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
第六十九章
室內燈光幽幽亮亮,跟高樓大廈里的瑩亮奪目不同,房間裡的光芒柔和而寡淡。思兔sto55.com
蘇安希坐在椅子上麻木的盯著被關上的門扉,身上所有能與外界聯繫的一切可能物品都沒有,說實話,她從未如此無助過。
門從外面被推開,她斂眸沉色,是剛才出去接電話的Ken折返了回來。
他看見蘇安希平靜的坐在椅子上,朝她勾唇一笑,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
「你別這麼看著我,我也不想這麼綁著你。」Ken坐下看著蘇安希繼續笑著,「可是你太聰明了,保險起見,我只能綁著你。」
「說吧,你到底是誰?你綁了我有什麼目的?你的計劃又是什麼?」蘇安希儘量平復自己的內心,她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露怯,不然就正中對方下懷。
「故事有點長。」
「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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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笑意漸濃,掀眸之時笑容卻淡了一半,隨之語調也變得更為淡然起來,而後緩緩的道出一個久遠的故事。
「九年前,我最信任的兄弟出賣了我,我的父親,叔父統統被捕,我的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僅僅一夜之間,就變了天。」
「在逃跑過程中,我被一路追捕,遇到了大爆炸,本來也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是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才明白,老天爺留著我這條命是有用的,它要我東山再起,要我回來報仇。」Ken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繼續,「那場爆炸我毀了容,我知道要從頭再來首先必須要有一個新的身份,莫秉陽是我挑了很久選中的對象,我接近他,觀察他,最後幫助他,成為他唯一的朋友,他是個孤兒,沒親人沒朋友,我要取代他太容易了,等時機成熟之後我找了最好的整容醫生把我變成了莫秉陽,那麼真正的莫秉陽就不應該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蘇安希聽著他不疾不徐的敘述著,縱然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也沒有想過是這樣的一個真相。
「你這個瘋子。」她冷冷的低斥道。
Ken呵呵一笑,搖搖頭,「不,我很清醒,我很清楚我要重建我的帝國,我要報仇,我要成為金三角乃至整個東南亞新一代的毒王。」
蘇安希聽到這裡,幾個關鍵詞蹭蹭蹭的被她提取了出來:九年前,金三角,東南亞,被兄弟出賣,毒王。
所以,他要報仇的對象應該是……徐彧。
蘇安希眼底漸漸明朗的色彩沒能逃過Ken的雙眼,他上手捏著蘇安希的下巴,迫使她直視他的雙眼,裡面埋著狠厲。
「蘇安希,你猜到了,來,說出來。」
「你抓了我就是為了引徐彧,你要找他報仇。」蘇安希下巴被他捏的嘎吱作響,很痛,卻沒有心來的更痛,「這些年你處心積慮的接近我,就是為了這一天。」
Ken笑了起來,送來蘇安希下巴鼓起掌來,「果然是我認識的蘇安希,一點就通,不過抓了你也不全是為了他。」
「那是為了什麼?」
「蘇安希,難道你看不出來嗎?」Ken眸色沉了沉,笑意溫柔,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柔了嗓音,「如果一開始接近你是為了徐彧,那麼後來的日子裡我是真的愛上了你。」
蘇安希嫌惡的撇開臉,Ken的手停在半空,而後慢慢的落了下來。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蘇安希咬了咬牙關,她不能惹火他,她還有問題要問。
既然這個人一心回來報仇,為什麼要等九年?
