也受不了他這樣問罪似的。

  溫偃好面子,而且總歸有些劣根性,他虛榮也世俗,與陸瑾單獨在一起時,任他鬧鬧脾氣那是情調,可若還有別人在,哪怕這個「別人」是謝殘玉他也覺得不舒服。

  他的想法既蠢又可笑,可偏偏就是這麼個感覺。

  跌面子總是要在乎場合的,更別說於笙在謝殘玉面前的乖巧更叫他羨慕又嫉妒,他看著陸瑾,心想:本公子對你也不錯,為何你不能就對我有一點點親近呢?

  「溫公子!」陸瑾本就裹挾著怒氣,一見溫偃「狡辯」更是怒火中燒,他從懷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在溫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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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沒想到力氣大了,直接砸到杯盞上,頓時瓷片濺了一地,還有一個端端朝著於笙的眼睛飛過去。

  「公子……」縱然於笙反應極快,也慢了一步,但是他卻沒有感受到一點疼痛。取下擋在眼前的胳膊,他才看見是怎麼回事。

  ——謝殘玉伸手擋去。

  滴答……

  血珠砸在桌面上,於笙微微一怔,而後便慌亂地找乾淨的布要給他包紮傷口。

  謝殘玉卻按住他的手,將人上下打量了一圈,才看向溫偃,「帶他滾出去!」

  這個「他」無疑便是陸瑾。

  溫偃也是心尖一跳,謝殘玉自回來以後從未對他發過脾氣,他們二人年少相識,又經歷那樁樁件件舊事,別說其他,就是情誼也非尋常。

  「還不走?!」謝殘玉眸色冷厲,這陸瑾他從來都是看不上的,儘管他年少成名,如今也是堂堂一名舉子,但是在他看來,分明就是沽名釣譽之輩,還妄自尊大,不過身背功名,便在溫偃面前自以為是得很!

  溫偃哪裡敢磨蹭,帶著陸瑾便出去了。

  不管那邊二人如何掰扯,這邊於笙盯著謝殘玉手背上的傷都要急得眉頭擰成一疙瘩了。

  「無事,一點小傷。」謝殘玉面色如常,除卻方才對溫偃的疾言厲色之外,一對上於笙便像是澆熄了火。

  「哪裡是沒事,這都要傷著筋脈了!」於笙手忙腳亂地包紮,謝殘玉也乖乖伸著手,他看著忙碌的小東西,目光盯著他頭頂那一縷髮絲,嘴角銜著笑,「也是叫人無奈得緊,從前不也好好的過來了,怎的偏偏遇上你,我便覺得這傷口要格外疼一些?」

  他是戲言,可於笙偏偏當真了,他包紮傷口的手指一頓,著急地就看向謝殘玉,「公子,我們去醫館,讓大夫好好診一診……」

  這次謝殘玉是真的忍不住了,他伸出未受傷的那一隻手,輕輕蒙住於笙的眼……

  「公子?」

  「乖,不要說話。」謝殘玉大掌將於笙的小臉遮了一半,留下鼻尖和那一瓣粉粉的嘴唇。

  「公子……」於笙看不見謝殘玉,心中不安,他總覺得這會兒的謝殘玉有些奇怪。

  但是謝殘玉不給他多思考的機會,俯身傾覆過去,嘴唇輕輕擦過他的鼻尖,留下幾不可聞的一個輕吻。

  即便已經輕到不能再輕,鼻尖的感覺還是太過明顯,於笙伸手想要拿開謝殘玉的手,反被攥住,謝殘玉溫熱的吐息近在耳畔,於笙只聽見他濁重的聲音,「……以前可有喜歡的人?」

  於笙不假思索點頭,「有。」

  謝殘玉心頭微震。

  但是不待他做出下一步反應,於笙小聲道,「我娘,還有秋兒……」他像是在害羞於自己已經長大,但卻對娘親與妹妹分外惦念,這樣的他似乎在謝殘玉面前不大能抬得起頭。

  若說於笙前一句讓謝殘玉如墜冰窟,那麼下一句就將他從地獄拉到天堂,咂摸著方才心尖的那點瞬逝的不快,謝殘玉繼續問,「我所言之喜歡,不是親人之間的惦念愛護……」

  「那是什麼?」於笙不懂謝殘玉的隱語,他既好奇又總覺得自己不該問出這句話。

  只是想要收回也無用了,謝殘玉捉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讓我想想……要如何解釋……」

