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人一狗,人很興奮,趴在狗背上揉搓著王中王的臉:「中王,聽說你欺負中蓋,那是我的狗,你不能欺負,聽到了嗎?不然我就欺負你。」

  狗很頹廢,生無可戀地馱著傅明灼,任憑她在它耳朵聒噪,它目光絕望地看著倪名決,第無數次聽他對傅明灼說:「最後一次了啊。」

  最後一次,永遠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它理解錯了嗎?

  傅明灼滿口答應:「好。」

  倪名決就仿佛完成了使命,任由王中王被欺負,站在一旁看起了熱鬧。

  傅明灼的臉上有好幾處沒抹勻的粉底,眼周有點泛黑,睫毛黏在一塊,兩頰也有點不正常的紅,紅的過分,不像是熱的。倪名決一見到她就想說了,但她一通機關槍似的抱怨,沒給他機會說。

  「傅明小灼灼,」倪名決伸手在她眼睛上揩了一把,果然看到自己的手指也被染黑了,「你化妝了?」

  「是啊,好看嗎?」傅明灼很興奮,「我用你給我買的化妝品化的!」

  倪名決毫不留情,就她這幅鬼樣子還能招蜂引蝶吸引來初中小男生,簡直是見鬼了,這麼想著就忍不住遷怒她了:「醜死了,你沒事化什麼妝?」

  「晨陽也化了,我為什麼不能畫?她比我還小呢。」傅明灼馬上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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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陽化妝要見喜歡的男孩子。」

  「……」倪名決用一句話將住了傅明灼。

  「你呢?」他繼續問,「你要見誰?」

  王中王正好甩了甩身子,差點把傅明灼給甩下去,她情急之下抱緊了王中王的脖子,嘴裡脫口而出:「那我見你啊。」

  倪名決眉峰輕輕一挑。

  傅明灼穩住了身形,這會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是多麼有歧義了,她微張著嘴看了倪名決兩秒,「唰」地在王中王背上把臉換了個方向,後腦勺對著他,嘴硬道:「你買化妝品給我,本來就是給我用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你管不著!」

  她的腮紅塗得太紅,範圍也太廣,把她的臉頰遮得嚴嚴實實,活像猴子的某個部位。

  掩蓋住了她臉上原本顯而易見的異常和端倪。

  初中小男生的事情沒濺起多大水花,倪名決也覺得自己似乎太草木皆兵了些,一個小屁孩,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他這般斤斤計較,顯得他太沒度量了。

  小插曲很快被碾進時光的滾輪里。

  大概每個人小的時候都有一個王牌小夥伴,但凡出門,只要說是跟這個人一起,家長們總是格外放心。

  傅明灼對傅晨陽而言便是這麼一個存在。

  誰讓她學習好呢?在家長眼裡,成績就是王道。

  傅晨陽學習不好,班裡吊車尾,從小就在父母家人「你要向小姑姑學習」的訓誡中長大,每當她說找小姑姑玩,家人就特別高興,好像只要兩個人待在一起,傅明灼的學習基因就能傳染給傅晨陽似的。

  傅晨陽最近出門頻繁了些,惹來家裡的懷疑了,但李毅然約她出門,她怎麼拒絕得了?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傅明灼頭上:「小姑姑,你陪我一起去吧,求求你了。」

  傅明灼只比傅晨陽大兩歲,個子比人家矮,心智沒人家成熟,但她可是一直都是以長輩的身份自居的,面對晚輩的苦苦哀求,傅明灼覺得自己要擔起長輩的責任。

  所以她非常仗義地答應了。

  又是個周六,傅晨陽一大早就來找傅明灼了,這回她素顏來的:「小姑姑,你的化妝品借我一下。」

  「你小心點用哦。」傅明灼睡得迷迷糊糊仍不忘記叮囑,「不要給我弄壞了。」

  這些可都是倪名決送給她的。

  傅晨陽又把自己弄了個四不像出門,傅明灼本來也手癢想往自己臉上捯飭捯飭來著,想起倪名決的話,作罷了。

  傅晨陽和李毅然怕出門被熟人認出來,一狀告到家長那裡去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是一大群人一起,男男女女加起來足足有七八個。

