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是你，琴箕，你怎會突然來凌煙閣。」
孤峰上，怵見一道緋紅身影緩緩走來，御清絕停下指上動作，輕咳了兩聲後，隨即抬頭問道。
「我聽到你琴聲中似有無限苦悶，故特來此一看。」
「哈哈，千里之外，仍能聽出吾琴中心緒，琴箕，看來一段時間不見，你的琴藝又有精進了。」御清絕巧妙地避開了話題，被君海棠睡了這種事，縱使是無限接近得道登仙的他，也是羞於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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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天琴箕聞言，也知曉御清絕是故意閉口不談，隨即不再追問，現場氣氛也隨之頓陷沉默。
「琴箕，吾觀你神色愀然，不知是何煩事擾心？」一陣沉默後，御清絕開口問道。
赦天琴箕驀然無語，雙目望向峰下千里風光，輕嘆了一口氣之後，這才轉身點了點頭，「一個曾經並肩作戰的同志即將逝去，提前感慨罷了。」
「武林紛爭，總是伴隨著無止盡的殺戮，一入江湖，不是殺人，便是為人所殺，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超脫其中啊。」
御清絕慨然一嘆，作為久遠前的西武林不敗神話，他早就看透了江湖的本質，更清楚其令人身不由己的殘酷，所以自孤仞峰一戰後，便自裁三指以省己身深重罪孽，卻沒想到樹欲止而風不靜，與君海棠的相遇，相...使得他不得不再度涉足紅塵俗世。
「琴箕，容吾說一句稍顯逾越的話，你既與燹王情投意合，往後這種事，恐怕還不在少數，他之雄心野望，目中昭然，你要有相當的心理準備。」
嘆完，御清絕又接著說了一句，雖與莫昊天只見過兩面，但後者毫不掩飾的霸道野心與強橫實力，讓他深知其本質就是一個欲稱雄天下的絕世魔王。
「天下知琴者鳳毛麟角，知赦天琴箕者更是遍世難尋，我無多求，只望他在這條路上不要行至極端。」
「哈哈哈，御清絕相信，有琴箕你伴其左右，定能在關鍵時刻導回他之本心。」
就在赦天琴箕與御清絕相談之時，暗處，一雙冷眼緊緊窺視著兩人，正是奉君海棠之命時刻監視凌煙閣動靜的凝霜。
「又是她，即刻回稟媂君！」
···
另一邊，龍戩三人離開露水三千後，未走多遠，素還真便停下了腳步，「主宰，劣者還有他事待辦，就此別過吧。」
「素還真，你是想趁這段時間去探查那名叫做卻塵思的佛者口中的邪氣古洞？」龍戩也停下了腳步，隨即轉身問道。
「正是。」素還真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劣者懷疑洞中之物，不僅與異識有關，也與妖市的罪域禁者有所關聯。」
「異識，罪域禁者...」聽到這兩個熟悉的詞，龍戩神色肅然一正，「但燹王已經先你一步，你此刻去，恐怕也尋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了。」
「去了，不一定有所獲，但不去，卻是一定毫無所得，請主宰放心，明日的行動，劣者不會缺席。」
素還真知道龍戩是擔心他因異識之事而耽擱，因此立馬做下了保證，而且針對怪販妖市，他當然不會讓莫昊天獨享其功，龍戩的人情，他也是要的。
「素還真，你此行危險未知，多一個人也多一份保障，就讓我與你一同前去吧。」
此時，赮畢缽羅突然開口，雖然失去了菩提長几，但冥冥之中，天命使然，讓他對異識格外注意與關心。
而且，自菩提長几離身後，一股蒙昧不清的神秘靈思流轉在他的腦海之中，更有一道虛幻的身影若隱若現，仿佛在指引著他什麼似的。
