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門被重重踹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到了,柏穆辰盯著門口的人,愣了一秒後趕緊把林嘉佑推開,林嘉佑則是在看到來者的身份後,縮到了柏穆辰懷中。
歲寒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打開辦公室的門後會看到這樣一幕。
直到進辦公室前,歲寒心裡想的都是要好好和柏穆辰聊聊,要心平氣和地,不要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發火了,可是現在,去他媽的心平氣和。
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因極度憤怒,手臂都不由得微微顫抖,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兩人,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在做什麼?」
「寒寒,」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柏穆辰看到歲寒的那一刻還是莫名地有些心慌,緊張之餘忘記推開林嘉佑,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你別衝動。」
「你這個混蛋!」怒火攻心之下歲寒衝上前去,抓住林嘉佑的後衣領把他從柏穆辰身上扯下來,扔到一邊,接著連瞧也沒瞧林嘉佑一眼,雙手抓住柏穆辰的衣領逼他與自己對視,怒吼道,「我問你在做什麼?你說啊,說!」
「我們……」柏穆辰單單是說了兩個字,便停住了,他忽然想起,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必要解釋了,歲寒今天是過來幹什麼的,他心裡一清二楚,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分手,那多一個或者少一個出軌的罪名又有什麼所謂呢?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柏穆辰冷冷地回道,「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和林嘉佑之間有私情嗎?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猜測是對的。」
他承認了,他居然承認了?
饒是如此,歲寒仍然有些不願意接受現實,他死死盯著柏穆辰的眼睛,吼道:「你放屁,你他娘的放屁!你有種再說一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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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甩開林嘉佑的時候用的力氣很大,林嘉佑直接撞到了辦公桌上,還不當心掃下了桌面上的東西。他扶著桌面,不快地盯著這個中途跑出來攪局的人,冷嘲熱諷:「你果然還是沒變,碰到一點事情就喜歡大呼小叫的。」
他沒質問林嘉佑不代表他會完完全全無視林嘉佑,歲寒回過頭,衝著林嘉佑吼了一句:「滾!」
柏穆辰大概也覺得林嘉佑這會兒不適合在這兒,便對一直站在門口不敢動彈的周灝安說:「小周,把林經理帶走。」
周灝安一開始是被柏穆辰吩咐了在門口放風,別讓人進來,這會兒他不單把歲寒放進來了,還發生了這樣的鬧劇,自是心虛地不敢離開。見柏穆辰這會兒讓他趕緊帶著林嘉佑走,才覺得算是鬆了一口氣,於是趕緊進門扶著林嘉佑離去了,並且把門關上了。
「有什麼是我們之間可以說而他不能聽的嗎?啊?你在心虛什麼?柏穆辰你說話啊,你告訴我你和他之間到底怎麼一回事?你不是說你只喜歡我的嗎?你不是說了你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的嗎?」
「你放開!」歲寒每和他說一句話,就要朝他逼近一步,柏穆辰被他逼得背靠在後面的書柜上,這時他才捏住歲寒的手腕推了他一下,歲寒被他推得朝後推了好幾步,差一點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柏穆辰理了一下剛才被歲寒揉皺的衣領,不慌不忙地說:「好吧,我騙了你。」
「你,你騙我?」
「對,我騙了你,從一開始就是。」柏穆辰的臉色仍是帶著平時所見的微笑,只是此時的他已經不是那個溫柔的戀人,更像一個惡魔,「我告訴你我這麼多年來一直都無法忘記你是因為喜歡你是假的,我說了那麼多愛你的情話是假的,我說我身邊只有你一個還是假的。在和你交往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和別人上過床,包括你生日那天,還有你今天巴巴的趕過來想要質問我的那件事,也是真的,陳朔就是我派過去的。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現在你感覺怎麼樣?」
此時此刻,歲寒才明白,原來他真的不愛自己。
原來所有的溫柔繾綣與甜言蜜語都是假象,那只是包裹在毒/藥外面的糖衣,為了引誘他上鉤,才會將外表裝飾得格外精緻甜美。可他偏偏愚蠢地上鉤了,嘗到了糖果的甜美的同時,也逐漸被毒/藥入侵。
