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人的距離貼得太近了,歲寒能感覺到柏穆辰的胸膛不時擦到自己後背的感覺,又因為柏穆辰比他高一點,所以他的耳畔總能不時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那似乎是柏穆辰靠在他身後時呼吸產生的鼻息。

  刀鋒每一下落到砧板上,他的心臟就不可避免地震動一次,連呼吸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謹慎起來,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他從前和好友擁抱的次數也不少,沒有一次給他的感覺這麼彆扭。

  實在要說是什麼地方奇怪的話,歲寒只能對於這種狀態給出一個詞:曖昧。

  柏穆辰似乎是感受到了歲寒手上動作的停頓,在他耳畔輕語:「這麼出神?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歲寒被腦子裡突然蹦出來的這個詞驚到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和黃瓜,趁機從剛才那種曖昧的氛圍中逃離出來,離開了那個不算懷抱的懷抱,「沒事兒,我現在又不是連菜也不會切。倒是你,那麼久以前的事兒都記得清清楚楚,你這記性可真是好。」

  「我不是記性好,只是對於你,我記得格外清楚罷了。」

  歲寒心裡一悸,那些不好的畫面又席捲而來,他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哦?這話怎麼說?」

  「我只會記得我願意記住的人,就像你,」柏穆辰靠在洗菜台邊,望向歲寒的眼神裡帶著戀人之間才有的深情,「關於你的點點滴滴,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們之間那些美好的回憶,我更是一直放在心上。不瞞你說,我在職場上也算是打拼了幾年,形形色色的人我都見過了,卻沒有一個能像你一樣,讓我願意一直放在心上。」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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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刀子重重砍在砧板上的聲音,歲寒的手微微顫抖著放下了刀具,儘管他想要試圖讓自己顯得冷靜一些,卻還是能從神色中窺見他的緊張。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門口,打開廚房門,對柏穆辰說:「要不你還是在外頭等著吧,原本就是我說了要請你吃飯,怎麼能勞煩你動手呢。」

  「也好,我去外面等你。」到這兒差不多夠了,柏穆辰也不想動作太快,於是走出了廚房,將這一方小小空間留給歲寒一人。

  只是即便是柏穆辰走了以後,歲寒也靜不下心來做菜,柏穆辰方才說的話令他一時有些心慌,也令他有些捉摸不透。他心想,或許是柏穆辰還記恨著他,因為記著當年的事所以才會在今天一直發出這樣的暗示,否則何以會說出那樣的話?

  歲寒把菜端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三月開頭,天總是暗的很早。他轉身把燈打開,看見柏穆辰不知從哪裡找來一瓶看起來便價格不菲的紅酒,問他:「喝點兒酒嗎?」

  實際上他並不怎麼能喝酒,倒不是說不喜歡那個味道,只是他似乎天生便酒量不太好,稍微喝一點兒沒關係,多喝幾杯便會喝醉,且一醉就不省人事。高中時喜歡裝逼,會跟著狐朋狗友喝幾杯,現在不一樣了,除非身旁有值得信賴的人,否則他斷不會喝酒。

  只是眼下這個情況,他還真不好推脫,於是又從櫥櫃裡取出兩個高腳杯和開瓶器,說道:「好啊,難道咱倆聚在一塊兒吃飯,是該好好喝一杯。」

  說罷,便用開瓶器打開了紅酒,再在兩個高腳杯中都倒上了半杯。將一杯放到柏穆辰面前,說道:「其實吧,你也不必親自帶著酒過來,我這兒好歹是開餐館的,雖說……沒有像你帶來的那種上檔次的紅酒,不過其他的,管夠。」

  「和你在一起,就得喝點有格調的,」柏穆辰晃了晃高腳杯,看著紫紅色液體在玻璃杯壁稍稍停留又緩緩落下,他將酒杯微微舉起,對著歲寒示意了一下。歲寒便也舉起酒杯,與柏穆辰的酒杯對碰,接著歲寒便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順滑的口感流過喉嚨,歲寒默默在心中記下喝酒的杯數,免得一會兒沒忍住喝多了。隨後,他對柏穆辰說:「別光喝酒,嘗嘗我做的菜。」

  「好。」

  兩人一邊吃菜,一邊飲酒,聊了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單單避開了過去這些年發生的事。歲寒喝了三杯後便不願再喝了,生怕一會兒回不去。

  柏穆辰見他面色有些發紅,心想他八成是有些不勝酒力,卻借著這個苗頭問道:「歲寒,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什麼?」歲寒心裡一驚,筷子也連帶著抖了一下,他將筷子收回放到碗上,訕訕一笑,「我,我能有什麼心事啊。」