「九年,為什麼你要等到現在才出手?」她問。
「我說過我不只是要報仇,我還需要重建我的帝國,我要面對的是你們中國的軍警,我不多做些準備怎麼敢輕舉妄動,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完,現在這種情況本來就脫離了我原定的計劃。」
Ken嘆了口氣,又好整以暇的瞧著蘇安希,依然雲淡風輕,「朗雲博士你應該不陌生吧,他研究了多年的疫苗終於實驗成功,我的合作夥伴等這位朗雲博士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等到了,本來是想跟老頭子要疫苗的研究技術,老頭子骨頭太硬不好啃,沒辦法,只能連人帶走,慢慢的找他要,誰知道你朋友韓警官這麼厲害,居然把老頭子的失蹤懷疑到了我的頭上,我暫時還不能離開,沒辦法只能先毀了指紋。」
「那天聖誕節我要你來會所,是因為我必須放那把火毀掉了我的手,而你可以在現場第一時間救治我,蘇安希,你卻為了徐彧拒絕了我,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生氣嗎?」
「既然指紋已經毀了,那你還……」
「莫秉陽啊!」Ken嗤笑的搖搖頭,「我收到了消息,警方發現的那副骸骨的身份就要被爆出來了,我也不想走,可是不得不走。」
原來是這樣,說到了這裡,蘇安希自然想到了更多更久以前的事,「所以,當初在望留縣,後來又在方泉市遇到你都不是巧合。」
Ken點頭,「哪有那麼多巧合,那次是一宗大買賣,我得親自去,哦,對了,包括醫院那起人質事件也是我教唆的。」
「還有,我當初被人跟蹤,你出手幫忙,也不是巧合。」蘇安希這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事實。
「我的合作夥伴怕你壞了我們的事,所以派了人來解決你。」Ken也算是有問必答。
「我第一次在你的酒吧喝醉,那個莫秉陽是你還是……」
「是真的。」Ken似是陷入了回憶,而後笑言:「我一直在暗中看著這一切。」
蘇安希寒從心起,連背脊都泛著陣陣寒意,這個人太可怕了,表面上溫和無害,其實這顆心早就漆黑稀爛。
不,她想想又錯了,這個人從始至終就不是個好人,毒王的兒子你還能指望他成為一個好人嗎?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還有他所謂的合作夥伴,想必比他還要更加可怕和危險。
「那這兒呢?你怎麼會知道這兒?」
「你不記得那天在方泉的商店外面遇見了我。」Ken微微偏了偏頭,繼續說道:「我不小心在你的包里放了個跟蹤器。」
蘇安希暗自咬了咬唇,鬆開,沉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問:「你對吳家人做了什麼?」
「跟你一樣,先綁著。」
「他們只是老弱婦孺,你……」
Ken立手打斷,「不不不,蘇安希,他們可是徐隊長在乎的人,不是那個死警察的家人嗎?」
蘇安希握緊了雙手,指甲陷入了手心裡,她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冷靜下來,結合剛才他們的對話,她似乎反應了過來,隨即看向男人,「你就這麼綁著我們,你是在等什麼?」
照理說,如果他真的要用手上的人質逼徐彧就範的話,不會浪費時間耗在這兒跟她聊天。
所以,很顯然警方和軍方已經封控了所有的出入關卡,而他肯定是要出境的,走正常渠道是不可能了,那麼只有一條路,邊境線。
他在等人接應,越過邊境線,非法出境。
「蘇安希,我都說了人活得太明白不好。」Ken雖是這麼說,卻露出了讚賞的目光,「哎,所以我才捨不得你,要帶你一起走。」
「我不會跟你走的。」蘇安希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Ken搖了搖頭,眸光裡帶著陰狠的篤定,「由不得你,徐彧一定得死,而你,我也一定要留在身邊。」
……
白天的方泉市還艷陽高照,夜幕降臨之時才會顯現出真正的冬季季候,那寒風像最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的割在肌膚上,像是豁開了長長的口子。
徐彧站在靶場上,獵獵的風聲吹得他的作訓服嘩嘩作響,他的腳下一地菸頭,整個人宛若一座冰山,快速而準確的精度射擊,裝彈,據槍,瞄準,扣動扳機,彈無虛發。
不遠處,被槍聲洗禮的特戰隊員們你扯扯我,我拍拍你,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去詢問一句。
「夏俊楠,你去。」羅超推了推夏俊楠,「你腦子好使嘴也快,去問問徐隊咱們現在咱辦?」
夏俊楠還從來沒見過老大這幅鬼樣子,就算是以前出再嚴峻危險的任務,徐隊也是一副將來兵擋水來土掩的淡定樣,哪像現在,隔得遠遠的都讓人莫名瘮得慌。
「不敢去。」他搖頭,誰去誰就是槍靶子。
「張忠,你去。」夏俊楠用手肘撞撞張忠,「徐隊平時最器重你,你去。」
張忠雙手叉腰,也搖頭,「不去不去。」
夏俊楠嘆口氣,「指導員在就好了。」
眾人一聽也跟著點頭,起身嘆氣,「是啊是啊!」
就在這時,槍聲戛然而止,徐彧一邊接電話一邊往這邊跑來,撂下電話,就厲聲喊道:「緊急集合。」
集結完畢,徐彧立在隊員們面前,程副隊站在他身邊。
「接到警方的消息,疑似犯罪嫌疑人在龍井村一帶出入,三排留下待命,剩下的隊員立即換裝備,即刻出發。」徐彧言簡意賅的說明情況,交代任務。
「是。」戰士們磨刀霍霍,一個比一個精神,立正齊聲回應,聲震破天。
雪不知什麼時候在這茫茫夜色中優優雅雅的飄落下來,像是為戰士們討一個吉兆,願他們凱旋而歸。
……
山間路崎嶇,風雪灌進了武警吉普車裡,饒是如此也讓人絲毫沒有冷意。
徐彧看了眼后座的喜樂,犬丫頭似乎也是戰意凜然,昂揚而立。
他沒有上繳手機,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龍井村,為什麼是龍井村?
