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次日歲寒頂著兩個黑眼圈回到店裡,蘇紹南一瞧見他,便覺得有事兒,於是賤兮兮的湊上去問,被歲寒賞了一記眼刀外加關你屁事三連之後還不罷休,嘰嘰喳喳跟個在街頭碰到熟人的大媽一樣囉嗦。
歲寒實在是被他煩得受不了,外加他對於這種事情,沒有經驗,也確實需要一位軍師指導,於是瞅了閆磊一眼,確定這貨正打瞌睡睡到正香,接著神神秘秘地將蘇紹南拉進了廚房,還特意把門鎖上了。
蘇紹南看著他家老大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便問:「老大,你別是把昨兒個那個老流氓打死了之後扔野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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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能不能盼我點兒好。」鎖好門後,歲寒從柜子旁邊拉了兩張椅子過來,自己坐了其中一張之後,對蘇紹南說,「坐,我有點問題想請教你。」
「別介,別說請教這個詞兒,你一對我客氣我就怕。」上回歲寒跟蘇紹南說有事兒請教還是他不當心撞翻了柜子,打碎了三十來個碗和碟子,被追了半條街。
歲寒一見他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就來氣,往旁邊的椅子上重重一拍,吼道:「嘖,真他媽夠麻煩的,坐下!老子有事兒問你。」
「誒!」
把蘇紹南給唬坐下了之後,歲寒又開始思考該怎麼開口,總不能以『我有個朋友』為開頭,這台俗套了,可若是直接說『我昨天晚上被一個男人表白了』,這樣不是更奇怪?萬一人家蘇紹南是個恐同人士可咋辦?
歲寒用他那戀愛經驗並不怎麼豐富的大腦思索了幾秒,最後還是單刀直入地開了口:「如果,有一位男性和你表白,說想和你發展一點戀愛關係,你會怎麼辦?」
蘇紹南想也沒想就回了一句:「看情況嘍。」
「什,什麼叫看情況?」這種還能看情況的嗎?
「如果對方剛好是我喜歡的類型,比方說那種看上去很禁慾的高冷男神,那就答應。」
聽了蘇紹南的話,歲寒一臉不可置信:「小蘇,你喜歡男的啊。」
「不然呢,」蘇紹南聳了聳肩,顯得自己喜歡男人這件事十分之理所當然,接著,在歲寒被『蘇紹南也是同性戀』這件事震驚得無法回神的時候,笑著問,「所以,你被誰表白了?」
歲寒愣了愣,接著搖頭道:「沒有啊,我就隨便問問。」
「是不是大老闆?就是那個柏總?」
一提起柏穆辰,歲寒更加慌了:「不是,怎麼可能是他。」
「也就是說,真的有男人對你表白了對不對?」
「……」
「就是柏總和你表白了是不是?!」
「……不是,你不要多想。」
「哈哈,咱們老大被柏總表白啦!」
「你他媽給我去死!」
閆磊這廂正在做夢,夢見自個兒中了五百萬,頭獎!正打算花呢,哐當一下就被一聲巨響吵醒了,錢也沒了,人也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他們老大怒氣沖沖地打廚裡頭房出來,看也沒看他一眼就摔門而去,就跟這門和他有仇一樣。
而廚房裡面,蘇紹南不曉得為啥摔地上了,旁邊倆椅子也是摔了個底兒朝天。閆磊見狀,趕緊進去把蘇紹南扶起來,結果這蘇紹南摔了個屁股蹲兒非但沒覺得疼,還一臉興奮地對閆磊說:「磊子,我跟你說個事兒,咱們老大他……」
歲寒心情一不好就愛在外頭瞎逛,一邊瞎逛一邊在心裡頭罵人。一會兒罵蘇紹南真是王八蛋,性取向這麼重要的事瞞了自己這麼久,而且還敢取笑自己;一會兒又覺得柏穆辰簡直混帳,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表白了,弄得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心煩意亂的他隨便在路邊找了張長椅坐下,屁股才剛沾著椅子面兒,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歲寒拿出手機一看是柏穆辰打來的電話,於是心裡更煩。
他也想不好是接還是不接,不接總覺著不太禮貌,接起來又真的不知道和他說什麼,手機鈴聲都放了兩輪了還沒想好。好不容易等到他下定決心接電話了,鈴聲便停止了。
這就不關我的事了。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鈴聲再次響起,這回歲寒思考了一兩秒便接了起來。
接起來後還要裝出一副不耐煩的語氣:「喂,啥事兒?」
「沒事就不能打給你了嗎?」
「你這人……」
「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
「我很想你,明明昨天晚上才見過,分開不過十多個小時,我的腦海里就全都是你了。我其實很想親自來找你,可是……你昨天匆忙離開的樣子,讓我覺得我不適合在短時間內出現在你面前,所以只好打電話給你,聽聽你的聲音也好啊。」
「你不要這樣說話,你再這麼說話,我就要……」
我就要害羞了。