  頭一次心動,卻是遇到一個呆呆傻傻又天真得不行的小野兔,謝殘玉心中略複雜,但卻沒有絲毫嫌棄或毫無耐心。

  他鬆開遮著於笙的手,目光隨意一瞥,就看到畫舫角落有一排不大的書架。

  「公子要看書麼?」於笙呆呆愣愣。

  謝殘玉剛要搖頭,卻突然想到什麼,他眸中閃過一絲晦暗,對著於笙點頭,「……如果我記得不錯,書架上第二排……唔,第八本是本無名的書。」

  於笙過去翻了翻,很快便隨著謝殘玉的指示找到。

  他小心地抽出那本書,而後拍了拍空無一字的書皮,揚起來問謝殘玉,「公子,是這本嗎?」

  謝殘玉點頭。

  於笙面上一喜,噠噠地拿著書過來,謝殘玉自然地從他手中接過書,抬頭一看於笙,他一副已經做好了準備「聽故事」的模樣。

  謝殘玉哭笑不得,心中略一思忖,最後還是打定主意給小東西教一點「有用的」。

  「過來。」謝殘玉一勾手,於笙啪嗒啪嗒走過來往他身邊一站。

  謝殘玉無奈,勾住小東西的手指,牽著他坐下,二人相距不足一尺,膝蓋幾乎挨著。

  這樣如同要閒話家常的姿勢讓於笙下意識卸下一點防備,乖巧地聽謝殘玉說話。眸里的那一點小雀躍是實打實的,被謝殘玉看在眼中尤為欣悅。

  有那麼一瞬,謝公子心頭閃過一絲愧疚。

  「公子,講吧。」於笙躍躍欲試,除卻每日練字,於笙最喜歡的便是聽謝殘玉將志怪傳說。

  謝殘玉自然應允,他翻開第一頁,是這書的作者介紹,其中贅余繁雜,謝殘玉只挑了有點意思的說了說,於笙興致缺缺。

  謝殘玉空暇之餘看到他的眼神,又是一怔。

  那雙眸子實在是瑩亮通透,謝殘玉總覺得看著於笙好像自己反被陷進去。

  溫偃幾次說謝殘玉好手段,可是只有他知道,他與於笙二人之間從來不是一弱一強的關係。即便於笙暫居謝府,即便他現在身無長物,即便……到現在表面上依然是謝殘玉時時占上風,謝殘玉也沒有十分的把握將於笙圈在自己懷裡。

  先動心者輸,可謝殘玉覺得,自第一面始……不,應當是久別重逢,於笙便已經無意識地畫地為牢,將他完完整整的圈住。

  謝殘玉不覺得自己輸了,他甘願被於笙圈住。

  這種「甘願」不帶其他紛繁複雜的情緒,只是一個沙漠旅人在幾欲失去最後一點希望時,無意間碰到自己的綠洲。

  不說決定生死,但肯定影響了他大半心緒。

  「公子?」久久等不到謝殘玉的反應,於笙既奇怪又擔心,「若是公子不舒服,便先不講了,改日待我學完了再來講給公子聽……」

  於笙向來懂事。

  謝殘玉兀自感嘆,他目光隨著於笙轉動,好像要將人納進自己的眼眸深處。

  他闔上書,還是再等一等罷。

  這樣的於笙可口歸可口,但謝殘玉始終不忍將他眸中的那抹亮色給覆上。

  打開窗,謝殘玉隨手將書扔出去。畫舫還未離岸,這書一扔便砸到了岸上的人。

  「哎呦!」溫偃捂著腦袋,「這是哪個蠢貨扔的?!本公子的腦袋都起包了!」疼是真疼,但也沒有誇張到那個地步。

  身旁陸瑾看著他齜牙咧嘴,嘴唇輕啟,「是從畫舫里扔出來的,你口中的蠢貨……不出意外便是謝公子。」

  「啊這……」溫偃一驚,轉而跳到陸瑾身邊,「你可別說出去,那謝倦之太兇了,被他知道我罵他,那就完了!」

  說來也奇怪,謝殘玉與溫偃年紀相仿,二人只差不到半歲,但是溫偃就是很怕謝殘玉。

  他怕謝殘玉也不是秘密,自己也不覺得尷尬,在陸瑾面前卻又有些不一樣,方才的反應有些過大,他也是梗了一瞬,然後撓了撓鼻尖,「就是……就是鬧慣了,其實也沒有那麼怕的……」

  陸瑾俯身撿起書往溫偃懷裡一拍,「你怕與不怕,與我有何干係!」

  溫偃眸子微暗,面上冷然一瞬,而後他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似的將書隨意翻開,「……」

  他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了!

  我說怎麼這麼熟悉呢!溫偃這才恍然大悟,這書算是絕版,之前被謝殘玉不慎翻到過一次,若非他救得及時,這書早就毀了,可這次……

  他盯著畫舫,半晌怪笑了下,「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書是……秘戲圖,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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