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幼華來看林昭,帶了很多東西來,吃的穿的用的都有。

  她很忙,從前鮮少過問這些瑣碎的事情,兄妹倆從很小開始,日常生活就都是由保姆照顧的。

  現在林昭沒了,林幼華路過商場看到小姑娘的漂亮衣服,卻忍不住要買。

  儘管林昭再也出穿不上了。

  林幼華在女兒墓前待了很久,再下山的時候,眼眶是通紅的。

  令林幼華意想不到的是,傅明灼還沒走,坐在山腳下的台階上,一言不發,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林幼華匆忙偏過頭去,擦拭臉上的眼淚。

  傅明灼站起來,滿臉欲言又止。

  「明灼,你在等我嗎?」林幼華問。

  傅明灼點頭。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你怎麼一個人來山上呢?」雖然林幼華知道了傅明灼其實和自己的女兒差不多大,但因著傅明灼外表的緣故,林幼華下意識把她當成小孩子。

  小孩子最是膽鬼,她居然敢單槍匹馬來墓地。

  「我來看我媽媽。」傅明灼說。

  林幼華明白過來,眼裡帶上一抹憐惜。

  她們兩個,一個沒有了媽媽,一個沒有了女兒。

  倒是同病相憐。

  傅明灼補充說:「我媽媽就在林昭正下方。」

  林幼華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傅明灼居然知道林昭,不太確定地問道:「是名決告訴你的嗎?」

  「嗯嗯。」

  這下林幼華更意外了,以林幼華對兒子的了解,倪名決是絕對不會隨意告訴別人這些私事的。林昭的去世帶給了他很沉重的打擊,他把自己的心鎖了起來,不允許別人進入。

  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比她想像中還要特殊。

  倪名決近半年未曾在家住了。

  房間裡沒有灰塵,乾乾淨淨,定期的打掃沒有落下。

  熟悉的空間,看似維持原樣,其實有不少細微的改變。

  例如柜子里多了很多嶄新的衣物,但很多並不是他喜歡的風格。他的母親只關心他們的成績,並不關心他們的喜好。

  例如他和林昭的合照都被收起來了,大概是怕他觸景傷情。但事實上,光是走進這個家就快要令他窒息了。

  他吃不下,睡不著,耳邊總有幻聽,根本沒法正常生活。前一天晚上從陸沅家裡搬出來開始,他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打遊戲,任憑母親怎麼敲門都不理。

  「篤篤篤。」房門又一次被敲響。

  他無視,沒理,十指如飛,暴躁地在鍵盤上敲下一句罵豬隊友的髒話。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門外敲門聲開始密集地連了起來,響個不停,而且是兩個手一起敲的。

  倪名決蹙眉。

  母親性格穩重,不會這樣子敲門。

  這種敲門風格,倒是讓他想起一個總是讓他啼笑皆非的人來了。

  但那人沒可能出現在這裡啊。

  敲門聲足足持續了有半分多鐘。

  「誰啊?」倪名決揚聲問。

  外面不答,只是敲得更起勁。

  倪名決盯著門思考了幾秒,像是要透過門板看穿外面的人似的。

  敲門聲仍在持續。

  倪名決心裡的那團猜測越來越肯定,他站了起來,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果然是傅明灼。

  雖然已經事先有思想準備,但當倪名決看到門外的人真的是傅明灼,他還是感到深深的匪夷所思。

  傅明灼拿了一罐牛奶,吸管還含在嘴裡,跟他大眼瞪小眼。

  倪名決率先打破沉默:「你怎麼來了?」

  傅明灼根本沒有作為客人的思想覺悟,真正做到了林幼華跟她說的「別客氣,就把這裡當自己家」客套話。

  她低了身子,靈活地從他手臂下鑽了過去,進到了他的房間,好奇地東張西望起來。

  「……」倪名決對著空氣站了一小會,確認她後面沒有跟著袁一概或者陸沅,他無可奈何地走了回來,但沒關房門。

  還是那句問話:「你怎麼來了,一個人來的?」

  「對啊,你媽媽邀請我來的。」傅明灼發現新大陸似的在他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停在了他的電腦前,看著打打殺殺花花綠綠的界面,「你在玩什麼遊戲?」

  「你怎麼連我媽都能好上?」倪名決就奇了怪了。

  自來熟到這個程度,也是沒誰了。傅明灼的自來熟可以熟練應用到各個領域、性別、年齡、甚至物種,來者不拒。

  傅明灼湊近了看左下角的聊天窗口,嘴裡心不在焉地回答問題說:「我們在山上碰到了,阿姨就邀請我來你家玩。」

  男生玩遊戲的時候嘴怎麼能這麼髒?

