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般若對無妄
殘月掩映在薄雲之後，大地一片寂冷。
荒野道上，兩道身影朝著楓葉林疾疾而行，正是才剛離開金甌天朝的素還真和齊天變兩人。
緣起觀劍不則聲，不知幾番並肩作戰，深厚的情誼，讓素還真對玄同現今之狀況擔心不已。
雖有玄臏親眼之見，但素還真並不願意相信玄同會這麼輕易被別人奪舍。
「喂，我說，你這副急匆匆的模樣，是要趕著去幽會心儀的姑娘麼。」
齊天變本就是個忘性大的人，除了對療靈師記恨得死死以外，轉眼間就忘了自己不久之前在妖市還面臨著生死危機，此刻又開起了葷葷的玩笑。
「有一個對素某很重要的朋友現在正處於生死不明的境地，素某怎麼能不著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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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還真這時候真的沒心情和齊天變說笑，他說這話時，眉間的憂色濃得似乎千江萬水來沖化不散。
齊天變聞言，心中不知怎麼的忽然產生了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別樣情緒。
不過這絲異樣情緒很快又被他忽略過去了。
······
同時，在滿目瘡痍的楓葉林中，夜風呼嘯而過，吹起滿地殘敗的紅色楓葉，挽風曲獨立於懸崖邊上，似在追憶，更似在悼念。
越是沒有目標的人，奪舍過程中所受到的同化影響就越是大。
「為何要讓我遇見你呢···」
隨意置地的紅傘，漫天飄零的楓葉，都昭示著挽風曲內心此刻的不平靜。
就在這時，素還真獨自踏上懸崖，至於齊天變，則是讓他在山下等候，畢竟他匆匆來此，除了探查玄同的情況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重要的目的--取血！
摩羅天章乃引爆閻王體內天羅子余念不可缺少的引子，而要從實力強大的閻王手中將此劍奪到手，那可不是一件簡單事。
在彩綠險磡與莫昊天所談的合作中，以及和時間城主與神思的交談中，他才定下了一個相當可行的奪劍方案。
本來玄同若是無事，這一切都不必特意進行，但如今······
「是你，素還真。」
聽到身後腳步聲，挽風曲轉過身來，隨即左手一伸，地上紅傘飄飛入手，化作了風劍無妄。
「不妙！唉！」
看著眼前和玄同面容一模一樣的挽風曲，素還真不僅沒有絲毫的高興，反而臉上更見愁容和凝重之色。
與赮畢缽羅一會，他也由此知道了，紅冕中人一旦奪舍成功，就會變成對方的模樣，而且他從挽風曲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神中，也能感覺得出--
眼前之人，不是玄同！
但--素還真並沒有因此絕望，心中仍舊保留著最後一絲希望。
「你來，是想為玄同報仇？」風劍凜冽，劍風冰冷，挽風曲挺身直問。
「只為印證一個猜想。」
面對持劍以對的挽風曲，素還真開口說道，他感覺得出，面前之人並非大奸大惡之輩，風中純粹的劍意更是讓他回憶起了昔日愛劍成痴的玄同。
「猜想無用。」
挽風曲猛然用勁，劍風掃卷，縷縷紅氣震盪方圓，「你是玄同心底深處唯一認同和追逐的目標，既然來了，就亮劍吧！」
「無奈啊！」素還真拂塵一收，體內真氣釋出之際，一柄嵌有紫色蓮花的神鋒應聲而現，周遭紅氣轉瞬間便被宏大聖氣中和。
······
冷月夜，紅楓林，素還真本為一探玄同之現狀，卻逢挽風曲意外啟戰。
無妄、般若，一紅一紫兩口利鋒，首度對壘，強勢交會。
為泄心中迷惘與煩悶，更為繼續玄同未成之劍願，挽風曲一出手就是超越風速的極招。
「閣下為什麼要選擇玄同？」
雙劍連連交擊，已是幾番酣暢，素還真帶著遺憾的語氣問道。
「原因，已不重要！」挽風曲神情冷肅，劍招凌厲，本就破敗不堪的楓葉林此刻又再遭衝擊，頓時煙塵滾滾。
察覺對手劍式越來越凌厲，似乎是在證明著什麼，又似乎是在期待著這麼，素還真心中疑惑同時，亦心知此戰難以善了。
「競風轉流！」
