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任


  「嗯?讓我相信你?」

  紅雀居高臨下地看著白鯉,白鯉被這聲音激的一顫,頭又俯下去幾分,散亂的幾縷濕發浸在水裡,散落在地面上。

  「屬下逾距……」

  「那你說,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紅雀蹲下身,目光與白鯉齊平。他自然是相信白鯉的,僅憑著本能毫無道理的相信,接受了預想中最壞的結局後的相信。

  紅雀這麼問,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告訴白鯉信他。畢竟對影衛而言,身份成疑的事實在很難放下。

  燭火照在紅雀的面具上反出一道生冷的光芒,刺的白鯉眼睛發痛,腦海中一片白暈,整個人一仿佛再次掉進了那記憶初始的那間牢里,這次還是被唯一在意的那人推下去的。

  「你說說,你覺得我怎麼才能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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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雀的聲音柔和了幾分,他輕輕挑起白鯉散落的髮絲,別到他耳後,擦去他眉尾滴下的水痕。

  白鯉慌張地抬起頭,怔怔地看到紅雀竟是真的在等自己答覆,這才發現他的主人竟還留了一絲希望給他,他顫聲說道:「屬下……屬下願受刑明志,您怎麼待屬下都行,為屬下帶上什麼鐐鎖也好,或是讓屬下服毒,您……您有許多可以控制人心,或是逼人說出真話的毒藥吧……您有的吧……」

  紅雀被白鯉那近乎祈求的話語驚的向後退了半步,在看到白鯉眼中瞬間的失落後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忙上前將白鯉摟進懷裡。

  「我……我有的……」

  然而又怎麼捨得用在白鯉身上呢……

  但若是不做些什麼,他似乎很難放過他自己。

  紅雀趴在白鯉肩頭偷偷啃著手指,即便知道這個角度白鯉看不見但還是立刻心虛地放下了手,抵著下巴思索了半晌後打定了主意說道:「不必用這些,你體內不是還有涸澤,毒發時扣了你的解藥,我就沒有理由不再信你了吧?」

  下個月也就到了給白鯉解毒的時機,解完毒自然是不用吃解藥的,總之是罰不到白鯉身上。

  「是,屬下謝主人恩典。」聽見這殘酷的懲罰,白鯉竟安心了不少。

  「至於鐐鎖,不是已經給你拴上了?你還想跑到哪去?」紅雀晃了晃腕間的鏈子輕笑了出來。

  「屬下……謝主人信任……」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不許再想這些了。」

  紅雀惦記著地上水涼,連忙扶白鯉起身,手間的鏈子垂到地上,和地面的青瓷擦出了幾聲金屬的輕響,一個念頭在紅雀腦海中閃現:這個鏈子還是要短點,至少要短到自己站著白鯉就絕對跪不下去的地步。

  然而紅雀又仔細想了想,似乎就算鏈子短到把兩人的手緊緊鎖在一起,白鯉也還是能跪下。那就……至少要短到白鯉跪下的時候自己能一把扶住。

  「嘖,你看你,又把褲子弄濕了。」

  紅雀將白鯉扶起,只見他的褲子前面幾乎全濕透了,袖口處也有一大片水漬。本就輕薄的布料粘在身上,透出肌膚的顏色,看的紅雀差點又要騰起那股燥熱。

  「你這件已經不能穿了,脫了把我的換上。」

  紅雀說著將一直提在手中的褲子塞到白鯉手中,就去扯白鯉身上穿的那件快要濕透的布料。白鯉驚地忙說道:「主人,屬下無礙的,這怎麼可……」

  「你說的,容易著涼。」

  「屬下……」

  紅雀大約知道白鯉是不會十分配合的,也懶得跟他周旋,指尖凝上內力就將他的褲子劃成了幾條隨手扔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去了一旁的衣櫥,從中又扯出一條中褲自己套上。

  白鯉驚的說不出話,也不敢問,為什麼那一大柜子的衣服自己卻非要穿主人穿過的這條。他剛剛還陷在可能會被關入地牢,再得不到主人信任的絕望之中,下一刻,就被主人扒了褲子。

  紅雀自己披上外袍穿好鞋襪,回頭見白鯉已然換了一身乾爽的裝束,剛想躍過水池,卻被手上的鏈子一拽,隨後便順勢牽過白鯉的手踩著池邊慢慢繞了一圈,這才不疾不徐地推開窗,看好戲一般,對自以為藏的很好的四九冷聲道:「呵,這隻鳥叫的還挺好聽。」

  剛想著如何讓四九現形,沒想到話音剛落,就聽見四九所在的方向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就看見四九雙手反剪著被廿三押了出來。廿三封住了四九的穴,鉗制住他手也毫不鬆懈,他跪地稟道:「主人,四九和白鯉互通暗號,證據已然確鑿,請您儘快……」

  廿三話音未落,就看見窗里露出了白鯉的身影。正想著若是白鯉想將自己殺人滅口該如何反抗,白鯉卻仿佛沒看見自己一般,徑直走到紅雀面前,摟住了他的腰,略一低身……將紅雀打橫抱了起來!