  「那為什麼你看到我會這麼緊張?按你的性格,不應該如此吧。」柏穆辰也放下筷子,微微偏頭,微笑著看向歲寒,「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我沒想什麼,我能想什麼呀。」歲寒試圖掩蓋自己的不安,只是看到柏穆辰的眼睛的時候他便謊了,他無法再逃避這件事,於是他心虛地又灌下了一杯酒,咣當一下,將酒杯重重地放下。

  之前的歲寒不可不謂是一個驕傲自滿的人,即便知道是自己做錯了事,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也從不輕易低頭。但對於這件事,他卻卻覺得,自己確實該放下自己那些無所謂的驕傲。

  「好吧,實話說,我在想,以前的事。」酒精發揮了它的作用,使得歲寒更加容易說出這些話,「我覺得,我應該為從前的事和你說聲對不起。」

  柏穆辰盯著對面的歲寒,表情甚是平靜:「你在說什麼?你為什麼要對我說對不起?」

  歲寒聽到柏穆辰的話,就好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柏穆辰:「你可別告訴我,那些事兒,你忘得乾乾淨淨了,他們怎麼欺負你怎麼霸凌你,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自打我再次見到你,我這是每晚每晚地做噩夢,每次做夢,都會夢到你被他們霸凌的場景。」

  「都過去了,過去了,」柏穆辰的語氣平淡得就好像自己並不是事件的主人公一般,「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早老就不在乎了,況且,你也不是那個下手的人,又何必自責呢?」

  「雖然我沒下手,但我終究是那些人的頭頭兒,我看著他們一起欺負你卻不制止,我就有責任,我得承擔責任,否則算什麼男人?」忽然,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起身走到柏穆辰面前,說,「要不這麼著,你揍我吧,他們那群人怎麼對你的,你就怎麼個還回來,還到你滿意為止。反正我這人從小打架打到大,扛揍,還會游泳,隨便你折騰,你給我留口氣兒就成。」

  柏穆辰看著他一副半清不醒還信誓旦旦的模樣,簡直哭笑不得,他將歲寒按回了椅子上,說道:「你喝醉了。」

  「我沒喝醉,我清醒得很!」歲寒開始習慣性地用指節敲桌子,就跟他從前訓蘇紹南和閆磊時一樣,「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讓你揍就讓你揍!你要怕我將來反悔,就錄個音。不把欠你的這份兒還清楚了,我始終內心不安。」

  「不用你還,」柏穆辰趁著他現在不清醒,伸手撥弄了一下他的額邊的碎發。看著歲寒那雙漂亮清澈的的眼睛因酒意而顯得有些迷濛,不由得想親吻他的眼角。他收回了手,對歲寒說,「我不會打你的,我怎麼捨得打你。」

  歲寒這人,原本就有點兒直男思想,從來都看不懂別人給他的滿懷愛意的暗示,更別提現在這種腦子不清楚的狀態了。他是沒注意到柏穆辰這話說得有多曖昧,腦子裡頭還在想該咋樣賠罪呢,於是問:「那咋辦?這事兒總不能就這麼完了吧?」

  「如果你實在想還的話,那就……」柏穆辰像是深思熟慮了一會兒,才對歲寒說,「再過兩周,就是我外公的八十歲生日,屆時他將會邀請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前去參加。剛好,我們那兒還缺幾個大廚,不如你就去幫個忙吧,還有你那兩位店員,也可以帶來。」

  「這……這當然是沒問題,只不過我和小蘇也就會燒些比較常見的餐點,想必你們那些個上流社會人士的聚會,看不上咱們燒得菜。」

  「這個沒問題的,到時候,我會找人告訴你到時候應該做什麼,並且會給出相應的菜譜和製作流程,你們跟著做就行。」

  歲寒想了想,覺得這是個法子,既然人家對揍他一頓沒什麼興趣,那總要換個方法來恕他的罪。人家已經說了要他去幫個忙,那他就去幫忙好了,反正他這個小餐館,多開幾天少開幾天都一樣。

  把話說開了以後,歲寒心裡頭舒坦了許多,這一高興就又喝了幾杯,多喝了幾杯的結果就是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已經待在自個兒家裡了,起初他還疑惑,這柏穆辰也沒去過他家,怎麼把她送回去的,這一問才知道,那晚他喝醉了之後,柏穆辰便借了他的手機給蘇紹南打了電話,是蘇紹南將他送回去的。

  之後,歲寒便在家給自個兒煮了點醒酒湯,喝完之後去了店裡,將參加宴會的事兒同兩人說了。原本他是覺得,反正閆磊也不會做菜,便打算只帶著蘇紹南一人去,只是閆磊吵著鬧著說想去見見世面,歲寒便只好答應帶上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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