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作
於笙與謝殘玉回到謝府沒多久,就有人來報信。
一見於笙在旁,那人有些猶豫,「公子,此事……」
他犯難的模樣太過明顯,於笙也未多想,只當是關乎要密的事兒,不等謝殘玉開口,他識相的出去。
待他腳步聲遠去,謝殘玉微微蹙眉,「是王全生的事兒?」
「是。」那人點頭。
這就不難理解了,要是換做其他事情,此人一定不會刻意至此,這也便是謝殘玉方才並未立刻開口的原因。
「說吧,怎麼樣了?」
「按照公子的意思,我們只是跟著他……果然不出公子所料,賭坊是刻意引導王全生濫賭,而且我等經過幾番查探,最後確定,賭坊背後還有蒔華閣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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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謝殘玉看上去好像並不意外。
那人謹慎地往旁邊看了看,低聲道,「那王全生的相好原來也是蒔華閣出來的姑娘,她是三年前被贖出來的,背後的人,不是榮娘子。」
謝殘玉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所以那王全生當初酒後並非是賭輸了五百兩?」
「是,」那人遞過來一張紙,「賭輸五百兩隻是筏子,而且當初去王家打砸的人是蒔華閣的龜公,有人親眼所見,而且那些人現在已經不見蹤影了,如今蒔華閣的龜公已然是換了一批人。」
謝殘玉目光落到那人身上,「榮娘子自除夕那夜離開畫舫去了哪裡?」
「這……」那人略有些猶豫,謝殘玉替他回答,「是溫府。」
「公子怎的知道……榮娘子刻意換了一輛馬車,若非我等分開跟隨,都險些暴露。」
「不難理解,溫偃在蒔華閣是說的上話的,否則上次即便是我也不容易將人從蒔華閣帶出來。」謝殘玉抿了口茶,「榮娘子自己也是風塵出身,她僅靠自己是立不起來的,你當那些恩客為何給她面子,不過是溫偃助她一把的緣故。」
「那公子的意思是……溫公子是蒔華閣背後的推手?」別說那人一臉驚詫,就連身旁的駱遲也是瞪大了眼,「公子,溫公子他不是……」
「我何時這樣說了?」謝殘玉反問,他面上無波無瀾,「溫偃頂多就是與榮娘子有些牽扯,但若說於笙一事與她有關,那便是無稽之談了。」
駱遲仍舊困惑不已,「但是於笙不過是一個鄉下小子,誰會和他過不去?蒔華閣背後的人身份存疑,又為何偏偏看準他?」
謝殘玉搖頭,「事情查到這一步基本在我預料之中,雖不能立即將蒔華閣的背後黑手立刻揪出來,但也能將溫偃榮娘子摘出來……他二人,」謝殘玉嗤了聲,「頂多是被推在明面上頂事兒的,」
謝殘玉其實早有預料,只是到了這一步,才敢完全斷言,「上京水深,蒔華閣是暗裡被牽引著的一條線,只是無論是榮娘子還是溫偃,都是局中棋子,連他們二人都是自顧不暇,哪裡能做出這麼大的一個局!」
「只是……」謝殘玉現在愁的另有其事,「其他基本盡在掌握,只是於笙到底在其中被當做什麼,為何偏偏與他有關?」
坦白來說,若非是於笙在其中,謝殘玉本是不會在意此事的,無論蒔華閣是否另有隱秘,他都無意打探,只是偏偏於笙深入其中,他直覺此事只是被扯出一根繩子,其餘的還有待商榷。
「公子,王全生之事也未了,他前幾日又賭輸了,這次並無跡象證明是被坑害的,但是他又去打擾那母子二人了,我等只得將其打走,但是難保下一次他不會再去。」
說到這兒他又加了一句,「而且還有一事也不知當不當講,」他略猶豫了下,見謝殘玉並不阻止,才道,「那風塵女子生了一子,王全生也不顧臉面到處宣揚,現在半個鎮子都幾乎知道了,沒幾日此事就傳到了於小公子母親的耳中去了……」
一樁樁污糟事,連他都覺得荒誕無稽,也不知一旦被那於小公子知道了,又得氣成什麼樣。
謝殘玉聽完也忍不住蹙眉,「那女子生出的孩子是王全生的親子麼?」
他的關注點格外刁鑽,駱遲忍不住側目,他心中想著別的事,這會兒聽了一耳朵,也不禁好奇起來。
「不是他的孩子。」傳信的人表情隱隱可見一絲快意,「依著查探出來的推測,那女子與王全生在一起時另有人苟合……那孩子出生的時日對不上,王全生那個時候還在孫府做工。」
「這樣明顯的錯漏,王全生不可能不知道吧!」駱遲格外懷疑,「我雖與那廝只見過兩三面,但也看得出來他是有一些小聰明的,這些他應當不會不知。」
「駱遲公子想岔了,」那人解釋,「早先王全生在孫府做工時就與那女子眉來眼去的,二人有一次在外邊被人撞破,王全生當時喝得爛醉,人事不知,但是沒幾日那女子反過來陷害他說是二人成了好事……」