  廿三:?!!

  白鯉面不改色地說道:

  「主人,地上涼,您在屬下身上暖一暖好些。」

  紅雀也是一驚,正想著白鯉何時大膽成這樣了,便看見白鯉正注視著自己的腳踝,知道他是怕自己站著還要忍著痛。心中有幾分甜又有幾分無奈,笑著將白鯉滑落到身前的凌亂碎發攏到腦後束好。

  看著白鯉認真的表情,忍不住調笑道:

  「想抱我就直說,非要找個這麼爛的理由作甚?」

  「屬下……」

  白鯉嚴肅的神情破出一絲驚慌來,忙不迭地要解釋,卻被紅雀豎起食指抵住了唇。白鯉看著紅雀眼中的頑皮,這才知道主人是在拿自己尋開心,這才鬆了口氣,卻將紅雀抱得更緊了些。

  白鯉覺得自己能這樣近距離接觸主人的機會不多了,只想著能多珍惜一分便是一分,然而這份私心他是絕不敢提出來的。

  「主人,敢問……四九和白鯉該如何處置?」

  廿三終於忍不住咬牙問道,心中是無邊的驚詫,白鯉這是什麼手段,只是抱了紅雀一下對方就高興的連他背叛這事都不在乎了。

  紅雀緩緩轉過頭來,看見跪坐在地上的四九,思考著這事該如何收場,不覺間又屈起食指放到嘴邊輕輕咬住,分毫沒注意到白鯉眼中逐漸增強的笑意。

  「嗯……先關起來吧。」

  紅雀原本並不在意四九,但此番被他打斷了和白鯉共處的時光,還害得白鯉多想,慌的跪在地上,紅雀一想到這些神情便愈發不滿:就這麼放著他不管的話,指不定哪天又要擾了自己和白鯉的好事。

  反正也關不了多久,等有時間了就把他送回聆月宮去。

  廿三還在等著紅雀接下來的處置,卻見紅雀閉口不言,一副說完了的樣子,到底還是忍不住道:「還請主人示下,囚禁之後呢?」

  紅雀想到了上次廿三勸自己將白鯉關押時的情景,知道他又上了軸,便道:「等我有空了再做處理,此事你不必再過問了。」

  那處理便是直接送回聆月宮了

  「是,那請問白鯉該……」

  「白鯉有我看著,難道你對我的武功不放心嗎?」

  「沒,沒有……」

  如此誅心之言廿三實在沒法接,只得硬著頭皮答了,卻仍舊不安心,紅雀將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在眼裡,不禁有些疑惑,若說是下屬為了邀功,只需做做樣子,沒必要拼了性命也要和主人作對,廿三究竟要做什麼?

  紅雀懶得去猜,也並不想把精力浪費在用手段御下上,直接開口就問:「說起來,你怎麼這麼操心我的安危?有什麼請求就直說,我知道你做這些不全是因為忠心。」

  廿三的臉色白了白,然而記憶中對刑罰的恐懼讓他無法說謊。

  「是……屬下卻有私心,只有主人您能給屬下等人解藥,所以……」

  「所以萬一我死了,你們也活不了?」

  「是……」

  廿三的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他不明白為何紅雀要把這些話擺在明面上講,在暮雲山莊時,人盡皆知莊主就是靠著解藥控制住影衛們的行為,卻沒人把這話說出來,在不得不提時只會用忠心二字替代,所有人都明白那只是解藥延期的威脅罷了。

  然而廿三這麼答著,心中卻不確定起來,自己為紅雀辦事,盯著四九和白鯉的動向時,心中想到的,似乎不止是解藥而已。

  「影衛們傷都養好了嗎?」紅雀忽然問道。

  「養好了,隨時聽您調遣。」廿三見紅雀終於派發任務了,又是在剛說完解藥一事之後,忙凜了神色跪正聽命。

  紅雀聽到卻皺了眉,廿三這個反應不用想便知道就算有人重傷未愈他也不敢說出來,有些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今日讓藥閣的人去為你們檢查一下,確認身體無礙了就可以去接情報單子了,剩下的若是基本行動無礙,可以去鑒閣或是玄閣做個幫手,至於重傷無法行動的,照常休養,待徹底好了再做事也不遲,吃穿解藥都不會短了他們的。」