只見挽風曲風劍無妄驀然直插在地，右掌拍在劍柄之上，左手五指虛握，抓起一團赤氛，掌劍並運，萬千楓葉飄飛之中，但見夜風被分割成道道銳芒劍氣，暴沖對面之人。
「雲深七重影！」
素還真同展絕式，般若劍之上，頓時迸出重重雲影，更有紫色聖氣隱匿其中。
雲、氣相輔，和風而行，在流轉與包容間，蘊含著無窮後勁。
雙招交匯，地動山搖，兩人周圍數百米內傾倒的楓樹也隨之化為了漫天碎屑，只剩下一個又一個斷裂的樹樁。
「哈，很好。」挽風曲面露三分喜色，讚賞同時，強招再出，「御風三轉·回劍！」
御風之劍，駕馭激盪不止的山風，如火鳥涅槃，嘶鳴著撲向素還真。
「劍挽天華！」
素還真般若徐擋，初看緩慢無比的動作，在火鳥臨身之刻，頓時快若紫電。
絕式再匯，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劍氣挽天華，火鳥隨風逝。
「你的劍中果然有一股非常純粹的劍意，難怪玄同會從心底認同你，追逐你，但---我可不是他啊，注意了！」
挽風曲顯示讚嘆，隨即，語氣驟變冷冽，絕招再出。
霎時，濃重的煞氣從劍中，從他體內源源不絕的釋出，無邊黑夜也為之避退，伴隨著瀰漫的赤氛，挽風曲直刺素還真，「御風三轉·煞劍！」
素還真見狀，左腿用力，足下陷地三寸，力保身形不動，隨即般若回刺。
鐺！
劍尖鋒芒相對，蹦出一聲脆響，竟是『平分秋色』。
繼而，兩口劍在中心處快速旋轉起來，四散的劍氣，讓空蕩的楓葉林再蒙創傷。
「嗯？」
互拼內力期間，素還真察覺對手似是後力難繼，眼波流轉間，手腕運勁一抖，暫時震開了挽風曲手中風劍。
兩人錯身剎那，般若劍也順勢劃破了挽風曲的衣袖，一道劍痕出現在他的手臂上。
「離開！」
試探與取血目的達成，素還真心知再戰無益，揮出一道劍氣後，抽身急退，腳步騰挪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聽到了他的劍聲，感受到了他的劍意，這下，你該瞑目了吧？」
挽風曲輕撫著風劍無妄，自言自語的低喃著。
······
山下，素還真並指虛劃，般若劍上的血液凝成了一顆葡萄大小的深紅血珠，隨後他又將其小心翼翼地裝入一個白瓷瓶中。
一旁的齊天變看著素還真做完這一切，不由惡寒道：「打架就打架，還收集別人的血，你這是什麼癖好？」
「······」
素還真有些無語，本想簡單解釋幾句，但看到齊天變嫌棄的眼神，話到嘴邊，又生生止住了，「算了，還欠調教。」
自我安慰了一句後，素還真將瓷瓶收好，白拂塵再度上手，「齊天變大爺既然陪素某闖了一回妖市，那擇日不如撞日，咱們現在就去找那個『惡毒的女人』報仇雪恨怎麼樣？」
「好，算本大爺沒看錯你。」
齊天變聞言，嫌棄的眼神瞬間被興奮充滿，剛才他雖然沒親眼目睹山上的戰況，但那個轟隆隆的動靜他在山下都聽得清清楚楚，因此更進一步的確定了素還真是有真本事的人。
「哼哼，可惡的林老師，這回我一定要把你制服，讓你嘗嘗被壓在山底下的滋味！」
兩人離開後，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暗中走出，遙遙尾隨而去。
······
就在齊天變領著素還真前往四季一時尋仇之時，秋風亭中，宦海療靈師正在月光下輕彈著西洋豎琴。
悠揚的琴音，配合風中淡淡的郁蘭花香，傳遞著令人感到安和平靜的奇特力量。
「療靈師，夜深了。」侍從拂塵關心的提醒道。
「嗯···」療靈師停下手中動作，站起身來，正要回房休息，腳步卻是忽然一頓。
「怎麼了？」拂塵疑惑的問道。
療靈師很是無奈的嘆道：「那個被我壓在泰山石下的頑劣潑猴好像又找上門來了。」
「哼」，拂塵聞言，冷哼了一聲，說道：「療靈師，看來你上回放過他，還是太仁慈了，這回我親自去，讓他以後再也不能來擾此地安寧。」
作為百毒六喪門的人，拂塵雖安武功不怎麼樣，但用毒的水平還是有的，對付粗心大咧的齊天變，他自認沒有絲毫的壓力。
卻見療靈師搖了搖頭，「拂塵，莫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而且這回還有靈外一個人和他一起來。」
「你怎麼知道？」
拂塵好奇的問道，因為他自己既沒察覺到齊天變的氣息，也沒差距到素還真的氣息，而不會武功的療靈師為什麼能比他更清楚外面的情況，這一點他一直都感到很疑惑。
「風中有淡淡的蓮花香。」