  傅明灼又見到了那個謝嘉言,他的兩個朋友也在,一看到她,又是一通擠眉弄眼,她馬上就記起了一個月前自己是怎麼被他們羞辱的,所以沒等謝嘉言跟她打招呼,她已經負氣地把頭撇開了,拒絕搭理。

  她拿出長輩的架勢請所有人喝了奶茶,唯獨沒請他們三個。

  「謝謝小姑姑。」傅晨陽道謝。

  李毅然也道謝:「謝謝小姑姑。」

  李毅然和傅晨陽還處於曖昧階段,聽到李毅然這聲稱呼,傅晨陽又是欣喜又是羞赧。

  所有被請到奶茶的人統統跟著叫:「謝謝小姑姑!」

  被這麼多小孩子冠以長輩的稱呼,小姑姑長小姑姑短的,傅明灼越聽越飄,原本只打算待一會就走的,但最後她愣是在那玩了一整個下午。反正她心思幼稚,跟初中生根本沒有代溝,事實上大部分時候還要人家初中生謙讓著她來。

  唯獨謝嘉言想跟她說話,她打定主意不理他。

  天開始黑了,一群人才作鳥獸散。

  臨別前,謝嘉言的朋友們又在那發出怪叫,推搡謝嘉言。

  回家路上,傅晨陽神神秘秘給傅明灼看了一樣東西:「小姑姑,你看。」

  傅明灼一看,明天晚上周杰倫演唱會的門票。

  雖然只是看台票,但也足夠傅明灼羨慕了。

  她倒也不是鐵粉,只是哥哥聽得比較多,她耳濡目染,大部分的歌都能哼唱幾句,之前傅行此和宴隨也想搶票來著,但完全搶不到,實在搶不到他們也沒勉強,因為之前已經去看過幾次現場。

  「李毅然出了雙倍的價錢問別人買的。」傅晨陽臉上的甜蜜滿得溢了出來,「兩張票花光了他的所有積蓄。」

  次日下午,傅明灼的微信接到了一個名叫「xjy」的人的微信好友請求。

  她看著名字首字母猜了半天沒猜出誰,先通過了:你是誰?

  對方不搞神秘,一上來就自報家門,叫得非常客氣:

  小姑姑,我是謝嘉言。

  怕她不記得似的,加了一句:就是今天穿紅色毛衣的男生。

  這聲「小姑姑」令傅明灼神清氣爽,她假裝冷淡:哦,你有什麼事嗎?

  xjy: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如果是真的話,我想跟你道個歉。

  傅明灼更神清氣爽了,眼見聊天框頂部一直顯示對方輸入中…,她就靜待下文。

  xjy:聽傅晨陽說你很想看周杰倫的演唱會沒買到票,我這裡剛好有兩張票,就當給你賠個罪,行嗎?

  謝嘉言又對方輸入中…了好一會,發來一條:其實別看你上高二,我上初三,事實上你只比我大一歲零幾天,你8月7號生日,我次年9月9號生的,剛好錯過6歲上一年級。

  傅明灼冷哼,就算只大一歲也是她大,不是他們嘲笑她小的理由,不過看在門票的面子上,她勉為其難選擇與謝嘉言和解了。

  xjy:那我們明天七點不見不散。

  謝嘉言第一次見到傅明灼,就被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給吸引了目光,雖然她化著慘不忍睹的妝,但他愣是透過現象看本質,發現了蒙塵珍珠灰塵下的熠熠光輝。趁著中場休息,他在朋友們的鼓勵下鼓起勇氣上前搭訕了,可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這個小姑娘事實上是個高二大姐姐。初三男生看上個高二的老大姐,他頹了,還被朋友們狠狠給嘲笑了。

  一個月不見,少年的騷動平息了。

  但是一再見到她,謝嘉言的眼神還是沒法從她身上移開。

  謝嘉言猶豫再三,讓李毅然暗戳戳地去傅晨陽那邊打聽情況,當然,遭到了李毅然的瘋狂嘲笑。

  傅晨陽對著李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謝嘉言順利拿到傅明灼的消息,最讓他高興的莫過於其實傅明灼比他大了一歲而已。