「那處古洞與異識有關，而菩提長几似又能克制異識邪氣，但如今這把聖劍已被燹王拿去，未來他必定攜寶自重。」
「嗯...赮畢缽羅乃俠菩提的孿生兄弟，後者既然能通過菩提機緣讓這段未了的天命接續，或許對現在的意外也有所預見，也許可以前往既清方寸，尋意方覺一談！」
想到此，素還真心中有了決斷，隨即抬頭對赮畢缽羅說道：「也好，那就有勞你陪素某走一趟了。」
···
與此同時，怪販妖市內，收到莫昊天指令的千玉屑在死亡角兩人的帶領下，很快便來到了位於娑羅洲深處的罪域領地外。
陰風掃，邪氛飄，入目所見，一片詭霧籠罩，天光難入，獨有黑暗永恆。
千玉屑甫踏入界，便察覺到一股不明玄波直欲貫透腦識。
詭境迷眩，玄波不停衝擊，四周氣壓忽重如山，壓得令人喘息不過，簽約學頓感呼吸漸漸被奪。
「喝！」
危急之際，只聞千玉屑低聲一喝，元功飽提，運勁以抗，卻是更感反噬力量，逼身而來，霎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你若連這一關都撐不過，只怕是無緣得見裁罰者了。」前方，死亡角和血無價兩人回身陰惻惻地笑道。
面對嘲諷，千玉屑充耳不聞，腦中思緒轉如飛輪，快速地分析著破解之法。
「越是抵抗這股力量，就越是受到這股力量的加倍反彈，嗯...」
心思把定，千玉屑垂手鬆心，任由周遭無匹玄力穿透己身，頓時感到肩上的如山重壓眨眼便消，呼吸亦隨之回復正常。
輕吐一口氣後，千玉屑望著前方朗聲道：「何必故弄玄虛，浪費時間，千玉屑是帶著吾王之命與誠意，前來與貴境商討顛覆妖市的。」
只聞千玉屑話音剛落，一道沉穩中透著幾分肅殺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血無價，死亡角，帶他進來吧！」
「遵命，裁罰者！」兩人對著遠方恭敬地行了一禮，同時應道。
不久之後，三人穿越迷離詭霧，來到了穹宇之根外。
「裁罪、定罰，冷鋒無語。破禁、瀆神，刀伐血淚！」
就在千玉屑暗自觀察四周之際，伴隨霸氣冷殺的詩號，一道身著黑灰色戰袍的冷峻身影從天而降，正是罪域第二領導，裁罰者！
「你非妖市之人，卻又無懼妖市獨特的地氣，不簡單！你是誰？」裁罰者打量著眼前的千玉屑，目中划過一抹疑惑，以及一絲冷冽。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帶給貴境想要的東西。」千玉屑一臉平靜的說道，雖然感覺得出面前之人功深力厚，但他也無絲毫膽怯懼怕。
因為智者，從不以武力達成自己的目的。
「哦？那你說，我境想要什麼？」
「很多。」千玉屑手中玉扇習慣性的輕輕一搖，雙眼直視著裁罰者，「比如整個妖市大地，比如戰慄公的性命，更比如...罪念晶源！」
「閣下此言，說得頗負心機，但你有和罪域合作的實力嗎！」
裁罰者倒是不怒，隨即又繼續說道：「況且，你身上並無絲毫罪念氣息，難道就憑一張嘴，就想讓我相信你麼。」
「光憑在下一人，千玉屑當然不敢夸下如此海口，但若是加上吾王之力，蕩平妖市，誅殺戰慄公，不過反掌之間。」
「哈，在罪域之中，實力是生存的唯一法則，一個不敢親身來此的王，我境豈會貿然與之合作！」
裁罰者冷笑了一聲，此刻，他並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千玉屑就是當初在天魋沼澤所見的莫昊天的手下，因此對於其口中的王，表現得很是不屑一顧。
若非想要知道千玉屑所說的罪念晶源消息的真偽，他早就動手逐客了。
「喔...」千玉屑玩味的笑了笑，繼而故作為難狀，「哎呀呀...看來貴境是看不起我方實力了，也罷，那千玉屑這便將你們的答覆回稟吾王，至於罪念晶源的下落嘛，我也只好一併帶走了。」