那種許久未曾體會的,心痛的感覺再一次湧現上來,柏穆辰的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進他的心臟,攪得它鮮血淋漓。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可以像柏穆辰這樣,先是無端地出現在他的生命中,進入他的生活與心靈,等到他的整顆心都被這個人占據的時候,柏穆辰又毫不留情地離開了,離開前還要說一些傷人的話語,戳的人千瘡百孔。
「為什麼……」所有的怒火仿佛都在此刻消失了,他只感到疼,這種疼使得他都沒有力氣發火,只想尋求一個理由,「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到歲寒的氣焰消下去的那一刻,柏穆辰的心也微微有些刺痛,他偏過頭不去看歲寒的表情,說:「因為我喜歡你,可我也恨你。」
「你恨我?」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歲寒愣住了,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從前對柏穆辰做過的事,發現自己除了高中那件事外,其餘沒有任何對不起柏穆辰的地方,「是,是因為高中的事嗎?因為我眼睜睜看著他們霸凌你卻不管嗎?」
「的確是因為高中時候的事,但不是因為那個。」柏穆辰微微皺眉,輕輕嘆了口氣,他再次回過頭看向歲寒,「你知道我媽媽是因為什麼死的嗎?」
「什,什麼?」
「她死於一場意外事故,也就是車禍,」柏穆辰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起歲寒的表情,「那天她見我很晚都沒有回家,也沒有接電話,就想著跑去學校接我,結果在路上出了車禍。那條道路人際稀少,肇事司機當場逃逸,而你知道這時候,我在哪兒嗎?」
歲寒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事實的真相,或許比他想像的更加殘酷。
「我在學校的天台上,是被你那幾個好朋友關在那兒的。」柏穆辰冷笑著說,「他們把我騙到天台上之後就把我鎖在那個地方一整個晚上,我的手機也放在了教室,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沒有人來救我。等到我第二天被放出來的時候,等待我的卻是我媽媽去世的消息。而我的手機上,還顯示了好幾個當天晚上的未接來電,原來她被車撞了之後並沒有立刻死去,她想打電話給我的,或許她是想讓我去救她,也或許她想確認我的安危,更有可能他只是想最後一次聽聽我的聲音,只是很可惜,我沒能接到她最後一個電話。」
柏穆辰看著他因驚慌而放大的瞳孔,輕柔地撫上歲寒的臉頰,說出的話卻陰狠無比:「如果不是你,事情本不該這樣的,如果不是你讓他們把我關在天台,我媽媽根本不會死,這一切的一切全都要怪你。你現在所遭受的所有的苦,都是在償還當年我失去母親所受的苦!」
真相就是這般殘忍。
在得知柏穆辰母親去世的真相的那一刻,歲寒被震撼到了,沒有人更能比歲寒理解失去親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了,所以他很能明白,柏穆辰那時的心情,只是……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為了報復我是嗎?」
「是!」柏穆辰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因為這個,哈哈哈哈哈哈哈。」歲寒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破碎,像破敗的音響發出的聲音。
柏穆辰被他笑得一陣心慌,他抓住對方後腦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來:「你別笑了,住嘴!別笑了!」
「柏穆辰啊柏穆辰,」歲寒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眼眶紅紅的,不止是因為笑還是因為別的,「我沒有讓他們把你關在天台過。」
柏穆辰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有讓他們把你關在天台過,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年歲寒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做過的事兒,總不至於不承認。」歲寒掰開柏穆辰鉗制住自己的手,慢慢向後退去。
「不可能!你騙人!」柏穆辰搖了搖頭,不願意相信原來自己這麼多年來的怨恨都只是一個誤會,「你騙人,你,你在逃脫責任。你那天明明上過天台,和他們四個交流過,所有人都告訴我是你讓他們這麼做的。」
「所以你情願相信你口中那個所謂的『所有人』也不願意相信我是嗎?我以前真是看錯你了,原來你這人不光壞,還蠢。」他甩開柏穆辰的手,轉過身便往門口走,手按上門把手的時候,回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為什麼會喜歡你這種人。」
「你站住!」柏穆辰見他要走,又衝到門口想要攔住他,可是這次歲寒卻沒有再和他多說半句話了,他回過身,狠狠地給了柏穆辰一耳光。
歲寒這一耳光打得很重,柏穆辰的頭都被他打得偏向了一邊,他沒想到歲寒居然真的敢打他,焦躁,驚訝,慌亂,憤怒等等心情都因這一耳光匯聚到了一起,卻又在看到歲寒的表情時消失了。
歲寒哭了。
一顆淚珠從眼眶裡流出,順著臉頰滑下,經過嘴角時停頓了一下,歲寒笑了笑,說:「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