打開手機,找到莫秉陽的照片,屏幕上幽幽的亮光打在他肅殺的臉上,一雙深諳的眸子對上了屏幕里那雙含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他心中升騰起一個可能,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蘇安希的手機發來的視頻。
視頻里的房間他很是熟悉,因為裡面的陳設和家電都是他幫著操持安置的,慢慢的有人出現在視頻里,是吳亮的母親,吳悠,吳慮還有嫂子,都被綁在了一起,連接處是定時炸/彈。
鏡頭一變,徐彧本是緊鎖的眉頭更是擰成了結,一雙眼瞳緊了又緊。
是蘇安希,她被單獨綁在了一間房子裡,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盞燈光打在姑娘的臉上,而她的身上也毫無懸念的綁著定時炸\\彈,她的嘴被膠帶封住,一雙眼異常的鎮定,卻讓他的心像是被針扎似的痛。
視頻到這裡結束,他趕緊的把手機撥了過去,電話通了。
不多時,那邊就接了起來,帶著勝利者的笑意,「餵……」
「莫秉陽。」徐彧儘量平靜自己的語氣。
「兄弟,你還沒猜到我是誰?」那邊狂妄的笑了起來。
就這聲笑,徐彧確定了先前那個不可能的可能,他眉頭緊鎖,語氣卻如寒冰一般,「Ken,你是沙肯。」
「兄弟,開心嗎?我沒死。」
「你的目標是我,放了他們。」
那邊持續笑著,「不不不,既然我能把位置告訴你,說明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不想看到你在乎的人死無全屍的話就得抓緊了,你的時間並不多。」
說完,電話就被無情的掛斷,徐彧再打過去,又是關機。
徐彧把視頻發給韓放,沒一會兒韓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知道在哪兒?」韓放問。
「知道,龍井村山上。」徐彧快速回答。
韓放沉吟了幾秒,不由的詢問徐彧,「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太順利了,如果他存心要你找不到,不會犯這麼大的錯誤。」
「他的目標是我,韓放,他是我當年當臥底時的兄弟,毒王塔瓦的兒子。」徐彧頓了頓,語調嚴肅,「他是找我報仇來了。」
「我覺得是陷阱。」
韓放按照之前的案件,已經研究過這個假的莫秉陽的人格特點,這個人心思細膩,城府極深,不可能像一般的暴恐分子一樣直接暴露目標位置,犯這種低級錯誤。
徐彧不是刑偵出身,自然沒有韓放想得多,現在他能想到的就是拼了自己這條命也要救吳家人和蘇安希。
「陷阱算什麼,龍潭虎穴我也往裡跳。」
徐彧竟然露出一絲笑意,讓身後本是緊張的夏俊楠都傻了眼,他老大是不是緊張嫂子緊張出問題來了?
韓放也低笑一聲,「成,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闖。」
……
夜半三更,一聲巨響驚天動地,山間的火苗驟然竄起,燃亮了漆黑的夜空,伴隨著飄下的雪花融化在半空中,是冰與火的碰撞。
而站在遠處山尖上的一群人剛好能看見爆炸的地點,被Ken扯在身旁的蘇安希終於在這一刻崩潰,失了控的想要掙脫,想要往那火光深處跑去,奈何雙手被綁,身上還有定時炸\彈,又被緊緊拽著,根本無法動彈。
「徐彧……徐彧……」她發了狂的嘶吼著。
Ken笑的更是猖獗,一邊笑一邊啐了口唾沫,「中國人民武警特戰隊,不過如此。」
蘇安希的眼淚簌簌往下落,像是失了控的水龍頭,她抬眼狠狠的盯著男人,撕裂著嗓子吼:「你殺了我吧,我讓你殺了我。」
Ken幫蘇安希擦了擦眼淚,一雙冷眼卻突然浸著一絲心疼的色彩,「蘇安希,我怎麼捨得殺了你。」
「老闆,那幾個人怎麼辦?」一個男人走過來詢問。
「幹掉。」Ken語氣毫無起伏的吐出這兩個字,就像是在說此時的天氣似的缺少溫度。
「別殺他們。」蘇安希一聽趕緊看向Ken,淚眼模糊的求他:「算我求你,別殺他們。」
Ken思索了兩秒,隨即點點頭,「不殺他們也行,你乖乖的跟我走。」
「好。」
蘇安希像是失去了三魂七魄,但是僅剩的一絲殘念告訴她,她一定要跟他走,因為他要為徐彧報仇,為那些被設計而葬身火海的戰士們報仇。
「把那個小的帶上當人質,其他的綁樹上。」Ken指使手下,而後淡然一笑,「是生是死,看他們的造化。」
說完,他拽著蘇安希往一邊走去,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告訴她:「再看一眼你熱愛這片祖國河山,因為你沒機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