「慢著！」
就在千玉屑轉身正欲離開之跡，裁罰者突然冷喝了一聲，血無價兩人頓時領會，閃身攔住了去路。
「光憑罪念晶源，還不夠讓我族冒險與戰慄公開戰，你口中的那個王，是誰？」
「吾王，便是苦境六王之一的燹王！」千玉屑眼含笑意的看向了裁罰者，口中緩緩吐出了莫昊天的名號。
「是他！」
聞聽此語，裁罰者面露三分驚詫，一瞬之間，腦海中登時浮現出莫昊天的身影。
「若你此言非虛，以那個人的實力，的確有和罪域合作的資格，說吧，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雖然嘴上表示著對此次合作仍存疑慮，但裁罰者心中卻是不疑有他，更沒有懷疑這是一個陷阱，畢竟，當初在天魋沼澤，莫昊天本可輕而易舉的殺了他，但卻沒有這麼做。
再則，罪念晶源事關重大，即便到最後真是一個陷阱，他也必須冒險將之取回。
「明夜，深海主宰與吾王，以及素還真等人，會率軍攻打妖市。」
「你的意思，是要讓我軍在他們打得兩敗俱傷之際，然後收割戰場？」
「對，也不對！」千玉屑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但又馬上搖了搖頭，令人猜不到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不等裁罰者詢問，千玉屑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順勢隱晦地望向了窮宇之根內，卻是什麼也沒看見，「內中還有數道氣息，看來罪域禁者的實力，果然還不止眼前這幾人而已，莫非血無價兩人口中的創罪者，就在其中...」
念及此，千玉屑暫時壓下好奇心，轉身說道：「戰慄公此人，陰險毒辣，或許你以為的兩敗俱傷，反而會成為他請君入甕的算計，此種可能性，不能不防啊。」
「哼，即便如此，我族又有何懼之？」嘴上雖是這樣說，但裁罰者心中對此卻並不敢大意，創罪者常年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他作為罪域二把手，行事也不敢太過莽撞。
「哈哈……」千玉屑輕笑一陣，背過身繼續說道：「若罪域精銳高手盡出，或許尚可支撐你的自信，但，貴界此刻能做得到這一點嗎？」
「看來你對罪域不是一般的了解。」裁罰者雙眼微闔，目光顯得極其深邃，再聯想到千玉屑不過是奉命而來，隨即又釋然了，當初莫昊天能一語道破他最根本的身份，現在知道創罪者的存在，自然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
想到此，裁罰者冷冷一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挾彈者，又在其後，這場局中局，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必須現在告訴我罪念晶源的下落。」
「這是自然，在下早就有言在先，是帶著誠意來談合作的。」
隨即，千玉屑將莫昊天所傳遞的訊息一字不落地說出後，在末尾提醒道：「這個地方不止吾王一人知曉，雖然洞口有吾王之封印，但也經不起多久的衝擊，時間緊迫，該如何行動，何時行動，相信貴境心中自有決斷。」
「嗯……」裁罰者稍一沉吟，隨即回道：「取晶源一事，我族會即刻進行，只要順利取回了罪念晶源，到時候，就是戰慄公亡命之刻！」
千玉屑拱了拱手，輕笑一聲，「那就祝你們一路順利，更祝咱們合作愉快了，時間不早，在下還另有要事，後會有期！」
看著千玉屑徐徐離開，裁罰者眼底露出一抹激動之色，隨即轉身踏入了穹宇之根。