  紅雀本就恨極了被束縛的感覺,此番亦不願看見別人被自己束縛著被迫做事,也不管廿三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道:「但那只是暫時的,和你們之前服的解藥差不多,至於永久的,我這裡有全解的藥方,只不過……」

  紅雀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思考些什麼,廿三的手指緊張地死死扣住掌心,不知道主人要提出什麼嚴苛的交換條件。

  「只不過有點貴,你們那麼多人我實在出不起,但好在你們身手在那,接一個單子至少也得一百兩起,碰到幾千兩的也能拿下,賺到這個錢並不算難,估計半年左右你們就能湊齊這些,到時候買好了藥我再給你們解,之後你們就再不必考慮這事了。」

  廿三愣在了原地,躺在地上的四九也忍不住抬了眼,廿三確信事情不可能這麼容易,他在等著紅雀說其他條件,比如說何時會扣錢,扣到他們一輩子也賺不到的地步。然而卻只聽了紅雀無奈的聲音:「這樣你就不會再對我這麼上心了吧。」

  廿三看著紅雀許久,這才確定主人是真的想給影衛解開這道控制著他們生死的束縛,不由得鼻子一酸,俯身叩首道:「怎麼會,主人賜藥之恩屬下無以為報,只得今生今世……」

  「不行。」

  紅雀打斷了廿三感激涕零的誓詞,甚至有些嫌棄,他在廿三驚異的目光中摟住了白鯉的脖頸,說道:「我不喜歡被人天天惦記著,有白鯉一個就夠了,你們做自己的事去。」

  廿三此時心中只剩了感激與意料之外的驚喜,一聽到白鯉,更加忍不住勸道:「主人,白鯉他身份不……明……」

  『砰——』

  竹窗在廿三眼前關緊了,裡面響起了落鎖的聲音。

  廿三:……

  當夜,紅雀又以要拴著白鯉為由,要和白鯉睡在一起,白鯉卻始終不肯,他跪在床邊,語氣低沉而又嚴肅。

  「主人,您熟睡時毫無防備,還是不要冒險與屬下一起,您若是非要與屬下一起睡,還請您再多拿幾幅刑具來將屬下鎖在床腳或綁死在床上,再……」

  紅雀聽見白鯉又把這套說辭拿出來,有些不悅地翻了個身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榻上拉,任性地說道:「我睡著了警惕性也是足夠的!你傷不著我。」

  白鯉一想到上次自己把手放在他頸側都沒醒來都情形,著實後怕了起來。萬一自己當時突然想起點什麼,想要……

  白鯉不敢再想下去,一著急,竟是又用上了那教訓人都語氣。

  「主人您怎可如此感情用事!屬下身份不明,如今證據都在這擺著,主人您怎麼能憑空一口咬定屬下不會傷到您呢!」

  「你!」

  紅雀實在沒想到自己把解藥延期的罰都搬了出來,白鯉竟仍舊無法安心,一時間再顧不上其他,拎著白鯉的衣領就將他拽上了床。

  「我就是信你不行嗎!我已經長大了,輪不到你來告訴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了!」

  紅雀一把鉗住白鯉的下頜封了他的聲,小時候從來沒打贏過白鯉的紅雀下意識地用上了力,卻不料這次白鯉半點也沒有反抗,就這樣被紅雀緊緊壓在了床上。

  碰的一聲悶響,白鯉的身子撞到了床板上。紅雀正在氣頭,俯下身來逼著白鯉,手指在他脖頸上掐出幾道紅痕。

  「呵,你非要說你是暗樁?好啊,那你告訴我你做這個暗樁是為了得到什麼?嗯?」

  紅雀離白鯉越貼越近,胸口都快要貼在了一起,眼中幾乎要燒起來。

  「情報?好,你想要什麼的情報,我把你抱到那一層去找,不,這樣太麻煩了,不若我直接將天機樓給你吧?還是說你想我的命?也拿去吧……」

  紅雀死死握住白鯉的一隻手貼上了自己的頸側動脈,用力按著,讓白鯉無法掙脫。

  白鯉慌了,他萬沒想到會是這樣。

  「屬下知錯,主人您彆氣……」

  「知錯了?不再提這事了?」

  「是……」

  「嗯……」

  紅雀見到白鯉乖順地應了,早已存在的倦意止不住的爬了上來。他看著白鯉滿意地微微一笑,趴在他身上,一閉眼便睡熟了過去。

  白鯉:……剛剛說的警惕性高呢?

  作者有話要說:雀:我警惕性可是最強的……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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