  才一歲,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年齡差。

  至於在當天臨時得不能臨時的時間點買到兩張看台票,也花光了謝嘉言所有的積蓄,比李毅然更慘,謝嘉言還背負了一身債務。

  傅明灼在入場後拍了張演唱會的票到蹦擦擦的群里炫耀。

  倪名決在打遊戲,看了一眼,沒理。之前她說過他哥姐想帶她去看,他想當然地以為傅明灼就是跟家人一起去的。

  到底是女生眼尖,林朝發現不對勁了:小鬼,你怎麼買的看台票?

  傅明灼:嘻嘻,我跟晨陽的同學一起看。

  林朝:你也就跟初中生小學生沒代溝了。

  傅明灼:誰說的?晨陽的同學都叫我小姑姑的。

  ……

  倪名決在遊戲裡等待覆活的間隙,去群里爬了會樓,爬著爬著眉頭就皺起來了,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來不及看完就去私聊了傅明灼:傅明灼,你跟誰一起看的演唱會?

  傅明灼大概已經開始看演唱會了,半天都沒有回覆。

  這天的演唱會,又一個男孩子為此傾家蕩產,陸沅和袁一概收到倪名決要求借錢的消息的時候,都懷疑他是不是被盜號了。

  八點半,體育館外,全場大合唱清晰飄蕩著。

  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男孩子被擋在入口檢票處,臉色鐵青,布滿暴怒的前奏。

  演唱會已經開始近一個小時,才來的人已經很少。

  又一對情侶下了的士匆匆跑來,他迎上去,上前攀談。

  他給的條件很誘人,甚至直接說出「價錢隨你們開」,但女友在旁,男人要面子,猶豫一下,還是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我們自己也想看。」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被人拒絕了。

  倪名決第無數次低頭看了看手機,傅明灼沒有回覆。

  倪名決:傅明灼,你跟誰一起看的演唱會?

  傅明灼過了快五分鐘才回覆:你不認識。

  倪名決:你別說是上次笑話你的那個男的。

  又是三分鐘後,傅明灼才恢復:你怎麼知道!

  倪名決:你給我出來。

  兩分鐘後,傅明灼:不要。你別吵我了!我要看演唱會了!

  倪名決:讓你出來你聽到沒有?

  這是十幾分鐘前的聊天,在那之後傅明灼再也沒有回覆。

  黃牛又一次晃蕩到他旁邊,循循善誘:「小伙子,我不騙你,我的票絕對貨真價實。不信我陪著你檢票,過不了我馬上退錢行伐?」

  倪名決沉默兩秒,表情有所鬆動。

  黃牛一看有戲,趁勝追擊:「你想要什麼票?我這都有。」

  「最貴最近的,兩張。」

  倪名決在人山人海的看台區找到傅明灼的時候,舞台上正唱到「我頂著大太陽,只想為你撐傘,你靠在我肩膀,深呼吸怕遺忘」。

  那天高速前行的列車上,也是這首歌,那天的田野風景在窗外倒退,雙道彩虹高掛天際,她溫熱的身體近在咫尺,呼吸在他頸畔輕掃,奶香味若有若無。

  而他褲袋裡擱著一張硬硬的卡片,是她不翼而飛的臨時身份證。

  他現在知道了,那首歌叫《園遊會》。

  倪名決陰沉的目光飛快略過謝嘉言,然後盯住目瞪口呆的傅明灼,一把把她拽了過來。

  「倪名決你怎麼來了,哎你幹什麼嘛!」傅明灼還想掙扎,不過當他把前排票甩到她面前,她一看,立馬安靜了,眉開眼笑,背信棄義地就要收拾東西拋下謝嘉言跟他走。

  謝嘉言破產才換來的演唱會眼看就要泡湯,他當然不幹了,急了:「小姑姑,他是誰啊?」

  傅明灼還沒說話,倪名決已經面無表情開口了,語氣里的冷意能把人凍得結冰:

  「你小姑父。」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來晚了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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