療靈師笑著解釋了一句，然後便又重新坐回了豎琴旁。
而正如療靈師所言，此刻，四季一時外，素還真和齊天變兩人剛好來到。
「嗯？是弦首。」
甫至四季一時，素還真便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在暗中守候著此地，隨即目光一轉，對著齊天變說道：「讓素某先去探探裡面的情況吧，萬一有陷進，你在好在外面做出應對。」
「沒問題」，齊天變想起之前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巨劍給砍翻在地，頓時後怕的提醒道：「你要小心那個女人，她會使妖劍。」
「哈哈，放心吧。」
素還真笑著點了點頭，便施施然地走入了四季一時內。
而在暗處，怵見素還真出現，蒼的身影也消失了原地。
「是主上之前命我留意的那個和燹王對戰的道者，原來他在這裡，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嗯···四季一時，即刻回稟主上。」
尾隨而來的人影記下地名後，便悄悄隱去了身形。
······
黃沙漫天，高塔巍聳。
此時，煞氛依舊的紅冕大殿內，鬼方赤命和千玉屑正在交談。
雖然千玉屑此刻已補足了魂元，但失去了紅冕王戒的鬼方赤命並未能察覺出千玉屑與往日有何不同。
「赤命，明日之戰，無論結果如何，三回九戰之約都將難以繼續推進下去，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早有心理準備了。」
「當然！」鬼方赤命猛然一轉身，目中猩紅如烈焰，「當初我答應這個戰約的時候就料到這一天了。」
「哦？」千玉屑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詫異。
「哼！」鬼方赤命狂傲的哼了一聲，「當初之所以答應，除了想壓一壓燹王和閻王同氣連枝的威勢外，更直接的目的便是為了展示我大紅冕的實力，讓日後的征服之路更加平坦而已，如今看來，中原正道那般人簡直是不堪一擊，提前破局，對我來說反而更好。」
「但此戰的破局，也是咱們與雙王決裂的開端。」
千玉屑在殿中走了幾步，幽幽的說道。
「所以，你那邊都布置好了？」
千玉屑自然知道鬼方赤命問的是什麼，當即平靜的回道：「萬無一失。」
「很好。」
鬼方赤命沉聲揮袖，氣勢十足。
此時，氐首赨夢走進了殿中，對著鬼方赤命輕輕點了點頭。
「赬手奎章，你可以離開了。」
千玉屑見狀，眯了眯眼，知道鬼方赤命是刻意在瞞著他什麼事，而且還是一件絕對不小的事。
當下暗暗留了一意，就離開了紅冕大殿。
「主上···」
等千玉屑走沒影之後，氐首赨夢才將在楓葉林和四季一時所探查的消息詳細道出。
「赩翼完成了奪舍不回歸，看來是仍舊覬覦著王戒，先不用管他，就算他最後得到了王戒，也沒能力守住。」
出於對己身實力的絕對自信，鬼方赤命並不擔心紅冕王戒落入挽風曲手中，「倒是素還真和那個叫蒼的道者同時出現在四季一時，這一點著實令人意外。」
「赨夢，稍後你和赯子去看看那裡面有什麼？」
鬼方赤命想了一會兒，為保行蹤不漏，派出了手下僅有的兩員大將。
雖然鬼方赤命並未如原劇那樣是因為燹王的阻攔而對四季一時起了猜疑，但苦境名人素還真出現，再加上八岳峰尖上莫昊天對蒼的手下留情，冥冥之中，也起到了相同的作用。
「遵命！」
氐首赨夢應聲而退。
······
「赤命到底讓赨夢去做了什麼，嗯···雖然我不知道他具體幹了什麼，但不外乎是有關王戒和雙王之事···閻王方面有我負責，應該可以先排除。」
「那不是王戒，就是燹王了！」
想到此處，千玉屑腳步加快，疾疾往彩綠險磡而去。
······
與此同時，離開白沙書院的風谷來客和山龍隱秀順道把冷別賦叫上後，三人一同回到永旭之巔和倦收天等人匯合，本想連夜商議接下來的出戰人選問題。
但卻很尷尬的發現，在場幾人，論單打獨鬥，皆非三王之中任何一人之敵。
「不久之前我聽到武林中有人說看到了素還真，也不知道這個傳言的真假，不如咱們去琉璃仙境問一問，如果此事為真，那他的兩個小徒兒或許會知道他現在的行蹤。」
這時，原無鄉突然說道。
「也好。」
當即，一行人便匆匆往翠環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