一說起來,連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但是事實就是讓人瞠目結舌,「王全生拿了家裡的所有家底卻貼補那女子,這事許多人都有所耳聞,只是於小公子那段時日並不在家中,與同村的人去了隔壁村割田……」
駱遲深深覺得不可思議,「這王全生根本就是那魚目當珍珠,活該他最後替別人養兒子!」
謝殘玉看他一眼,「原先留著王全生是想利用他將蒔華閣背後的人揪出來,但是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自於笙被我帶離,蒔華閣就已經有所防備,我的身份他們盡知,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公子準備如何處理王全生?」駱遲搓手,「我一早就想揍他了,奈何怕打亂公子的計劃,現在他無用了,我正愁無處發泄怒氣……」
「你若想解氣,便隨你處置,只是有一樣,莫要擾了於笙母親和妹妹的清淨。」
駱遲面上一喜,「那是自然!」
將這一檔子事先放在一邊,謝殘玉先去尋於笙。
其實也沒有走多遠,就看見於笙站在廊下發呆,謝殘玉走過去的腳步聲也沒有驚醒他,知道溫熱的手指在他鬢側蹭了蹭,於笙才像是忽然回過神似的,「公子……」
謝殘玉驀得就是心尖一軟,這樣的於笙儘管脊背挺直,沒有哭也沒有露出難受的表情,但是他周身的寂寥好像肉眼可見似的。
「你在想什麼?」謝殘玉伸手握住他的手。
於笙剛想搖頭,就看見謝殘玉認真的目光,到嘴邊的「無事」被他咽下去,轉而輕輕開口,「我在想,倘若跟著公子去上京,我娘和妹妹那兒要如何?」
他有些萎靡,「幼時我雖與爹爹更親近些,但是娘親她也很好……她知書達理,幾乎沒有訓斥過我,嫁與王全生後,我娘也只是性子變得冷清了些,與從前也是一樣疼我的……」
於笙是有膽怯的,他聽別人說過上京,但是那地方是天子腳下,繁華之處無人可想像,與其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不如說是他無從想像的距離感占據所有。
謝殘玉靜心聽著他的言語,這樣的於笙又是另一種模樣,他惦念家人,也怕未知,俗世中的於笙與別人沒有什麼不同,可他偏偏就是喜歡。
喜歡是什麼呢?
芸芸眾生萬千種生命,你遇見的不早不晚,偏偏是那個人撩動你的心弦。
可能也是俗世中掙扎求生的一個尋常人,可一旦入了眼,就不想再離開他。
「你娘和王秋會有人照顧她們,我最近住的那處宅子就讓她們,另外不遠處還有一處鋪子,缺個管事,就讓你娘去吧,也好照顧王秋。」
「公子,這怎麼行!」於笙明白謝殘玉的意思,他想免去他的後顧之憂,可是這樣於別人而言會不會又是一番折騰,他有些擔心,「那鋪子原來的管事做的好好的,公子隨便將人趕走了,我娘她未必能做好……這樣不好……」
「鋪子是新開的,不必擔心管事的事情。那裡邊大多是成衣,你娘心靈手巧,聽聞繡工不錯,只需她瞧著料子和花樣不出錯,盯著那些繡娘便夠了。」
謝殘玉安排得極為妥帖,於笙一時不知如何感謝他。
好像一句「謝謝」都是辱沒了他。
「行了,此事暫且揭過,我過來找你是想說另一件事。」謝殘玉按住於笙的手,「自你記事到現在,可曾有什麼很奇怪的人?」
謝殘玉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或者去找過你爹……」
於笙搖搖頭,「我爹最喜讀書,他那時除了去鎮上找先生,其餘的時間都在家中,我娘也極少出去……」
他說著說著便有些懷疑,「公子,你問這些是有什麼事嗎?」他心思細膩,這會兒忍不住聯想到那會兒來報信的人,「若是方便說出來的話,公子盡可都講給我,說不定我能幫公子……」
謝殘玉明知他說得有道理,但是這會兒也有些猶豫,於笙瞧著他的神色,忍不住又問,「公子,是與我有關嗎?」
他敏銳得很,謝殘玉想了想還是沒有瞞著他,將那會兒的所有事兒都盡數講給他聽,看著於笙一點一點變了臉,謝殘玉將人攬進懷裡親了親,「不要多想,很多事情都是不盡人意的,你受過的這些苦難,並不是誰要懲罰你……只是王全生之類的人太過下作……」
謝殘玉將人仔細哄著,於笙攥著他的袖口不鬆手,良久,才緩過氣兒,「公子……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寶貝們,元宵節快樂吖!感謝在2021-02-2523:32:58~2021-02-2623:57: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