穹宇之根大殿上，矗立著一面巨大的九輪天盤，天盤下方，三道身影依次排列。
中間一人，戴著一張神秘詭譎的面具，正是罪域第一高手，亦是崇罪名邦第一高手，創罪者。
左右兩側，分別是司祭，以及創罪者貼身護衛，鵟鳴驕翼，貫天行！
「司祭，貫天行，好消息，方才的談話想必你們都聽見了，罪者遺失的晶源出現在了苦境。」
兩人聞言，皆點了點頭，貫天行素來沉默寡言，縱使心中喜悅，面上卻仍舊一副冷傲孤高的表情。
「裁罰者，燹王既然能告訴咱們罪念晶源的下落，就說明他是真心想和罪域合作，但千玉屑方才所言也不無道理，你此去很有可能會碰上苦境之人的阻撓。」
「縱有千軍萬馬，我也要將罪者的晶源取回來。」裁罰者目光堅定地看著王座上毫無反應的創罪者，「罪者昔日的威儀，已遺失了太久，太久了！很快，我們就能重新並肩征戰，然後討回屬於我們的版圖！」
「此去危險重重，裁罰者，除了血無價兩人之外，你將鐵狼顏、頂日魁也一併帶上吧，若是遇到危險，以此戰力，也能從容化解！」
「司祭，你放心，我一定會將罪念晶源帶回來！」
說著，只見裁罰者左掌朝著九輪天盤虛空一按，一方暗黃色的小匣子便從天盤中心飛入了他的掌心。
……
而在裁罰者率眾前往苦境之時，陰界乾坤地**，一雙沉緩的腳步來到。
「這個地方，藏著一具具妖市的英魂銳魄，沉眠已久，是該重新甦醒，為妖市克盡最後一滴心血了。」
話甫落，只見戰慄公口中吐出一縷青煙，繚繞撥動指爪之間，「妖幻借生，黃泉過路，酆都回眼，納！」
納字一重落，驚見青煙破分，化入半空棺木上的定屍針內，剎那之間，五具棺木突然降下，隨即棺蓋緩緩打開...
與此同時，千玉屑離開娑羅洲之後，很快就回到了一念天堂，隨即帶上東方璧後，便匆匆往隳皇殿走去，當然，此刻他已化妝成了迷蝶夢的模樣。
既然要讓戰慄公一戰身亡，他當然不會讓其有逃命之機，而判神殛，就是他為戰慄公準備的意外殺招。
同一時間，苦境，雲深不知處內，獲悉赦天琴箕再度找上御清絕，君海棠怒不可遏，但顧忌莫昊天的強悍實力，卻又不敢尋上發難，只能在心底暗暗記下此事。
「哼，等我拿到紫衍神鉅為我打造的神器，燹王，還有琴箕這個賤人，你們統統都要死！」
一聲陰毒的冷哼，一場針對莫昊天與赦天琴箕的殺局，在君海棠的心中緩緩成型。
而莫昊天自然不知道君海棠正在背後算計著他，此刻，他正在露水三千閉目養神，明日將有大戰，他必須得己身狀態調到最好。
畢竟，嚴格算起來明天參與混戰的足足有五方勢力，萬一到時候發生了在他掌控之外的變數，那全盛的狀態，就是唯一的保障。
就在此時···
「嗯...這種氣息，是縹緲月他們，他們怎麼會去那裡，難道就不怕卻塵思徹底失控？」
察覺當初留在罪念晶源山洞外的封印受到了真氣衝擊，莫昊天雙眼驀然睜開，一抹闇綠色的邪光從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同時，莫昊天也感到有些鬱悶，之前他告訴卻塵思景深湛就是謀害他師弟的幕後真兇，就是為了讓他有時間告訴素還真這個消息，卻沒有時間與其一起去探查古洞，他自忖，月明缺之死的真相，在他現在的心中絕對是排在第一位的。
沒想到，人算還是不如天算...
「嗯...從素還真剛才的言談來看，他似乎已經知道了異識的存在，也對，我倒是差點忘了，意方覺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化生為人的。」
「那依照素還真的脾性，多半會前去一探究竟，我的封印雖強，但也撐不了眾人合力地衝擊，看來還得再跑一趟，才能保證裁罰者不空手而歸了！」
想到此，莫昊天不敢耽擱，匆匆起身後，御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