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儒門雙鋒 倒霉的齊天變
皓月當空,清風流水。
棄物溪上游,一個溫文爾雅的俊美男子俯身將一支名貴的毛筆拋入溪中。
毛筆入水,順流而下,緩緩飄去,男子一臉淡然,對這名貴之物毫無留戀和不舍之意,拋筆之後亦不曾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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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另一道貴不可近,雅不容俗的身影出現在溪邊。
來人搖扇徐行,華裾飄揚間,再現不世風采,「生於憂患,老於淡薄,病於痴迷,死於安樂,合與眾業苦,六凡寓諸惡。」
來者正是儒門四大名鋒之一的海枯石沉--憂患深,而之前那個俊美男子,則是與之齊名的學門無書--平茹蘅。
憂患深低頭看著溪水中的那支毛筆,說道:「此筆乃以罕世的麒麟毛,謫仙玉所制,世上獨一無二,好友就這樣將之隨意拋棄,連我都覺得有些可惜了。」
黑色華扇一合,憂患深施出一縷真氣,將神筆從溪中撈出,握於掌中,然後朝著平茹蘅走去。
清月映溪底,風來瑤草芳。
一壺香茶,兩隻青色玉杯,一人獨飲聞水聲。
「君惟杜蘅芳,閒盡山水意,從欲思分明,不惜世珍稀。」
平茹蘅好似對突然到來的人並不感到怎麼意外,仍自顧自地飲著茶水,「拋擲之道,在於透徹。」
「哈」,憂患深輕笑著走近四四方方的灰色石桌,揶揄道:「好友,獨飲的滋味,是甘是苦吶?」
平茹蘅放下青玉杯,回笑道:「哎呀...你明知故問,又問得毫無邊際,是在彰顯自己的重要性嗎?」
說著,平茹蘅提起茶壺,將另一隻青玉杯倒滿,清中帶韻的茶香溢滿了四周的空氣。
憂患深低頭看了一眼玉杯,卻見杯中並無任何茶葉,但茶湯又呈現淡青之色,更有源源不絕的香氣飄出,當即笑問道:「我一直很好奇好友是用什麼泡茶的。」
「開始之前的動作,皆是毫無意義」,平茹蘅右手向前一探,做出請狀,「喝了不就知道了。」
憂患深無語地搖了搖頭,顯然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回答了。
「好友對意義的定義真的令人很難理解,就連傳說中的麒玉仙筆也能被你如此輕拋。」
平茹蘅半眯著眼,認真地說道:「所以才需要實驗啊,物再貴,不欲無用,欲或非欲,棄後便明。」
憂患深嘆了一口氣,「該怎樣說你呢,隨性之中又見認真,你難道就不怕有一天,當你明了想要之時,已不可得?」
「你亦是涼薄之中見性情,不辨難明」,平茹蘅回判了一句,又自信的說道:「我這一生,尚無我想要而找不回的物品,倒是只有我不想要,而自己回到我身邊的物品。」
說著,平茹蘅半轉身體,左手指向身後一口斜靠在褐色大缸上的寶劍。
「惜哉惜哉」,憂患深兩指一錯,撥開黑扇,「我曾聽龍宿說過,『以一貫之』,邪說淪語至多只發揮了它一半的威能,你曾將它丟棄,如今又被撿回,神兵淪為棄物,到底是誰的損失呢?」
「同樣一句,物再貴,不欲無用,我既已棄它,它在我的生命中便不存任何意義,只是總有人將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替我取回。」
「難道你從未想過,將這名總在你丟棄此物之後替你撿回之人尋出嗎?」
憂患深說著,低頭喝了一口茶,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平茹蘅淡淡地回道:「既無意義,又何須尋找,況且我不動,總有一天那個人會按捺不住,自動現身。」
「看來好奇心也是你拋棄的東西之一了」,憂患深合上黑扇,認真地說道:「但我的好奇心仍在,尤其是面對重視的事物,自我們結交至今,我一直有一個問題很想問你---」
「欸欸欸!」
平茹蘅身體向後縮了縮,打斷道;「你這麼慎重嚴肅,搞得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來了。」
「但任性一向是憂患深的權利,我想問的是,我於你重要與否,是不是也要在死了之後才能分明。」
說完,憂患深淡金色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平茹蘅。
只見平茹蘅沉默了半響,不知不覺飲盡了滿滿一杯茶,才幽幽道:「或許吧。」
「也罷,生死之事太過嚴肅,我換一個比較輕鬆的話題。」
憂患深似乎聽懂了平茹蘅的回答,轉口說道:「你既言,欲非欲,棄後便明,那不知道你對武林現在發生的那些事,那些人,怎麼看待?」
「哎呀,從生死問題轉到天下蒼生,這個話題我怎麼看都不覺得輕鬆啊。」
平茹蘅話說的有些很平靜,但臉上還是露出了一抹詫異,顯然是沒想到眼前這個自己頗為熟悉的好友會突然聊起這個。
憂患深晃了晃手中玉杯,使得淡青色的茶水繞邊旋了幾轉,說道:「就在我來這裡不久之前,接到了九靈澤的飛信,他信中說苦境的救世主風谷來客和山龍隱秀造訪了白沙書院,只怕戰火很快就要蔓延到那裡了。」
「哦?」平茹蘅臉上首現凝重之色。
「好友這種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稀奇,稀奇,好看,好看。」
平茹蘅凝重的臉色很快又復歸淡然,說道:「既來之,則安之,如果戰爭不可避免,那便應戰便是。」
「好友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憂患深撫扇笑道:「正好明日是諸異見聞開課之日,不若你我一同前往書院如何?順便也親眼見見這個苦境的救世主,聽說他孤身就破了黃泉歸線,救億萬百姓於水火,這等人物想來也值得你我親自走一趟。」
