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意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怎麼可能故意傷我?」
「那是哪樣?」紅雀此刻又是焦急,又是緊張,說不出自己到底是期望聽見白鯉說出真相,還是相反。
白鯉停住腳步,很長一段時間,紅雀都在等著他的答覆。
「屬下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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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紅雀看了又看白鯉一臉認真的表情,終究確信他不是在開玩笑,卻比被開了玩笑還要火大。
「你不知道你說不是我故意傷你騙你,你就是想安慰我是麼?你憑什麼覺得我不需要對以前做過的錯事負責?」
「主人息怒……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那麼說是因為有了大概的猜測。」
「好,我信你,但我不要先聽你的主觀猜測,先告訴我事情的原委,我來自己判斷。」紅雀怒火未熄,卻也知道自己現在還沒理由對白鯉發泄。強壓情緒並非難事,只是紅雀知道自己在白鯉面前已經藏不住情緒,隱約有些擔心白鯉想各種不妥當的方法給自己解氣。
「屬下能知道的並不全面,主人若是想知道未加猜測的真相,最好的方法是您自己想起來。」白鯉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靜,倒讓紅雀鬆了口氣。
「我這不是想不起來才問你麼……」紅雀有些氣悶,他不信白鯉不知道這一點。
「屬下有辦法。」
「什麼辦法?等等,你怎麼會知道?」紅雀驚異地望著白鯉,手腕忽然被他抓了過去扣在指里。
「屬下想起來了。」
「你……還會解毒?聆月宮不是只會用蠱麼?」
「這是蠱,主人體內的不是毒,是蠱。」
「什麼……」
「主人應當知道,若是用毒很難這麼長時間穩定地控制住一個人,毒性或多或少都會在體內消解,但蠱蟲不會。」
「是……可,暮雲山莊怎麼會用蠱呢?他們不是只會用毒麼?」
「聆月宮自己的說法是,聆月宮和暮雲山莊本是一家,聆月宮的初代宮主因為和本家產生了矛盾出走,並建立聆月宮伺機復仇,初代宮主極擅用蠱,暮雲山莊為了防止被其壓制,便漸漸都用毒所替代,只有少數幾種找不到替代方法,沿用至今。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這個說法是真是假,屬下就不得而知了。」
「這……原來如此。說起來,你這一下子想起來多少啊。」
「主人不適應麼?那……屬下可以……」
「別胡思亂想了,我沒有不適應,高興還來不及。所以,你說的方法是什麼?」
紅雀等著白鯉告知,白鯉卻忽然犯了難,猶豫了許久才嘆息一聲說道:「這個方法……你肯定不願試。」
「不可能,哪有我不敢試的方法?你別告訴我是怕我覺得藥苦。」
紅雀的火氣已經不知不覺間被白鯉拱起來了。
「主人確定不怕藥太難喝?」白鯉眉頭微蹙,低著頭目光看向地面。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嬌生慣養的小孩子嗎?難道我小時候對你撒過嬌?」紅雀越想越覺得氣不過,自己解毒時什麼苦沒嘗過,雖然知道白鯉是在關心自己,但這種被人小看了的感覺實在很難忍受。
「沒……沒有。那屬下去為主人備藥,湯藥不是很難製作,所以若是主人實在覺得喝不下,不喝也無妨。」
紅雀從未被白鯉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拱過火,做影衛時白鯉大多是嚴厲而不容反駁地教訓自己,而白鯉陰差陽錯地認自己為主後,又一直順從遷就著自己,一時間情緒壓過了所有理智。
「我跟你打賭,我要是不願喝,就答應你一個請求,無論是什麼都可以,我若是喝完了,你以後就不許再以任何理由請罰,自罰,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自傷,怎麼樣?」」好,屬下答應。「
兩人行至天機樓的藏藥閣,白鯉獨自進去配藥,紅雀就站在門口等,等著看白鯉能配出什麼難喝到驚天的解藥來。實在不行自己也可以用影衛的功法把味覺嗅覺暫時屏蔽……
等等,白鯉不會不知道自己能暫時屏蔽嗅覺味覺吧,不光是影衛,稍微會寫內功門道的人都略通一二,即便做不到極致,但肯定會知道內力有這種作用。
若是放在幾天前,說是白鯉忘了還勉強解釋得通,但如今白鯉武功已經恢復,解蠱的方法都想起來了,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麼基礎的事!
還是說他以為自己對內力的掌控水平還和十幾年前一樣,喝個藥還需要他用櫻桃哄著?
白鯉一反常態地惹自己生氣,會不會是想……想騙自己答應他一定會喝下,然後不管是什麼藥都可以……
白鯉……白鯉在配什麼藥!他在拿什麼配藥!
