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合歡 一點小事。
六點拍照,七點爆料,八點發函。
AMU傳媒的料確實勁爆,然啟悅天華的反應速度亦迅速。
但,比反應速度更厲害的,是發函的內容。
其女晏歌,四個字明晃晃的打在上面,是不容辯駁的。
什麼照片、爆料、輿論,全部不攻自破。
雖然此前網友已經震驚過多次,但這一次,網友再一次地震驚了!
所以,晏歌是曾城的女兒?
晏歌是曾城的女兒??
晏歌是曾城的女兒???
震驚的事情要說三遍!
……
把父女身份填入這個爆料,一切就顯得如此順理成章了。
坐爸爸的車,跟爸爸一起回家——有什麼不對勁的?
再一細看,二人模樣確實肖似,又是一般的氣度,大雅端方,溫和持重。
確是父女無誤。
……
啟悅天華這位當家的顯然是極重視女兒,明明出差在首爾,但為此事,一是安排了公司發函,二是聯繫了浪娛的官方記者於當日晚九點半進行線上採訪。
如曾城這般身家人物,採訪前雙方對稿,確定大致方向和採訪禁忌,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這一次,曾城和浪娛溝通時表明無忌——便是什麼都可以問的意思。
採訪對象都說沒忌諱了,採訪記者當然就放開了問。
事涉近期走紅的頂流與內娛頭把交椅的創始人,從最初AMU傳媒爆料起,這件事的熱度便居高不下,在微博也一連催發了兩個爆了的詞條——到當日北京時間晚九點半,曾城接受浪娛採訪時,第三個爆緊隨而至。
#曾城,線上採訪#
啟悅天華的函說清了雙方的父女關係,但還有諸多問題需要解釋:比如為什麼多年以來單身形象示人卻已育有一女,比如晏歌最初被抽獎平台抽中成為《娛樂圈直播指南》的素人嘉賓是否有暗箱操作的因素,以及,眾人最想知道的——
女兒在這裡,那老婆在哪裡?
人類的好奇心沒有窮盡。
百問待解,但圍觀網友原本覺得,比起詳解這些問題,曾城更可能的態度是敷衍了之。
但出乎意料,在浪娛的線上採訪里,對著年輕自己一代的記者,啟悅天華這位創始人、掌門人態度溫和,縱然問題刁鑽,也沒有逃避地回答了。
說為什麼從未公布家庭情況,解釋是,女兒高三及以前都在母親一方的老家生活,高中畢業才被接來他身邊。
也是因此,所以隨的是母姓。
年輕記者看著手卡,有點兒不敢問,到底還是顫巍巍問了:「那您太太……」
曾城斂了斂聲,「我夫人已經過世了。」
年輕記者忙道了歉,又說:「請您節哀。」
說起亡妻時,曾城談吐如常,唯從眼底眉間流出些情緒,如片羽從今滑落至昔,輕輕,也不著痕跡。
她走時悄無聲息,也從未告訴過他孩子的事情。
而他尋得她時,女人的笑靨已然褪去了色彩,被印在了牌位。
采蘋。
聽曾城如是說,眾人的反應皆是:……是離婚嗎?
但他說的是夫人,而非前妻。
那就是,兩地分居?
總之也合情合理。
而後記者便問了《娛樂圈直播指南》抽獎一事,說有網友質疑,抽獎環節是否存在暗箱操作,晏歌的嘉賓名額是否為內定。
當然,採訪記者出自浪娛,採訪也自帶屬性,在問這個問題之前,自己先澄清了一波,說是微博抽獎平台官方已經發了聲明,抽獎用的是固定系統,不存在人為作弊可能性,並有程序猿對此作出專門的技術性解釋。
曾城沒有直接否認,只是說:「晏歌事先沒有跟我提節目的事情。」
又道:「如果她提了,我會多安排一個名額出來。」
曾城的意思很明白: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給,他的孩子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拿。
沒必要做些彎彎繞繞的手腳。
採訪記者:「……」
圍觀群眾:「……」
也對哦。
娛樂圈裡富二代星二代又不少,況且,人家爸爸都是啟悅天華的老總了,真要送她出道,完全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敞敞亮亮地就辦妥了,哪裡還需要暗箱黑幕?
