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傅明灼從他淡之又淡的口吻中憑空提煉出了一絲嘲笑,頓時惱羞成怒:「我救的就是一條叫王中王的狼狗,不是你家的阿拉斯加。」

  袁一概還沒反應過來,不明白這空氣中怎麼就起了硝/煙/味,反正對待傅明灼就得順毛捋:「就是嘛,明灼可能連阿拉斯加和狼狗都分不清呢?」

  殊不知,他的話又給了傅明灼沉重的一擊。

  倪名決「嗯」了一聲,似是認同了:「也是,要是分不清阿拉斯加和狼狗,碰上哈士奇能直接當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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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把傅明灼給氣死了。

  袁一概還在滔滔不絕:「明灼,你要是救了匿名家的王中王你就發財了。你救的那隻王中王,它主人有沒有說要給你酬勞?」

  「我才不稀罕呢。」傅明灼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了。

  袁一概還要說什麼,被倪名決淡之又淡地扯開了話題。

  接下去,倪名決像往常一樣慢條斯理吃飯,偶爾回應一下話癆的袁一概,看起來正常得不得了。

  但傅明灼自己心裡有鬼,總感覺他在暗戳戳嘲笑自己,這種情緒到吃完飯走出食堂,她的腳後跟被人踩了一腳的時候,終於有了理直氣壯的發泄口,回頭沖倪名決嚷嚷:「你走路能不能小心點呀?!我哥哥好不容易給我買到的鞋子,我才第一天穿。」

  倪名決後知後覺地抬眸,事不關己的樣子:「跟我說話?我踩你了?」

  「不是你那是誰?」傅明灼不依不饒。

  倪名決在她側後方,根本不可能踩到她,而真正的始作俑者看這架勢很棘手,眼見有替死鬼,二話不說拉著同伴開溜。

  這小孩能不能講點道理?倪名決盯著傅明灼看了兩秒,他倒也不是生氣,就是覺得很無奈外加有點好笑:「飯友地位穩了就過河拆橋啊你?」

  「別吵架別吵架,同學之間要和睦相處。」也不知道徐忠亮從哪冒出來的,他樂呵呵的,看起來很是愉悅,一手攬住一個的肩,「回家作業試卷的最後一道題目你們兩個的解題思路很新奇,連老師都沒有想到這個方法。不愧是雙黃蛋!」

  倪名決一言不發,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徐忠亮的誇獎。

  傅明灼鄙夷地撇了撇嘴,這人臉皮可真厚,什麼不愧是雙黃蛋,他明明是抄她的,而且還是袁一概給他抄的,這題只有她一個人解題思路很新奇。

  如天氣預報所言,下午的時候,錦城下起了雷陣雨。

  原定最後一節的體育課當然是泡湯了,改成自修課。

  上課鈴響不到三分鐘,徐忠亮抱著一摞試捲走進教室,不顧學生們抗拒的眼神站到講台上,身為主課老師,某些謊言實在是說慣了,以至於一不小心張口就來:「這節課體育老師生病……」

  學生們:「???」

  徐忠亮自己也發現不對勁了,乾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改口:「這節體育課天氣原因取消,改上數學課。」說完還要理直氣壯地質問一句:「上午開學典禮占用了我的課,現在補回來有什麼問題嗎?」

  物理老師的課也被占用了,也想補上,徐忠亮和物理老師爭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

  雷陣雨聲勢浩大,徐忠亮不得不加大音量來保證每個學生都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嘉藍學子基本上都是學習刻苦的優等生,縱然對體育課變成數學課有點小抱怨,等徐忠亮開始上課,他們也很快進入了狀態,一個比一個認真。

  外頭的大雨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淅淅瀝瀝的毛毛細雨,天邊很偶爾傳來遙遠又微弱的雷聲。一節課的時間匆匆而過,徐忠亮上完新的課程內容,下課鈴兼放學鈴就響了。

  徐忠亮把試卷遞給各組第一排的學生讓大家往後傳:「講一下回家作業。占用大家一下下時間。」

  「占用大家一下下鍾時間」跟「體育老師老師生病了」一樣,都是徐忠亮職業生涯中最經典的謊言之一,事實上他整整講了10分鐘才意猶未盡地收起試卷,「好了,都回去吧。老師說一下下就是一下下。」

  高一七班:「……」

  徐忠亮把雙黃蛋留下說了會話,額外給他倆布置了一張難度很強的試卷:「回家了都好好複習啊,不要鬆懈,下周一就是第一次月考,發條都給我擰緊了,我看究竟是誰能拿第一。」

  出校門的必經之路上,傅明灼站在一灘占領了整條馬路橫截面的水坑面前犯起了難。

  哥哥給她買的限量版,第一天穿就浸水不太好吧?

  而且鞋子濕了很難受的。

  換了平時她還能叫個男生幫忙背她過去,可這會學校里的人基本走光了,空空蕩蕩的,唯一路過的也是兩個女生,其中一個脫了鞋襪過去的,另一個很肉痛地穿鞋下的水,一路怪叫著衝過去。

  傅明灼在水坑邊探腳又收腳,猶猶豫豫地做不了決定。

  「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嗎……」背後突然傳來委屈的女聲。

  傅明灼回頭。

  又是這句話,又是顧願,還又是對倪名決說的。

  冤家路窄,顧願看到她,瞪了她一眼,不願被看笑話,閉緊了嘴。

  下一秒,三人在水坑邊有一致的沉默。

  再下一秒,倪名決做了決定,抬腳跨入水坑中,水坑邊緣的積水漫過了他小半雙鞋子。

  「匿名。」顧願叫他,「你背我過去好不好。」

  倪名決說:「你不是穿了涼鞋嗎?」

  「可這個水看起來很髒,我不想……」

  倪名決打斷,語氣很不耐:「髒了回家不能洗澡?」

  顧願的眼眶馬上就紅了,在眼淚掉下來之前,她負氣地下了水,跑得飛快。

  倪名決不為所動,兀自慢悠悠走。

  傅明灼見狀,一咕嚕咽下了想讓他背她過去的話,她才不想自取其辱。

  她眼睜睜地看著倪名決走,越走到水坑中間,積水越深,漫過鞋子的部分也就越多,到最中央的部分,他整雙鞋子差不多被水沒過了。

  倪名決的行為鼓勵了傅明灼。

  都是一樣的鞋,他捨得,她幹嘛要捨不得。

  哥哥很有錢的。

  傅明灼下定了決心,抬腿就要邁下去。

  前方背著書包的清瘦背影卻突然轉了身,快步往回走來,渾濁水波在他腳步間來回激烈晃蕩,潑濕了他的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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