哪兒有一個男人跟另一個男人說這種酸了吧唧的閒話的,這,這多討厭啊,而且他年紀也不算小了,這種話應該說給年輕漂亮的女孩男孩聽。可是歲寒不由自主得捂了一下臉,有點熱。
柏穆辰就像是見到了他此刻的模樣一般,輕笑了一聲,問:「你就怎麼樣?」
「我就揍你!」
「你不會揍我的。」
「等到我真的揍你的那天,你就知道會不會了,切。」歲寒對柏穆辰的蜜汁自信發出一聲嘲諷,接著一偏頭,剛好看到一個看著頂多二十歲的兔崽子正把手往一老太太的背包裡頭摸,於是對柏穆辰說了句『我現在有事兒』之後便掛了電話。
老太太似乎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那小兔崽子從老太太的背包裡頭摸出一個錢夾子之後便要塞進自己口袋,錢夾子才剛沾著口袋邊呢,手腕便叫人鉗住了。
「好小子,抓你個現行。」還沒等這兔崽子解釋呢,歲寒便將那個錢夾子從他手中抽了出來,一手抓著那兔崽子的手腕防止他逃跑,另一手將錢夾子遞到那老太太手上,問,「老太太,這是您的東西不。」
那老太太看著也七老八十了,眯著眼瞅著那錢夾子認了好半天,連連點頭:「對對對,是我的,謝謝你啊!」
「沒事兒,下回可得把東西看緊了,別再叫人偷了去。」
「好好好,謝謝你啊。」
目送那老太太離開,歲寒才開始教訓那個小兔崽子,拽著那人的手腕一甩,那小兔崽子被甩得後退了好幾步,直接撞在樹上。
小兔崽子還沒站穩,歲寒便朝他腦門兒上敲了一下,接著開始碎碎念:「真夠可以的你,老人家的錢都偷,你還是不是人啊。」
「大哥,大哥,你別打人!」那人見他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頓時蔫兒了,「我我我,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哦?你有什麼苦衷,說來聽聽。」
「我缺錢啊!我真的缺錢,我如果搞不到錢我就完蛋了!大哥,我要不是缺錢也不會來偷了你說是不是?你就當我是在劫富濟貧吧,好不好?」
「什麼歪理,」歲寒又照著他腦門兒上來了一個爆栗,「劫富濟貧你大爺!沒錢就能偷東西啦?!你這小孩缺德得很,我跟你講,以後要再讓我碰到你偷東西,直接給你揪警察局去。」
教訓過了偷東西的兔崽子之後歲寒頓時覺得神清氣爽,立馬就把正心煩的那些事兒拋之腦後了,點了根煙,慢慢踱步回了自家的店。然後就看到自家店鋪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保時捷,旁邊跟著一輛體積約等於半個轎車的白色推車,上頭擺滿了各色的玫瑰花。
看到這些玫瑰花,歲寒心裡頭想到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柏穆辰,可是他又想到方才柏穆辰說今天不過來,那這些玫瑰花是哪兒來的?
從店內走出一個看著二十來歲,西裝革履,渾身上下透著一種精英氣質的男人,正是周灝安。他在歲寒身旁站定,微微彎腰,同他說:「年先生您好。」
歲寒將手指從玫瑰花瓣上移開,見來者是周灝安,便道:「是你啊。」
接著,周灝安走到那輛滿載著玫瑰花的推車旁,說:「這是柏先生托我送給您的,數量一共是九百九十九朵。柏先生特地囑託了,要在這玫瑰開到剛剛好的時候,帶著土壤與花盆一起送過來,您可以將它們裝點在您的店鋪周圍,相信一定會為您的店鋪增添不少光彩。」
「九百九十九朵?他沒事兒吧?」歲寒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都懵了,「不是,我一大老爺兒們,送我這麼多玫瑰花幹什麼?」
「唉呀,誰說男人不能收玫瑰花啦?」蘇紹南忽然從後頭出現,非常熟練地攬住了歲寒的肩,衝著周灝安笑道,「我替我們老大謝謝你們老闆啊。」
「滾。」歲寒不滿地拍了蘇紹南一下,責怪這小子隨便替他做決定,接著眼神一瞟,注意到推車邊上掛著的一個小風鈴。
那個風鈴被製作成了一條胖胖的金魚的形象,看材質像是琉璃,魚頭與魚尾均是透明的,魚眼睛處鑲嵌了一顆黑色的水晶。魚背的部位染上了一片硃砂紅,層層向下渲染,逐漸變作透明,金魚的下方綴著三顆晶瑩剔透的水滴,看材質應當也是琉璃製作。
歲寒將那個風鈴拿起,覺得很是可愛,便問周灝安:「這也是他給的嗎?」
周灝安看著歲寒手中的風鈴,臉上出現一抹紅暈,他微微低頭,露出一個略顯青澀的微笑:「這,這是……」
「啊……你們老闆還真有心啊,這個風鈴我有點兒印象,好像是長安街那條巷子裡住著的一個老手工藝人做的,每天只賣五個吧,還得排長隊去買才能買到。」蘇紹南將那條風鈴取了過來,端詳了一番之後,如此說道。
「柏穆辰他還真是……」歲寒將後半句話吞進了肚子,對周灝安說,「這些既費事又費錢的東西,以後還是別送了啊,不過風鈴我挺喜歡的,替我謝謝他。」
「這……」周灝安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沒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只能點點頭,禮貌地回應:「好的,我一定替您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