不需要。
這一遭採訪過了,網友再無疑問了,甚至還對晏歌萌出一波好感。
家境這樣優越,明明是朵人間富貴花兒,卻沒半點驕矜氣質,唱歌彈琴還出眾極了——
未免太拉好感。
先發函,再採訪。啟悅天華這波操作下來,AMU傳媒的爆料也不攻自破。風向呈現一百八十度大轉,AMU傳媒出面致歉,並表示願意承擔所應承擔的法律責任。
至此,事情大體塵埃落定。
餘下便是各路營銷號的狂歡。
營銷號是看熱鬧唯嫌事不夠大的群體,先前AMU傳媒工作室發黑通稿,營銷號便轉發不迭;後面啟悅天華動作後事件清明,營銷號又開始狂蹭。有的甚至黑通稿都沒來得及刪,緊跟著就轉發了啟悅天華官微的函。
@鵝組兔區每日新鮮速遞V:【AMU傳媒工作室大翻車?晚上七點發的照片想錘晏歌和啟悅天華董事長,八點就被啟悅天華官微反錘了[吃瓜]你怎麼看?】
@娛樂第一扒V:【錘人不成反被錘,啟悅天華這波公關回應,誰看了不說一個[牛]字,劉姥姥這回要大出血了吧[吃瓜][圖片]X9】
@兔區搬運第一線V:【反轉!對偷拍照片並上傳微博一事,AMU傳媒正式致歉……】
……
同一個世界,不同的時區。
北京時間比舊金山快了十六個小時。當北京的時針指向二十一點,夜已漸深,舊金山的天色卻初綻光亮。
太陽還未升起,但快要升起。
辦公室內有薄光灑入,落在書架成排的書上,題材從天文星體到量子物理,標籤從A到Z,順序整齊而一絲不苟。
書桌的對側是張辦公桌,其上同樣擱著書,三五幾本,按照體積從小到大的順序,從上而下地堆放在左端。
書堆後是三支同色筆筒,分插不同種類的筆:左邊放的是鉛筆,中間是鋼筆,右邊是碳素筆。
有鋼筆,當然也有墨水;墨水分藍黑兩種,二者平行地擺在筆筒後,藍的在左,黑的在右。
有標本陳列在辦公桌的中線位置:是只藍色的大閃蝶,鱗翅目,學名Morphomenelaus,原產地在中美與南美;而此時,它高展著雙翅,身體被釘在了舊金山一間辦公室桌上的標本框內。
時間就此定格。
肉眼可見的,這間辦公室里,從上到下,從裡到外——
陳設有序,接近強迫。
可見背後的主人極其講求秩序,甚至已經到了苛刻的地步。
而檯燈是暗的,桌前也無人。
唯風動,在窗前。
將薄紗吹鼓揚起如少女微笑的腮,亦將人衣衫的角揚起。弦月與啟明交接,世界薄光浮塵里,晏詞側身立在窗邊,從上而下,輪廓里也如浸沒了如水溫潤的痕。
清明如潑墨山水寫意。
有如其名,望之成詞。
晏詞在窗一畔,而窗框上擱著ALIENWARE的筆記本。
屏幕亮著,他素淨的指則在敲著。
只輕微響,接近無聲。17.3寸的屏幕上,有一半的頁面便被編程代碼占據著。另一半則很違和——
是新浪微博的頁面。
還是各種各樣的營銷號的博,無一例外,全與北京時間8月13日晚七時起的輿論風暴相關。
肆無忌憚地,如附骨之疽般地,分食著熱度與流量。
貨真價實的垃圾場。
頁面的下方顯示著關聯微博的數目:百萬級別。
鏡片架起在鼻骨,追隨男人指節的動作,不時折過些光,而他輕敲著代碼,直至最後一行。
運行。
ENTER。
只在瞬間,宛如大風過境,再不見營銷號與相關微博,頁面是乾乾淨淨的。
收手,晏詞安靜垂眸。
若與己無關。
也在此時,門被敲響了,有微沙而顯老的聲隨其後地響起,「Yan,我可以進來嗎?」
是Lessig教授。
晏詞眉目稍抬:「請進。」
得到了許可,Lessig教授便開門走入,一邊說明了來意,「B組的學生在運行代碼時出現了一些問題……你能過來一下嗎,Yan?」
說出這句話,Lessig教授自己也若有所感。
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曾幾何時,Yan還是受他指導的學生,但在此時,他已經是領域的新秀,計科院的領軍。至於在專業領域的成就,更是早已超出自己的水平。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甚至,也許是遠勝於藍。
Lessig教授只覺得欣慰。
即使在擁有著八十三位諾貝爾獎得主的Stanford,在這樣人才濟濟的高等學府,Yan也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夏曆八月,本該是放暑假的季節。但因計科院的學生對接了微軟,也接下了對方給的項目,教授們便需留校做相應指導。
Deadline就是今天。
舊金山時間的8月13日早晨。
今天就要交差,正因如此,一行人昨夜便留在了實驗室里,徹夜未回。
Yan本也在實驗室的,但在二十分鐘前,他接到了一個電話——也在而後,Lessig教授便見一貫溫潤的男人臉色一變,將電話掛斷,他轉向了自己。
「抱歉,Lessig教授。」那時,Lessig教授聽見他這樣說:「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一刻鐘內,我會回來。」
需要在這個時間處理的事情——應該是急事。
Lessig教授點了頭。
原本一刻鐘的界限未過,但項目程序忽然出現了嚴重問題。
運行後代碼清零,程序全部崩盤。
而再過一會兒,三個小時後,他們就要把調試好的程序交給微軟的運營官了。
事發突然,Lessig教授雖覺抱歉,但還是沒有猶豫地敲響了標記著Yan的門牌。
「……你能過來一下嗎,Yan?」
如春風至,晏詞唇線微彎:「當然。」
Lessig教授便覺鬆了一口氣。
天才的性格或多或少有些怪——也或許,那不是怪,只是常人無法理解,所以覺得怪。
但Yan的脾氣極好。
他永遠是樂觀的,友善的,樂於助人的。
理所當然,這樣的Yan很受大家喜歡,也被各種國籍的女孩們愛慕著。
二人一先一後,將要走出辦公室時,Lessig教授便想起了剛才的事情,「Yan,」他問:「你剛剛是去做什麼了?辦好了嗎?」
晏詞挽把手的動作稍頓,瞬間又恢復。隨「咔」一聲的輕響,是齒合完美地嵌入。
「沒什麼,Lessig教授。」他答:「只是一點小事。」
聽見是一點小事,聽語氣應該是處理完了,Lessig教授便不再往深里想。
當然,Lessig教授也不會知道——
數萬個營銷號。
數百萬條微博。
數千億的字節。
一刻鐘內,將它們所涉的數據處理得乾淨徹底,即使在暗網也再找不到半點痕跡。
這就是,他所言的——
一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