再也顧不得其他,紅雀推門而入,幾乎是瞬間就閃到了白鯉身邊,就看見他正慌張地想要往身後藏起某樣東西。
桌上擺著的確是幾樣尋常草藥,說不上任何稀奇,藥性都極為平淡,與其說是用這幾味藥草下藥,不如說是為了不影響主藥的藥性,特意選了幾種藥性淡薄的藥來掩飾。
紅雀的目光快速掃過桌案,很快落在白鯉身上,情急之下幾乎用上了逼問的語氣:「你這是做什麼!」
「屬下在為主人配藥。」白鯉慌張的神色一晃而過,此時已經恢復如常,好像真的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般。
「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沒有。」
紅雀又想起來白鯉背著自己把腳踝弄傷的事,白鯉現在這神情與上次實在很是相似。都是一樣的面色如常,眼神卻瞟向別處。
這慌說的也太過明顯了些。
見白鯉還要躲,紅雀一把抓住白鯉藏在身後的手腕拽到面前,手中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拿。紅雀見狀冷笑一聲,雙指瞬間摸進白鯉的衣袖,手腕一轉摸出一柄細長的裁紙刀來。
「白鯉!你把藥的配方告訴我,否則你休想再提解藥的事!」
「屬下……」
白鯉開始慌了,他被紅雀按在牆角,看著紅雀舉到自己面前的那柄裁紙刀,無需再多的逼問,便小聲說出了實情。
「是……這副藥……需要用屬下的血。」
即便白鯉再怎樣極力隱瞞,也只是為了儘量不讓紅雀往這方面想,倘若紅雀真的想知道,白鯉便再也無法違抗命令。
白鯉艱難地笑了一下,後脊已經浸滿冷汗,他一邊試圖夠到紅雀手中的刀刃,一邊儘量平靜地繼續說著:「被聆月宮派去暗樁的人,都會通過長期藥浴等多種方法,使體內的血液可以抑殺蠱蟲,主人只要喝了屬下的血……」
「你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非要瞞著我到這種程度!」
「主人是希望能回想起來的,但若是屬下一開始就告訴您……您肯定不會答應。屬下不希望因為自己妨礙到主人得到完整的記憶。」
「不行!現在我也不允許!」
紅雀將裁紙刀仍到遠處的桌案上,一手死死將白鯉的兩隻手腕按在他頭頂的牆上,生怕他再做出什麼舉動來。
白鯉抬起頭,眼中滿是哀求,紅雀卻半點也不退讓,逼視著白鯉。
良久,還是白鯉先垂下頭去,嘆息一聲輕聲說道:「所以,這算是主人賭輸了麼?」
「算我輸。」
「那主人可否答應屬下一個請求。」
「可以。」紅雀記得這是自己親口說的賭約。
「屬下求主人,能答應屬下為您放血製藥。」白鯉的聲音極輕,帶著微顫,仿佛已經準備好承受即將到來的怒火。
「你!你這說的不還是一件事麼!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全都想好了,想好了怎麼騙我的是不是!」
紅雀怎麼也沒想到白鯉竟在明知會惹怒自己的情況下,如此堅持一件事。但怒火卻遠沒有剛發現白鯉想要自傷時燒的旺,紅雀輕嘆一聲鬆開了白鯉,儘量平靜地說道:「這個不行,換一個。」
「屬下知錯。」
白鯉一下跪在地上,閉上雙眼,心中一片苦澀。白鯉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過分,更清楚這樣做的代價。
是啊,這樣通過哄騙主人得來的應允,不被同意才是正常。這樣利用主人的信任,耍手段誆騙主人的下屬,就應當被主人厭棄。
他忽然想到了幾日前為主人解蠱時,紅雀看著他那份信任到毫無保留的眼神,心裡痛的快要碎開。
再也得不到了吧。但在被主人徹底厭棄之前,自己或許還剩下最後一點用處,總不能就這樣眼看著主人一生都只能擁有不完整的記憶。
「求主人再用屬下這一次吧……屬下此生別無他求,今生今世任憑主人處置。」
白鯉跪伏在地上,聲音低微到顫抖,語氣沒有半點指責與威脅,只是極盡哀求,儘量將身位放低,儘量不去惹惱紅雀。
紅雀驚地退後了一步。這才驚覺自己那幾聲拒絕對白鯉來說意味著什麼。
瞧瞧自己……都把白鯉逼成什麼樣了啊……
就算白鯉做的再過分,自己也是親口應允了的。願賭服輸,更何況賭什麼還是自己親口說的。
明明是自己先毀的約,白鯉卻沒有半點生氣,連埋怨也沒有,只是仍舊順著自己,用這樣低微的姿態試著央求自己……
就算自己是為了白鯉好……
等等,自己這所作所為,真的是為了白鯉好嗎?
紅雀還清晰地記得昨晚白鯉所說的一字一句,心裡像撕開了無數道口子,可還沒來得及疼,就被白鯉小心翼翼地輕輕撫平了。
「是屬下先利用了主人的信任,提了讓您為難的請求,主人不答應也是情理之中。」
連台階都找好了。
「求主人……」
「白鯉……」
紅雀這才發現,原來白鯉的請求是那麼卑微,連一點籌碼都不願去用,就只是近乎無望地哀求著,還賠上了他的所有。
明明他知道有那麼多方法可以更有效地逼自己就範,威脅自己同意,或是抓著自己的把柄指責。但白鯉都沒有。
仿佛只要自己隨意一捏,就能將他的所有希望全部捏碎,然後他還會寬慰自己兩句,告訴自己沒關係。
自己怎麼連這點請求都無法滿足白鯉呢。
明明知道放血也沒那麼疼,明明放在自己身上也會毫不在意,明明知道白鯉也定不在意。
明明知道真心對一個人好應是理解尊重他合理的請求,而不是只做自己覺得對他好的事。
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紅雀再也等不及片刻,扶起白鯉將他緊緊抱在懷裡,輕拍著他的後背,只想儘快安撫下這顆不安的心。
「好,好,我答應你,需要放多少血?」
紅雀承認,是自己小題大做了,是自己關心則亂了。紅雀對影衛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只是放血,莫說疼痛可以忽略不計,就連製藥所需的一般血量,都不會對常年經受暮雲山莊藥物強化的影衛帶來任何負面影響。
「主人?您答應了?」
白鯉驚喜地抬頭,隨即又在紅雀看不見的角度垂下了眼瞼,緊咬著下唇企圖抑制內心的劇痛。
之後……會被主人狠狠地責打出氣吧,畢竟主人待自己的好,已經被自己消耗光了啊。
不是不相信紅雀的心意,只是白鯉早已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不配了。
「製藥後,屬下任憑主人處置。」
作者有話要說:紅雀:搞砸了啊,得趕快哄好白鯉好好安慰……
白鯉:主人再也不會關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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