「此議甚佳,恰好崇聖之光最近也沒什麼雜事,便如此定下吧。」
······
另一邊,得到莫昊天提示的素還真朝著萬易商堡疾疾而去,行至半途,卻遇到了一個讓他頗感意外的人。
「該死的妖女,身上居然還藏著那麼大一柄劍,還好你爺爺我反應快,要不然又要遭你的道兒!」
「哎呀,疼死你爺爺我了。」
粗鄙的話語,不輟的呻吟,正是不久之前才從泰山石下脫困的人之龍·齊天變。
素還真看著不遠處正在罵罵咧咧的金色人影,眼中划過一道異彩,想起當初齊天變破封之後引起的天地異象,心中又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此人看似武力低微,但觀那處封印,至少已有上百年的歲月,平常人絕無可能在萬鈞大山重壓之下存活下來,而且他的身上還殘留著蒼獨有陣劍玄氣,看來是報仇不成,反被擊退了。」
「蒼的陣劍留招之術,即便是一般的高手也會受創,但此人卻仍舊能活蹦亂跳,而且相比之前,似乎還有所長進···」
就在素還真疑惑之際,對面的齊天變也發現了他,「是那個容易誆騙的憨貨,他既然能解開封印,應該還是有點本事的,不如···」
齊天變兩隻眼珠子一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隨即嘿嘿笑著朝素還真大搖大擺的走去。
「那個,那個誰--」
齊天變忽然想起自己根本沒問過眼前之人叫什麼名字,不過有先入為主的印象在,他此時仍舊將素還真當成了容易忽悠的貨,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對上的是苦境第一『奸詐』之人。
「那個···本大爺當初答應過你,會報答你助我脫困的恩情,現在這個機會來了,你要不要?」
「哦?」素還真故作茫然,靜靜看著齊天變接下來想說什麼。
「本大爺之前跟你提起過的那個害我的惡毒女人,你還記得吧?」
「垂涎你身體的那個?」素還真抖了抖拂塵,恍然道:「印象深刻,忘不了。」
「對對對,就是她。」
齊天變連連點頭,怒哼道:「沒想到那個女人在囚禁了本大爺之後,竟然還不知滿足,又把我家中所有的寶貝都搜刮一空,讓我想報答你都沒辦法了。」
「寶貝?」
「對,寶貝。」齊天變謊話張口就來,絲毫不覺得臉紅,「數不清的寶貝啊,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史上罕見的奇珍異寶,還有各種武功秘籍,全都被她吞了個乾乾淨淨,一點沒漏下。」
「害人奪物,真是天理難容。」
「對,天理難容。」
齊天變聞言,還以為素還真上了鉤,恨恨道:「本大爺本來想把屬於我的東西奪回來,誰料到她身邊有一個助紂···助紂···」
「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素還真認真的補充道。
「沒錯,本大爺就是這個意思」,齊天變偏了偏頭,悄悄地掩飾了自己文化不足的尷尬,「總之,她不僅不認錯,還吩咐她那個狗腿子襲擊本大爺,幸好老天保佑,才沒讓她得逞。」
「所以···」
「只要你跟本大爺一起出手,一定能制服那個妖女,到時候本大爺隨便送你幾樣寶貝,你就能成為天底下一等一的高手。」
齊天變大言不慚地忽悠著,臉上又充滿了自信的表情,見素還真沒有立刻表態,又接著誆道:「你放心,本大爺向來說話算數,從不騙人。」
「我相信你。」素還真笑了笑,「只不過我疑惑的是,既然你那麼多寶貝,為什麼還栽在了『妖女』的手上?」
「這個嘛---」
齊天變面色一尬,不過轉瞬之間尬色就消失於無蹤,隨即開始杜撰起另一個謊言,「其實不瞞你說,本大爺修煉神功到了非常關鍵的時刻,不到必死之境,絕對不能展露實力,否則將前功盡棄,要不然這天底下誰會是本大爺的對手?」
「你別不信,本大爺自有意識以來,從沒受過傷,無論多厲害的人,多強的招數,都傷不了我一根毫毛。」
齊天變在吹牛,但素還真越聽臉色就越是凝重,因為他在一遇到齊天變的時候就暗中將真氣聚在來雙眼之上,一番仔細的探查下,竟發現齊天變的身體構造的確與常人有極大的不同。
「此人體內居然只有一根經脈,而且五臟六腑也不是按照常人之體落位,再結合當時他脫困時發出的震天龍吼,莫非他就是城主所說的九龍之一的人之龍?」
「嗯···無論是與否,我大可先將他留在身邊觀察一段時日。」
想到此處,素還真說道:「我很樂意幫你對付那個惡毒的女人,不過我現在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辦,不如等我回來再幫你?」
「你要多久才能辦完?」齊天變急忙問了一句,顯然是迫不及待的想報仇了。
「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兩年吧。」素還真說起謊來,更是駕輕就熟。
「什麼!!!」
齊天變高聲咋呼了一句,然後暗自想道:「那個女人說不定正在四處找我,萬一這回再被她捉住,肯定又會被壓在山下,嗯···」
想到這裡,齊天變拍了拍胸口,「這樣吧,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本大爺就跟你一起去,幫你儘快搞定,不過到時候你必須得幫我對付那個女人。」
「這是自然。」
素還真負在背後的左掌鬆了開來,臉上又掛起了溫和如春風的笑容。
「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裡?」齊天變左右望了望,問道。
「萬易商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