  連倪名決都不例外。

  「然後你就跟來了?」倪名決好笑道,「你認識她嗎你就隨便跟著她走。」

  她能平安長到這麼大沒讓人販子拐走可真是個奇蹟。

  傅明灼之所以會跟著林幼華來家裡,有很多原因。

  比如,這是倪名決的媽媽。倪名決的媽媽不太可能是壞人。

  比如,林幼華讓她想起她自己的媽媽。林幼華紅腫的眼睛,讓她很難過。

  比如,林幼華邀請她來家裡其實是為了倪名決,林幼華問她:「明灼,名決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吃飯也不肯見人,你可不可以幫阿姨勸勸他。」

  當然,這些不足以完全抵消傅明灼的警惕心,傅明灼是一個很惜命的人,要她跟一個僅有幾面之緣的阿姨回家,她肯定得留個心眼。

  所以在來之前,她裝作不經意地跟林幼華說了一下自己家裡的情況:「我哥哥是宗揚的總裁,我姐姐是宴森未來的總裁,我舅舅是……」

  中心意思就是「我的背景很強大的,可不是隨便能惹的」。

  傅明灼參觀完了倪名決的房間,湊到了他旁邊:「倪名決,你吃午飯了嗎?」

  正是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倪名決雙目緊盯著屏幕,過了好一會才分出神來搭理她:「沒有。」

  「那我餓了怎麼辦?」傅明灼說。

  「那你去吃飯。」

  傅明灼又湊近幾分:「你陪我去。」

  湊得太近了,少年眼下的青色無處遁形。

  說起來,要是不是林昭出事,倪名決就會去明輝讀高中,那她就不會認識他,也不會認識袁一概和陸沅,更不可能有蹦擦擦。

  每一場看似稀鬆平常的相遇,都需要經歷多少不為人知的蜿蜒曲折,隨便改變一步,都是完全不一樣的結局。

  倪名決能猜到她是受母親所託,並不買帳:「你自己下去吃。」

  「可我跟你媽媽又不是很熟。」傅明灼說的跟真的似的,「要是你不在,我會很不自在的。」

  這是倪名決聽過最荒唐最不著調的話,他微微轉側過頭打量傅明灼,最終沒忍住笑了出來:「你確定?」

  林幼華請傅明灼來幫忙勸倪名決,完全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沒報太大的希望。

  直到倪名決的身影真的出現在旋轉樓梯上。

  傅明灼緊跟在他身後,怕他半路反悔跑了似的,兩隻手搭住了他的肩。

  成功完成使命,她狡黠地沖樓下的林幼華眨了眨眼睛。

  倪名決臉上露出自林昭出事以後、林幼華見到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反手抓住傅明灼一隻手腕,稍稍做了個彎腰的姿勢,傅明灼就半掛到他背上了。

  傅明灼不得不踮起腳尖:「倪名決,你幹嘛呀?」

  倪名決轉過頭去,笑道:「那你幹嘛,想試試過肩摔?」

  即便是從前林昭在的時候,長大了的兄妹倆也鮮少這麼親近,林昭是很喜歡黏著哥哥的,她最喜歡和倪名決穿一模一樣的衣服,覺得這才是雙胞胎的正確打開方式。但十幾歲的男孩子,心思難猜,有別人無法理解的小驕傲,他就覺得這麼大了還和妹妹黏黏糊糊很丟人。

  家裡多久沒有同時出現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歡聲笑語了,林幼華眼眶一下子就濕了,不想被兩個孩子看到,她暼過頭去,匆匆走進廚房幫阿姨端菜。

  林幼華的眼淚一等走進廚房就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捂住臉,無聲哭泣。

  看得阿姨也好一陣鼻酸。

  林幼華洗了一把冷水臉,收拾好情緒,確認自己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了才出去,傅明灼和倪名決並排坐在一起,中間是上躥下跳的王中王。

  就像從前林昭在的時候一樣。

  林幼華險些又情緒失控,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強顏歡笑地招呼傅明灼:「明灼,你就把這裡當你自己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千萬別客氣,啊。」

  「嗯嗯,謝謝阿姨。」傅明灼滿口答應。

  倪名決哂笑。

  而另一邊的傅明灼馬上把林幼華的話貫徹落實,她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向端菜的阿姨請示:「阿姨,這個菜可不可以放我面前呀?」

  她指的是一盤梭子蟹炒年糕。

  在家裡吃飯的時候,她喜歡的菜都是放到她面前的。

  「可以可以。」阿姨滿口答應,馬上在她面前騰了個空位出來,把梭子蟹炒年糕端端正正地擺在她正前方。

  林幼華也被她逗樂了。

  傅明灼第一次吃倪名決家裡阿姨做的飯菜,口味還很新鮮,再加上她餓扁了,所以特別有食慾,吃嘛嘛香。

  相比之下,倪名決的筷子壓根沒伸幾趟,他好像真的只是來陪傅明灼吃飯的。

  林幼華已經很知足。女兒死後,這是她第一次和兒子一起吃飯。

  她坐在倪名決對面,視線捨不得從他身上移開。

  倪名決注意到,抬眸望過去。

  眼睛裡儘是冷漠。

  林幼華這才移開視線,投向傅明灼,溫柔地招呼她:「明灼,阿姨做的菜好吃嗎?」

  「嗯嗯。」傅明灼嘴裡有飯菜,沒法說話,猛點頭。

  「喜歡的話你以後總是來好嗎?」林幼華補充,「你想來隨時都可以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